岚望舒的唇角天然带一点点上翘的弧度, 笑着的时候,这弧度变得更深,唇峰被拉扯出好看的曲折线条, 玻璃珠似的琥珀色眼瞳,笑起来眼睛往下弯成月牙的形状,看起来, 像只狐狸幼崽, 充满无辜感, 很乖。
刚认识的那段时间, 容玉烟很容易便被岚望舒这一副乖乖崽的模样迷惑了,只要对方朝他露出这样的笑容,容玉烟原本秉持的原则,就都抛下了,对方说什么, 都依他。
可现在, 两只虫相处了这么久, 彼此早已经熟悉,看到岚望舒翘起来的唇角的那一刻, 容玉烟就已经猜到对方在动歪心思了, 现在又喊着他“小玉”, 欲盖弥彰地把悬浮光屏扣起来,容玉烟就确信, 刚才这小雄虫,独自坐在客厅沙发里,必定是在做什么不可告虫的事。
想到这里, 容玉烟绕过沙发靠背,缓步走到岚望舒面前来, 垂着眼,将岚望舒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试图寻找到蛛丝马迹。
岚望舒现在看起来还算体面,衣裤穿得整整齐齐的,脸上神色有些奇怪,倒也没到进入“贤者时间”的地步。
鼻息之间,有淡淡的玫瑰香气,勾得容玉烟心头有些微微的痒,但并没有浓郁到刺鼻的地步,不会像进入发热期时那样,让容玉烟只是闻到,就双腿发软,四肢无力。
没有发现异常,容玉烟刚才的念头,很快打消了。
或许是他想多了。
“回来很久了?”
容玉烟将勾在手臂上的军装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朝岚望舒走近一步。
岚望舒摇摇头,“刚回来。”
他垂头看一眼被容玉烟随手放在一边的军装外套,硬挺的布料,干干净净,连一丝烟尘的痕迹都看不到,更不要说血迹了。
看起来,容玉烟在军演结束之后,特意在基地里统帅休息室洗漱过,换了一身全新的军服,这才赶回湖心别墅的。
“在宫里吃了晚饭吗?”
容玉烟抬手揉了揉岚望舒头顶细软的黑色发丝,轻声问他。
岚望舒再次摇头。
皇室的用餐礼仪,也是岚望舒现在的“必修课”,岚望舒因此被迫每晚都要留在寝殿外殿的会客厅里,按照礼仪,把一整套用餐流程走完,才能离开。
以伊利亚特老先生为首的那帮老顽固们,最开始,强烈要求岚望舒住在宫里,可岚望舒实在不喜欢那里压抑的氛围跟无处不在的贵族礼仪,所以仍旧坚持要跟容玉烟一起回湖心别墅。
老学究们不同意,岚望舒就搬出“繁琐的贵族礼仪是历史遗留的糟粕,早晚要被废止”的那一套理论来,堵得几位阁老没话说。
最终双方各退一步,选了个折中的方案——岚望舒每晚可以不在国王寝宫休息,但其他时间必须留在宫里,认真学习。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岚望舒和容玉烟白天是很少见面的,一日三餐也不在一起吃。
只是今天有点特殊,伊利亚特老先生竟然自己主动在讲堂上提出,让岚望舒注意与自己雌君的“交流”。
这种机会,岚望舒自然不会放过,讲学刚一结束,就像炮|弹一般从宫里弹出去了,晚餐也顺理成章地被他省了。
“怎么没吃饭?”
