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如溯抵达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那是和随长安同属一师的同学,满目憎恨,一副恨不得把随长安大卸八块的模样,他大概就是那个世界上最嫉妒随长安的人。
“苏程忻!最后一次警告!”
被几位警官厉声呵斥后,他的蛮劲渐渐平息,还是死死瞪着随长安。
随长安像座千年不化的冰山,拳头都快呼到脸上来了,眼睛眨也不眨,漠然直视苏程忻,眼中分明无嘲讽意味,却格外引恶人气恼。
做完笔录,周如溯才算了解事件全貌。
苏程忻是玉铃市一个大户人家的孩子,和随长安一个高中,两个同级“天才”自然免不了竞争,随长安长年稳居第一,让苏程忻很丢面子,所以一直憎恨随长安。
他高中时就带人欺负过随长安,见他不反抗,就更加嚣张,一直在造谣滋事。
直到现在,直博最后一年,随长安接手了导师手里的大项目,让他嫉妒又怨恨,就找人教训随长安。
他没想到,随长安一直留着被欺凌的证据,总是沉默的他也会亲自曝光这些事。
警察抓到苏程忻后,那几个未成年立马就把他供了出来,卖得比超市抢购还快。
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案件就这样轻松解决了。
周如溯很好奇,随长安从前为什么不愿意向别人透露,也从不澄清那些七七八八的谣言,现在又突然醒悟,结束了漫长的校园欺凌事件。
签字盖章后,警察叫来了校方,后面的内容和周如溯无关,他被赶出来了。
他坐在警局门口,看着地上闪着光的雪发呆,想着随长安命运多舛,小时候被遗弃,长大了被欺凌,好像从来没有享受过爱。
实际上,他也是如此。
他的出生是意外,从没得到过一天爱,父母早已双双出轨,生在首富家,含着金汤匙长大,人人羡慕,可爷爷奶奶只会把他关进禁闭室挨鞭子,骂他没拿第一名。
第一名真的有那么好吗。随长安是第一名,他也不快乐。
没过多久,随长安和副校长一块出来,副校长知道他是周家人,很热情地上前来打招呼,嘘寒问暖,然后接到电话准备离开,临行前不忘对随长安说:“随同学,你就是太不合群了,多交几个朋友,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啦,有如溯做朋友也不错啊。”
周如溯斜睨了副校长一眼,没说什么。
他觉得随长安的确应该交朋友,但这跟合群没有必要联系,他可以只和自己做朋友,那也不算合群。
人走后,周如溯扭头看随长安,发现他也正在看着自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心情瞬间愉悦,抛出橄榄枝:“学长,一起去吃饭吗?”
随长安迈开腿:“嗯。”
虽然还没追到随长安,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比刚认识要好得多,算是实现了周如溯想当朋友的执念,真变成了比普通朋友更普通的朋友。
周如溯的普通朋友会时不时找他聊天吃饭,随长安不会,仿佛生活里只是多了个名叫“周如溯”的同学,平时不主动联系,但周如溯每次搭话都会回一句不冷不热的“嗯”,每次找他一起吃饭都会答应,礼貌得和那帮朋友形成了鲜明对比——饭钱AA,精确到小数点,饭桌上几道菜也只尝一半,上次穿了一晚的睡衣也洗干净还了回来。
周如溯一边觉得这样的日子还算充足,一边想着怎样更进一步。
转眼来到期末,周如溯考完试,得知这段时间没什么项目,可以正常放寒假,欢呼喝彩,打算去问问随长安,放假有时间就一起出门玩。
刚走到办公室门口,就听路教授等几位教授在闲聊。
“真难得啊,长安也会参加团建?”
“总要合群的嘛,而且这可是老路寿辰,谁敢不去。”
“您可真是抬举我,我哪儿敢请您呐?”
“哟,周少爷又来啦?”
周如溯眨着眼睛混入其中,笑嘻嘻地说:“路教授生日呀~那我可得好好准备一番了。”
“您可别吧,周少爷,我怕老曾说我带坏他学生喽。”
“老曾就那小心眼,给孩子放个寒假回去过年还啰里啰嗦的。”
“哈哈,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可不是嘛,过年还抠抠搜搜的,看老路多大方,一放一个月。”
周如溯的眼睛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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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诗篇五
“雪停了吗?”
“怎么可能,暮春市的雪一个月起步。”
“啊,这个冬天真漫长。”
是啊,真漫长。
周如溯内心感慨着,顺手拉上羽绒服链子,抖净肩头积雪,把垂下的围巾重新缠上脖颈,拦了辆车,手指点亮手机,给雪地头像的人发了一条信息。
[周如溯:学长,你到了吗?]
