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舒……”
岚望舒的话讲出来, 果然就看到雌虫在他掌下颤抖的模样。
容玉烟身上挂着水珠,银色发丝湿漉漉地,额前有几缕粘在皮肤上, 微微遮住他泛红的眼尾,衬得雌虫眉眼之间尽是无限春|情。
他难耐地抬起手,紧紧攥住岚望舒的手腕, 指腹用力到有些泛白, 试图阻止岚望舒的动作。
可那推拒的动作, 看在岚望舒眼里, 像小奶猫拿肉乎乎的小爪子挠他似的,只会让他越发心痒。
岚望舒轻笑起来,重新凑到雌虫耳边去,又问一遍:
“小玉,可不可以?”
雌虫自然不会回应他, 岚望舒便固执地又问一遍, 嘴上绅士, 像是一定要征求雌虫的同意才敢有所动作,可手上的行为却是肆无忌惮, 丝毫没有因为雌虫那轻轻推拒的动作而停下来。
“你如果不回答, 我就当你默认了?”
岚望舒说着, 手腕一抖,手上动作加重了些, 逼出雌虫一声闷哼。
容玉烟根本不会拒绝,这小雄虫像是生来就是来克他的,面对对方那一双带着笑意的无辜眼瞳, 容玉烟从来都讲不出拒绝的话。
可对方的行为又让他的身体实在受不住,本能地想要逃开, 一边横起手臂想要将雄虫推开,一边转过身,想要往床另一侧挪。
岚望舒勾起手臂,轻松将雌虫重新捞回自己怀里,像是带着些惩罚的意味,指腹摩挲卵鞘边缘的力道变得重了许多,激得雌虫腰肢拱起一座小桥,高仰起脖颈,喉结上下滚动着,微微张着双唇,像搁浅的鱼似的大口呼吸。
耳畔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雌虫背后的一对柔软的膜翅摩擦发出的响动。
将那声响听在耳中,岚望舒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拨开雌虫头顶上湿漉漉的银色发丝,指腹轻轻抚摸对方那一对有些肿胀的柔软触角,逼得那触角颤动着从发丝之间弹出来。
然后,岚望舒身体朝前探出去,双唇轻轻触碰那对触角,动作极近温柔。
将雌虫的反应看在眼里,岚望舒的心底没来由升起一股满足感。
他喜欢现在这样脆弱、敏感、柔软、带着情绪、需要他精心呵护的容玉烟。
有那么一刻,岚望舒甚至有些恶劣地想,如果他的雌君可以一直被困在孕期,维持现在这样的状态,多好?
容玉烟自然不可能一直处于孕期,他的产期,眨眼间便到来。
虫族的生产过程与人类截然不同,他们没有子宫,不会像人类那样分娩,而是需要借助一些医疗辅助手段,将卵鞘剥离,确保虫蛋健康完整地被取出。
产房里,站在床边,岚望舒脸色有些苍白地问:
“老婆,疼不疼?”
他紧紧握住容玉烟的手,攥得太用力了,容玉烟指节都有些疼,只能有些无奈地抬起另一侧手臂,轻轻拍着岚望舒手背,安抚性地揉了揉,
“不疼,傻雄子,别担心。”
容玉烟声音平缓,可岚望舒却丝毫没有因为对方那平静的安抚的话语而轻松下来。
怎么可能不疼呢?岚望舒知道,哪怕是打了无痛,卵鞘剥离的过程,依然会对孕雌造成非常尖锐的肉|体撕裂的痛感。
容玉烟能讲出这样的话,只是因为他惯会忍痛罢了。
上过战场的军雌,子弹穿过手臂尚且能咬牙不发出一丝声响,此时在产房里,他当然是可以轻易地忍耐下来的。
可他苍白的脸,毫无血色的双唇,还有浑身都被汗水儒湿像是刚从水里打捞出来一般的湿淋淋的模样,全都在告诉岚望舒,他的雌君很痛,很难过,却因为怕他心里难过,所以连一声呻|吟也不肯漏出来。
岚望舒心揪得厉害,俯身在容玉烟被汗水打湿的额发上亲吻。
*
三枚小虫蛋顺利诞生,被分别安稳地放置在各自的恒温箱里,推到容玉烟和岚望舒这对新晋父亲面前来。
岚望舒站在那一排西瓜大小的小虫蛋面前,静静地看了许久。
两只小雌蛋的蛋壳上,有非常漂亮的靛蓝色藤蔓状的虫纹,和他们的雌父腺体到胸口处的虫纹如出一辙,而那只小雄蛋的蛋壳则通体洁白无瑕。
这三个小生命,身体里都流淌着一半他的血脉,这让岚望舒莫名地眼眶有些发烫,胸中久久不能平静。
想到血脉……岚望舒忽而想起另一件事。
他从衣兜里摸出一个方盒子,打开了,从里面拿出三只长命锁来,递到容玉烟面前。
容玉烟怔怔望着那三只小锁,“……这是?”