容玉烟眉头轻蹙,看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一刻了,这么晚都不吃,怕是要饿坏了。
想到这里,容玉烟转身要往厨房走,“我去看看家里还有什么吃的,给你简单热了,垫垫肚子。”
容玉烟刚转过身,身后倏忽抬起一只手臂来,横在他身前,将他的腰环住了,然后用力勾到自己面前去。
那手臂没有太用力,但容玉烟还是顺着对方的力道,转回身,由着对方将他拉到自己身前,紧紧相贴。
容玉烟的腰身很窄,腰腹肌肉紧实,没有一丝赘肉,即使隔着军裤和皮带,岚望舒仍旧可以轻松用一只手臂就将那一把细腰环住。
将容玉烟揽进怀里,岚望舒把脸埋在对方小腹处,隔着薄薄一层白色内搭衬衫,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温热的皮肤。
口鼻都埋在对方腹部,岚望舒讲话的声音变得闷闷的,
“我一点都不饿,不想吃……”
容玉烟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对方脸颊,又拿掌心将岚望舒额前的碎发撩开,感觉着他额头的温度,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
岚望舒抬起手,攥住容玉烟放在自己额头上的微凉手指,放到自己唇边,轻轻吻了吻。
容玉烟被对方柔软的双唇吻在掌心,微微怔了怔,顺势托起雄虫的下巴,将对方的头抬起来,与自己对视,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岚望舒仰着头,和容玉烟对视一阵,到了嘴边的话,还是讲不出口。
这要怎么开口啊?
难道要像伊利亚特老先生那样,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为了亚特兰帝国的未来,我们现在就一起共赴生命的大和谐吧?
这实在是……有点羞耻。
因为身体构造上的差异,还有体内分泌的激素的差异,雌雄虫在这种事上,区别其实很大。
不在发热期的雌虫,这方面的需求,其实非常低,甚至因为大多数雄虫天生的暴力倾向,很多雌虫在这种事上,哪怕有信息素和精神力的作用,依然还是觉得痛苦。
所以他们中的大多数,在平时,是很抗拒这种行为的。
因为爱和包容,也因为岚望舒每次都异于其他雄虫的风格,容玉烟在这种事上,倒是从来不会抗拒,但是……很显然,他也没有太大的欲|望。
现在离他的发热期还有三四天时间,此时的容玉烟,在这方面,用冷淡来形容也不为过。
当然,打从岚望舒和容玉烟互相表明心意,到现在,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们之间不知经历了多少这样的发热期之间的“冷淡期”了。
这早已经不是会困扰岚望舒的问题了。
相反,岚望舒觉得,他对容玉烟,对自己深爱的雌虫,在骨子里,是有一些恶劣的本能的。
这样的本能,让他非但不会困扰,相反,还挺享受在这种“冷淡期”,去挑逗自己的雌君的。
他知道容玉烟爱他,所以便越发肆无忌惮。
他惯会摆出一副无辜的小幼崽的姿态,去骗取容玉烟对自己的纵容。
放在以前,在这样的冷淡期,岚望舒有那方面的想法时,是不会憋着自己的。
他会像个猎手,安静地趴伏在床上,等待容玉烟洗漱完毕,在他身边躺下来,然后,在黑暗中,伺机而动——
他会从背后环抱住容玉烟,手绕到对方胸前去,头埋在对方脖颈处的腺体上磨蹭,直到听到怀里的雌虫发出难耐的喘息,直到闻到鼻息之间传来浓郁到让他整个身体都变得燥热的雪松的信息素味道,直到雌虫用力攥住他作乱的手腕,用压抑着的声音颤抖着喊他:“望舒!”