也许是巧合,随长安恰好在这个时间看到了他的信息。
[学长~:到了。]
是两个字,不是“嗯”。
周如溯脸上又开出了花。
一月下旬,暮春市的雪仍不见停。
肆虐的风雪冰封城市,连续几周的橙色预警闹得人心惶惶。
如今的雪已失去了它应得的赞许和美感,不再像初雪那日温情,残留的印象只剩新闻的恐慌,满手的冻疮。
周如溯寒假住在市中心,今天回了趟老宅,陪两个弟弟玩了会儿,又和奶奶吵了一架,傍晚六点半才匆匆忙忙出发前往位于学校附近的路教授家。
没想到路上因为雪崩导致的交通事故堵车,司机用了两个小时才绕开塌陷路段。
抵达时正好晚上九点,天已经完全黑了,屋内的教授和几位学生还有不认识的一群人正喝得尽兴。
一个外来的周家人突然闯入,让高温的氛围降低几度。
他在陌生人里的名声算不得好,幸好几位教授很了解他的为人,对他非常友好,不至于让气氛凝固。
周如溯笑着说了些祝福语,送了礼,又喝了好几杯,才算融入其中。
等他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他才开始四下张望寻找随长安的身影。
随长安坐在最右边的角落里,大概是因为不合群,不适应嘈杂的氛围,他的坐姿没有平时那样直挺,被周围人的鲜艳色彩一遮,身上雪一样的白如同灰色一样不惹眼。
周如溯进门第一眼并没看出这是随长安。
难以置信的是,他也喝了酒,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自然看不出喝了多少,但身边的人一直在给他倒酒。
参加聚会的人太多,酒过几巡话题就开始分散了,这边聊学术,那边喝醉酒的一个人独美,另一边聊着美妆话题,还有聊足球笑话的。
随长安就坐在足球笑话里,身边的男学生自顾自聊着天,也不和他搭话,就只是倒酒。
周如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几个小崽子想让随长安喝醉出丑。
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挤到这堆人里,扯了几个男生喜欢的话题,自来熟地邀请他们改天去车库开自己的跑车,顺手拿过那瓶酒给除了随长安之外的人倒了一杯。
他最擅长和把内心写在脸上的人交朋友,这是从小在周家宴会上学来的社交技巧,一个话题就能让他们和自己称兄道弟,这也是他的社交圈里只有“陌生人”和“朋友”两个分类的原因。
在他和这帮人聊天的时候,随长安放下了酒杯,安安静静地坐着,偶尔抬眸看他一眼。
周如溯只有一次正好对上这双眼睛,短短一秒,还没看清眼里的光亮,随长安已收回目光继续看酒杯。
意识到这束目光只停留在自己身上,从不向他人侧目时,周如溯内心不禁为之欣喜若狂,忽然生出带着随长安逃跑的念想。
他想立刻拉住随长安的手,到无人的地方,换个自在的座位,说无人知晓的话。
他也的确大着胆子这么干了。
周如溯和别人聊得正热时,假装弄倒酒杯,往随长安手上泼了点酒。
“啊,不好意思,学长。”
随长安看出他的做作,淡淡看他一眼,说了句“没事”,径直往卫生间去了。
周如溯忍着笑,抽了几张纸巾擦桌子,然后展开湿湿黏黏的手,嫌恶地“啧”一声,给自己找了个正当理由:“我也去洗个手。”
离开众人视线后,他飞快走进卫生间轻轻关上门,看到随长安就等在洗漱台边看着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学长,我是不是很聪明?”