岚望舒将那长命锁的由来仔细讲了一遍,容玉烟听罢,银白的眼睫垂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情绪,
“以前的科尔国王,他将这长命锁交给敲钟虫的时候,究竟在想些什么?”
容玉烟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做徒弟的,其实对自己的师父,一无所知。
他重新抬起眼,看向岚望舒。
岚望舒知道容玉烟心底其实也有一个和他类似的猜测,便轻声将那猜测直接讲出来,
“我觉得,我雄父,他应该早就预见到会有现在这一天了吧。
“毕竟,下令将我从地球上接回来的,是他,一道旨意为我们两个赐婚的,也是他。
“总觉得,这一切,未必如他所愿,但必定是他早有预料的。”
被岚望舒将心中的猜测挑明,容玉烟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明知道有一天自己的雄子会亲手斩断他和亚特兰帝国最后的一丝联系,却还是把那把屠刀,亲自交到了你手上?”
“嗯,”岚望舒仰起头,视线透过玻璃窗,看向遥远的夜空中,低垂的星群,“我想,他看到了,但他不愿意改变。”
“为什么?”
容玉烟眉头轻蹙。
岚望舒耸耸肩,笑着说:“这或许只有曾经的陛下自己知道了。”又半开玩笑地说,“搞不好,他是太喜欢我雌父,又太喜欢我,所以情愿将这个位子,拱手让给我?”
容玉烟重新垂下眼,沉默片刻,最终将那长命锁交还到岚望舒手上,
“给我们的宝宝戴上吧?”
岚望舒乖乖拿了三只长命锁回到恒温箱边上,分别将锁扣挂在宝宝们的吊牌上,然后重新扒在箱子边上,安静地观察着里面的小蛋宝的一举一动。
三枚莹润饱满的虫蛋,此时都被很好地半包裹起来,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岚望舒的手指隔着玻璃摸了摸,心思一动,调动自己的精神力,试着和自己的崽子交流。
果然,就在他送出精神力的下一刻,原本安静地躺在小床上的三枚虫蛋,立即轻轻晃动起来,侧耳倾听,甚至隐约能听到蛋壳里透出来的小崽子的轻哼。
岚望舒兴奋地双眼微微睁圆了些,扭头看向容玉烟,激动地说:
“老婆,我们的崽子在喊我爸爸!”
容玉烟闻言,轻声笑起来,
“胡说。”
岚望舒才不管自己是不是在胡言乱语,他重新看向恒温箱,“我听到了,崽,爸爸在呢。”
*
虫族是卵生,不存在母乳喂养的问题,但亚特兰帝国一直以来,都面临另一个始终争持不下的话题——
雄虫究竟是否有责任全程陪伴在虫蛋周围,对虫蛋进行持续的精神力抚慰。
亚特兰没有任何法律规定雄父有这样的义务,实际上,大多数雄虫养尊处优惯了,根本不愿意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灵力,去帮忙孵化小虫蛋。
在贫民阶层,小虫蛋孵化完成之后,就会被送去社会化抚养院,和亲生雌雄父再没有任何关系,如此一来,雄父们自然是不愿意完成这种对自己没有意义的工作的。
哪怕是在贵族阶层,小虫崽最终会留在他们身边,大多数雄虫依旧因为娇生惯养而不愿意肩负起这样的责任。
所以,哪怕明知道雌虫的精神力对小虫蛋的抚育效果不及雄虫的十分之一,哪怕确定只由雌父来完成孵化工作会对雌虫的精神力造成很大的负担,绝大多数的雄父们,仍然不愿意分担对小虫蛋精神力抚育的任务。
所以,在容玉烟和岚望舒的三只小虫蛋成功脱离母体之后,圣保罗皇家医院立即安排了当时最好最专业的精神力抚慰师过来,准备接管小虫蛋的孵化工作。
“这是……奶妈?”