这种时候,借着黑暗的掩藏,岚望舒会肆无忌惮地露出得逞的笑容,但却仍旧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轻声地,满是委屈地说:
“小玉,我……我好难受……”
这种时候,雌虫往往僵持不到几秒钟,就会丢盔卸甲,向岚望舒敞开怀抱,即使处于“冷淡期”,也会逐渐在雄虫的撩拨下,开始动情。
而一旦雌虫卸下了防备,岚望舒就会放弃伪装,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来,到那时,雌虫再要反悔,就会发现为时已晚,不折腾到后半夜,他往往是下不去那张宽敞的双虫床的。
这一套“诡计”,岚望舒这段时间,屡试不爽,可以说没有一次失手的。
可是,此时此刻,坐在客厅沙发里,岚望舒竟然退缩了。
那套恶劣的“勾|引”的手段,他以前明明用得得心应手,可是现在,却完全没办法拿出来。
因为伊利亚特老先生之前提到的话。
小虫蛋……
这种事情,在雌雄虫之间是情趣,可是一旦带上了繁衍子嗣的目的,就全然变了味。
亚特兰帝国一直以来都在广大贫民阶层中施行社会化抚养,只有王公贵族有资格亲自教养自己的子嗣。
岚望舒和容玉烟的子嗣,自然不会被送入社会化抚养院。
可是,他们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他现在已经不是皇子,而一步踏上了国王王座,这种情况,按常理,他的子嗣,是不能由他和他的雌君两只虫来扶养的。
但是岚望舒显然不是一只循规蹈矩的雄虫,他不可能遵循那套约束国王的传统礼仪,将自己和容玉烟的幼崽送给专业的团队扶养。
那就是说,如果要有小虫蛋,生养的重任,仍旧是落在他们两个的头上的。
这样一来,他们首先,就面临一个地球上所有年轻夫妻都会遇到的问题——究竟要不要生?
岚望舒很清楚,也非常确定,这件事,他做不了主。
一切,都要看容玉烟的态度。
生育是雌虫的权利,但绝不应该是他们的责任。
不管容玉烟选择什么,岚望舒都会毫不犹豫地支持他。
哪怕他们以后没有任何子嗣,岚望舒也可以接受,他有容玉烟就够了,小虫蛋只是他对容玉烟的爱的延续罢了。
至于王位,那就更是无足轻重,他们如果没有子嗣,按顺位继承给弟弟们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岚望舒就没有任何理由和动机,去主动开口提出来了。
“没事。”
岚望舒扭头,下巴从容玉烟掌心挣脱出来,不再去看对方双眼,“可能是白天的课有点多,被老先生讲得烦了,心里有点乱。”
容玉烟手上动作一滞,心里有所怀疑,但又将这怀疑压下去,最终没有多问什么。
现在是春末,眼看着就要入夏,天气一天比一天闷热,虽然在基地休息室洗漱之后才回来,可回来的路上,还是出了一身薄汗,容玉烟一边拆下腰间的短刀和配枪,准备往浴室去再重新洗个澡,一边不忘嘱咐岚望舒,让他去冰箱里拿些吃的垫垫肚子,不然晚上会饿。
岚望舒觉得容玉烟太啰嗦了,不太走心地应了一声,推着他肩膀送他去浴室,
“知道了,舅舅。”
浴室和卧室是连通的,将容玉烟推进浴室里,关上门,岚望舒走去床边,将身体重重地砸进柔软的床垫里。
盯着天花板,耳边响起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脑海里不自觉回忆起刚才从星网上搜索到的那些教程图片,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容玉烟腰腹处皮肤上的温度……
岚望舒的身体越来越燥热,逐渐超过了自己的意志力可以压住的程度……
这是成年雄虫都会遇到的正常情况,哪怕是已婚雄虫,在家里出现这种情况,要靠双手解决,也没什么的。
岚望舒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开始到处找纸巾。
卧室里的纸巾用完了,新的补充装都在浴室的盥洗台上的柜子里。
岚望舒迈步往浴室走去。
主卧的浴室是这整个湖心别墅里最大的一间浴室,修得很宽敞,干湿分离也做得很好。