“嗯。”
随长安冷淡地应了一声,转过身去洗手。周如溯挤到他身边,也洗了洗手。
随长安接了小捧水往脸上泼,大抵是想缓解脸上酒精上头的热意。
周如溯给他递纸巾,边说:“学长,你不用为了合群喝这么多,那些人劝你合群的话你可以一个字都不听,不合群又不犯法,你有我这个朋友啊。”
随长安短暂看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周如溯看着随长安红彤彤的脸颊,水润透亮的眼睛,像含着晨间的露珠,藏着某种无法平铺直叙的柔情,忽地拉住他的手:“学长,我带你走吧。”
他的话不是问句,因为他不需要随长安的回答,无论如何他一定会带随长安离开这里,救与不救,合不合乎规矩,他没想过,只要随长安觉得不舒服,他就有必要的目标。
他也没想过,随长安真的会回应他:“嗯。”
周如溯登时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本就澎湃的大脑变得更兴奋了。
他拉着随长安的手搭在肩上,右手攥紧那只手,左手揽过那截肖想以久的窄腰。
“学长,你可要演得像一点。”
随长安没有对他突然的动作表现出惊讶或是不适,反而配合地垂下脑袋,合上眼睛,半张嘴,装出醉汉的状态。看得出来他确实有点醉了。
平时的随长安不会这么乖。
周如溯偷偷打起了坏心思,想趁着随长安半醉多占点便宜,毕竟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可是说不定明天就会被拉入黑名单,他可没胆子挑战随长安的底线。
计划实施得很顺利。因为他在学校就经常黏着随长安各种搭话,大家都当他们是熟人,而且他是在场人里喝得最少的,说送随长安回家没人有意见。
两个人演了一段路,等彻底看不到那栋房子,随长安抽出手,离开了他的臂弯。
周如溯手一空,心也有些寂寞,直勾勾凝视随长安。
随长安巧妙避开他的眼睛,绕过他迈步离开:“谢谢。”
周如溯不死心地跟上去:“学长,你去哪儿呀?”
随长安没有看他,也没有像上次一样说“别追我”类似的话,似乎是默许了他可以跟着。
周如溯一路跟到了随长安家——和他在附近租的小屋差不多,但比他那干净很多,私人用品很少,书全都堆在角落里,摞成高高的山坡。
周如溯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我能进去吗?”
随长安没说话,用行动阻隔了他的想法。
幽静漆黑的楼道里,周如溯看着乌黑色的门,一时间愣住了,满脸的难以置信,没等惊讶装变成失落的情绪,门再度打开,一大片光倾泻而出。
“进。”
随长安说完就走。
周如溯在短短几秒内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脸上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失落,心里已经开始放烟花。
随长安这个举动好像是腹黑,但一般的腹黑都会在戏弄成功时或多或少露出愉悦的神色,他脸上和眼里还是一成不变的平静。
周如溯走进屋子,反手关上门,看到随长安站在柜子前,边解袖扣边注视他,心瞬间乱了,从眼底泄露出渴求的光芒,竖着尾巴凑了过去。
“学长……”
他撑着柜面圈住随长安,撒娇似的喊了一声。
随长安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在如今近距离内对视也没有半点情绪,手上的动作在继续,将袖口往上折了两道,正经得比后面的柜子还像木头做的。
周如溯偏偏最喜欢他这副模样,鼓起勇气说:“给我一次机会吧,学长,我绝对会听话。”
随长安仍然无动于衷。
在周如溯对随长安的认知里,不拒绝就是答应,所以他内心万般惊喜,闭上眼慢慢靠近,试探性地碰了碰随长安的嘴唇。
再看随长安的眼睛,似乎变成了另一种色彩,深邃的黑透射涣散的光芒,像在沉思,却始终注视他,追随他的眼眸转动。
周如溯被撩拨得心都在颤,用力抱紧随长安,嘴唇向前含住他的下唇,舌尖穿梭松懈的唇齿,轻易缠起另一绵软,缓缓搅动滚烫的涎水。
随长安没有回应他的热吻,却也没有拒绝,任由他胡搅蛮缠,感觉到他下方的异常,同样没有推开他。
随长安的纵容显然给了周如溯更大的鼓舞,让他觉得就算今晚发生了什么,随长安也不会拒绝。可不管是趁人之危也好,满足一己私欲也罢,他不会这么做。
周如溯松开随长安,缓了几口气,往右走了几步,握上门把,依依不舍地看着他:“学长……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出去冷静一会儿。”
他好像想多了,随长安根本没打算管他。
周如溯带上门出去,对面着墙蹲下,额头抵上冰冷的墙壁降温,一边窃喜一边担忧,怕今晚只是个春天的梦,明天就会消散。
可这高兴是切切实实的,随长安的容许也是真的,比起担心明天会不会被甩,今天让随长安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等他再进门时,随长安已经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看电脑,床上叠着一套同款睡衣。
周如溯反应过来这屋子只有一张床,他今晚可以和随长安睡一起,还能穿他的睡衣,顿时乐得分不清东南西北,凑过去抱着他亲了一口:“谢谢学长!”