岚望舒直接将精神力抚慰师堵在了房门外,“我自己的崽,为什么要靠奶妈养?当然是我自己的精神力养着了。”
岚望舒讲得理直气壮,不容置喙,最终动用了自己年轻君主的特权,终于夺回了亲自孵化的任务。
等待小虫蛋破壳的前半段时间,岚望舒还算安分,白天去宫里学习和工作,晚上回湖心别墅和容玉烟一起照看小虫蛋。
可有一天容玉烟身体不适去了医院,岚望舒便被迫将三只小虫蛋带去了宫里。
原本岚望舒只把三个小虫蛋放在自己寝殿里,并不想声张的,可不知为何走漏了风声,被偷拍了他带着小虫蛋执行公务的照片,之后又让媒体添油加醋,大势宣扬了出去。
新闻传得沸沸扬扬,内阁一片哗然,伊利亚特老先生拿着那份头条新闻的宣传照片,怒气冲冲地来到岚望舒的御书房,恨不能将屏幕怼到岚望舒脸上去,
“陛下,您看看!这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这些媒体,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伤风败俗的话都讲得出来!
“您知不知道,就因为您带着小虫蛋处理国事,现在外面给您取的绰号有多难听?
“他们……他们竟然……竟然叫您……蛋蛋国王!
“这、这实在是不成体统!有辱克罗恩家族的声誉!
“陛下,老夫强烈联系您,现在就行驶您君主的最高权限,勒令内阁及宣传部尽快行动起来,将这些不和谐的声音,全部抹杀干净!”
和伊利亚特老先生气急败坏的模样截然相反,岚望舒这时坐在宽敞的办公桌后头,悠哉悠哉地转着转移,看向面前那张新闻图片,眼底竟是浮现满不在乎的笑意来,
“蛋蛋国王?”
岚望舒摩挲着下巴,仔细咂摸着自己这个意外得来的诨号,
“这名字挺好的啊,我很喜欢,为什么要抹杀?
“你听听,这不是显得……我整只虫都充满了雄性魅力吗?”
伊利亚特老先生被岚望舒这样的态度震惊得不知说什么好,吹胡子瞪眼地离开了。
最终岚望舒顶住了内阁和智囊团的压力,保留了自己这个“蛋蛋国王”的绰号。
以为这位特立独行的年轻君主这么闹腾完了,这事就过去了,可那帮亚特兰的老学究们,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这只从地球来的小雄子。
因为有“蛋蛋国王”这个称号在,岚望舒变得越发肆无忌惮了。
原本还藏着掖着,只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才敢把小虫蛋们往宫里带。
可是打从新闻媒体大肆宣传他的“光荣事迹”之后,岚望舒便彻底将心里的包袱丢下了,几乎每次进宫,都会明目张胆地把小虫蛋带在身边。
他甚至请亚特兰最好的工匠为自己量身定制了一套像龟壳似的胸背带,专门用来放他的小虫蛋宝们。
高层们每天与年轻的君主陛下会晤时,就会看到那位陛下,胸前抱着两枚蛋,背后背着一枚蛋,一边抚慰着自己的崽子,一边与臣子们讨论国事的滑稽场面。
这样的情景,一直持续到某一天,岚望舒站在湖心别墅的卧室正中央,正伸展开双臂,由着容玉烟为他穿好装小虫蛋的胸背带的时候——
咔哒。
一声脆响传来。
容玉烟正在扣背带的手一顿,循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接着,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
“望舒,宝宝破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