盥洗台在最外面,是个单独的房间,旁边另外修了两间全封闭的隔间,分别是浴室和厕所。
也就是说,淋雨间和盥洗台之间,是有一整面磨砂玻璃墙隔开的,容玉烟在里面洗澡,岚望舒去盥洗台上面的柜子里拿卷纸,是不会碰面的。
然而,岚望舒刚推门走进去,一层浓厚的水汽,迎面扑上来。
他眯起眼,透过水汽,就看到容玉烟直直地站在他面前。
两只虫对视了两秒钟。
容玉烟朝他笑了笑,抬脚往岚望舒走近了两步。
岚望舒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背抵上盥洗台边上的瓷砖墙壁,这才停下来。
容玉烟将岚望舒那躲避的动作看在眼里,朝他靠近的脚步顿住,停顿片刻,他抬起手,将盥洗台上的柜子打开,向岚望舒解释:
“沐浴露用空了,我出来换一瓶进去。”
“哦……好。”
岚望舒随口应着,肌肉紧绷地靠在墙边,一动不动。
容玉烟狐疑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很快将盥洗台让出来,转身往回走。
待到容玉烟背后的磨砂玻璃门关上,水汽逐渐消散时,岚望舒懵懵地从浴室推门出去,完全忘了自己进浴室去是要干什么。
*
站在花洒下,由着热水从头顶不断流下来,容玉烟在水汽中,陷入沉思。
这只雄虫,今晚的反应,实在太反常了。
如果是放在平时,刚才那种情况,容玉烟前脚走进淋雨间,那雄虫必定后脚就会跟进来,没脸没皮地贴上来,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在容玉烟耳边笑着讲:“你自己洗不干净,我帮你搓背。”
可是刚才,自己往前走了两步,那雄虫非但没有迎上来的意思,竟然……还往后躲了两步。
雄虫心里有鬼。
容玉烟刚进家门的时候心底升起的那个想法,又重新冒出来。
他从光脑里,把自己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账号调出来,登录进内阁系统里,查找今天白天,伊利亚特老先生为岚望舒上的这节礼仪课的内容,究竟是什么。
看清楚那节课的名字的那一刻,容玉烟的眉头轻轻挑起来,一瞬间,明白了那雄虫在心虚什么。
*
卧室里,岚望舒重新躺回床上,决定靠自己微薄的意志力,将今晚的困境解决了。
然而,努力了半个多小时,发现只是徒劳。
浴室里,容玉烟洗漱完,吹干头发,出来了。
岚望舒立即躺进被子里,看向对方,“挺晚了,直接睡吧?”
容玉烟看他一眼,点头,上床之前,直接把灯关了。
黑暗中,岚望舒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然而一口气还没舒完,一只手攀到了他的胸前。
岚望舒的呼吸,重新凝滞。
他感觉到容玉烟靠近过来,缓缓抱住了他。
刚洗漱完,容玉烟身上带着清新的沐浴露和洗发水的味道,身上皮肤带着一些湿意,有点凉。
容玉烟,从来不会这样,在睡之前,一言不发地主动抱上来。哪怕是在发热期,他都是极为克制的。
岚望舒一时摸不准对方是什么意思,抬手握住对方手腕,黑暗中,喉头滚了滚,
“……舅舅?”
这称呼让容玉烟的动作立即僵住。
过了片刻,容玉烟轻声笑了一下,但紧接着,他撑着手臂坐起来,然后……抬腿跨坐在了岚望舒腰腹处。
银白的发丝从他肩膀上滑落下来,发梢扫在岚望舒脖颈上,又落在他胸口,很痒,好像痒到了心里似的。
岚望舒越来越不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下意识抬手,隔着柔软的睡裤布料,掌心放在容玉烟肌肉线条分明的大腿上,问:
“你是不是……提前进入发热期了?”
容玉烟没回答他的问题,俯下|身来,在岚望舒耳边,轻声说:
“望舒,我们……要几个小虫蛋,可以吗?”
到这时,岚望舒恍然明白了容玉烟的意思,惊喜将他的脑袋冲得有些不太清醒了,他懵懵地问:
“你……想要吗?”
“嗯。”
容玉烟在岚望舒脸颊上轻轻亲吻,抬起手,指腹在对方脖颈处的腺体阻隔贴上摩挲,
“要两个小小舒,再要两个小小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