这回随长安终于出声了:“嗯。”
“哈哈,哈哈,哈哈……”
周如溯傻笑着拿起睡衣进了卫生间。
用随长安的沐浴露洗完澡,周如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净化了,只不过随长安平时应该没有带人回来的习惯,没有准备另一套洗漱用品,他只能用水杯简单漱口,感觉嘴里还有一丝酒味。
回到卧室,随长安已经关灯睡觉了,高高瘦瘦一个人平躺在床的边角,看起来有点可怜。
周如溯关上外面的灯和门,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了一会儿,还是耐不住心痒,挪过去抱住随长安往中间拖,顺口胡诌:“学长,我睡相不好,你睡旁边会盖不到被子的。”
随长安没反应。
周如溯听他的呼吸就知道他还没睡,于是挑起话题:“学长,你困吗?”
“你喝了酒会觉得头晕吗?反胃吗?要喝水吗?”
“学长,我没穿内裤。”
“我不是流氓啊……我总不能洗完澡还穿脏内裤吧,你只给我准备了睡衣呀。”
“学长,你是不是性冷淡呀?”
“学长,你什么时候能喜欢上我啊?单相思好难受。”
“学长,我想和你Make love。咳咳,开玩笑的,你别给我打上轻浮男的标签哦。”
“可我真的好想……”
“你睡着了吗?”
“学长~”
“学长~”
“你会不会觉得叫学长太疏远了呀?”
“既然我们都这~么熟了,不叫学长也可以吧?你喜欢我叫你学长吗?”
“嗯……我想想,随长安,长安,教授他们经常这么叫你,我要换个特别一点的,嗯……安安?小安?好奇怪哦,你觉得奇怪吗?要不我再想想……”
“小随?小随怎么样?小随听起来很可爱啊,那我以后就叫你小随了,这是我对你的专属昵称,你可千万不能不应我啊。”
周如溯自言自语说了半天,只有这句得到了回复。
“嗯。”
随长安应了一声,然后自己也念了一遍:“小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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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诗篇六
周如溯被身边人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看到随长安正捏着他横在腰间的手,往外挪了一段距离,条件反射似的收紧手臂,把他拉回怀里,蠕动身体往前蹭,直到后背前胸紧贴,晨起的征兆严丝合缝地嵌入,发出嘶哑的声音:“小随……”
“松手。”
随长安的声音冰块一样叮叮咚咚撞进周如溯的玻璃脑子。
他立即松开手爬起来,顶着眩晕的脑袋跟上随长安的身影,被阻隔门外。
凄厉的狂风像两只大手从窗扉缝隙伸进来,帮忙整理他的思绪。
昨晚的旖旎好像真成了一场梦。
等随长安一身整洁的白衬衣黑长裤走出来,周如溯的征兆已然消退,脚步局促地跟过去,小心翼翼询问:“学长……你昨晚喝醉了吗?”
随长安对他视若无睹,动作利索地整理床铺,收拾东西放进书包,然后穿上大衣,准备出门。
“小随?”周如溯拉住他的手,露出可怜兮兮的神色,“你不要我了吗?”
随长安倏地停住脚步,这才瞧了他一眼,抽出手,不冷不淡道:“洗漱。”
“好,我马上就好。”
周如溯飞快洗漱换衣,再出门看随长安已经穿好了鞋,书包也背上了,就站在柜边看手机,完全不着急的样子,一眼明了是在等他。
他那颗忐忑的心渐渐安宁,拿上东西赶紧凑过去,往脸颊亲了一口。
随长安一边看他一边收起手机,虽然不作回应,但也没有转身就走。
周如溯忍不住傻乐,又亲了亲嘴唇,不紧不慢蹲下来换鞋:“你今天要忙吗?”
“嗯。”
“回学校?”
“嗯。”
周如溯站起来抱住随长安:“你好辛苦啊,学长,我还以为今天能一起出门玩儿呢,那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等你中午或者晚上有时间,我来找你一起吃饭?”
“不用。”
随长安拒绝得很干脆。
周如溯不死心:“为什么呀?你已经有约了吗?”
“嗯。”
“……”
教授昨晚刚聚过,随长安又没有社交,没有远道而来的父母,见那个爷爷也没必要避着他。周如溯不免产生一个不好的猜测。
“谁约你呀?”
他直白地问。
“叔叔。”
随长安冷淡地回了一句,拉下他的手扭头走了。
周如溯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异常,试探性地问:“这样啊,叔叔特地从玉铃市来陪你吗?”
随长安缄口不语。
周如溯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隐私红线边缘,不得已住了嘴,跟着随长安买了早餐走到校门,面对他的冷淡仍然一脸阳光明媚:“我在外面有事要忙,就不进去了,你去忙吧,我下午再来,记得吃午饭!拜拜小随!”
“嗯。”
随长安简单应了一声,径直走入校门。
周如溯站在原地看着随长安的背影慢慢消失,脸上的活力和笑容消散,为自己日后也许会更加跌宕的追爱路叹了口气,不禁感慨——随长安真残酷啊。
他并非一定要求得到那个答案,只是实在摸不准随长安的心思。
这种给一颗糖让他以为关系近了一步睁眼睛却发现随长安站在百米之外的感觉,实在太难以捉摸,心情比坐过山车还跌宕。
灰心片刻,周如溯想到昨晚的吻,随长安目光追随他时似有所求的眼眸,瞬间坚定信念,给自己打满气,寻仇似的兴冲冲离开了。
他回市区和几个朋友吃了顿饭,顺势规划起了创业计划,期间不忘发信息骚扰随长安,虽然只偶尔得到几个“嗯”,好歹也算回应。
下午临近傍晚时,他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打算今晚也去随长安那蹭住。
今天的雪比昨天稀疏,气温升了几度,依然无法阻挡飞速逝去的白昼,凛冽的狂风带着薄薄一层墨色袭来,宣布冬日的赢家。
路上,他给随长安发了几条信息问工作进度,没得到回复,所以直接背着包去了学校,从保安口中得知随长安一个多小时前就已离开,上了一个中年男子的车。
周如溯觉得奇怪。
从保安以往的记忆力来看,这位中年男子一定有某个特质足以吸引他人的目光,让人一眼记住他。
脸蛋或是身材在大学生里什么样的都有,保安一个都没记住,所以排除外貌。
作为富五代来说,周如溯的第一直觉是金钱。
有的人也许不会记住一个人的样子,却会被他的财富吸引,被金钱蒙蔽双眼后,外貌什么的也就不值一提了。
他听路教授说过,随长安从小被父母抛弃,却没提到“收养”、“福利院”、“养父母”类似的词,同时已知随长安衣食无忧,那就有一种可能,随长安是被叔叔抚养长大,他的叔叔是个有钱人。
那这趟有可能是叔叔到暮春市出差顺便看望随长安。
周如溯刚放下心来,又想到随长安长年被霸凌外加包养谣言的事。
他不信这些年里叔叔完全没发现随长安被欺负的事,也听不见那些七七八八的谣言,更是丝毫没察觉到随长安状态异常。
周如溯越想越觉得不对,试着给随长安打了个电话,果不其然没有打通。
他想着应该没有一顿饭能吃一个多小时,跟着直觉跑到随长安住的地方。
这栋楼里基本没什么人住,据说这一片死过人,很多学生和本地人都不敢靠近,随长安住五楼,整个楼层就只有他一个人,仿佛他就是那只厉鬼。
周如溯在楼下看到了一辆价格不菲的车,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的脚刚停在门前,就听到“咚”一声闷响,然后是书页“哗啦哗啦”的声音,再就是鞋底摩擦地板的动静,随即“啪”几声脆响。
“打的时候装乖乖仔,老子要干你的时候就犟是吧?我弄死你个□□崽子!供你读二十年书!你就这么报答老子?!我老婆,我女儿……”
“咳咳……咳……”
周如溯在这阵咳嗽中惊醒,反应过来的瞬间,握上把手试图推开,发现门已反锁时,身体不经思考就撞上门板,用蛮劲冲撞这扇老旧的门,“咚”的巨响后,里面的动静戛然而止,他心一慌,一脚踹开了门。
屋内书籍散了一地,已起木刺的旧地板上有两个人。
随长安衣着凌乱,衬衣几乎完全被扯开,所有裸露的皮肤都是骇人的深红色伤痕,脖颈上还缠着一条黑色皮带,满脸血迹,失神地倒在书上,缓慢聚焦到他的瞳孔中。
周如溯大脑嗡嗡作响,还未看清另一个人的模样,人已经冲上去踹开了那个人。
“你他妈的谁啊?!”
“我是你爹。”
周如溯恢复意识,把臃肿的中年男人摁在地上,浑身的劲都聚集在拳头上,破开阻挡的胖手,往那张怒目圆睁的脸挥下两拳。
“我操你妈的……”
没等男人骂完,周如溯又给了他两拳。
男人被打得懵了一下,嘴里爆发出更难听的脏话,红着眼奋力挣扎,揪着他的衣领纠缠,蠕动身体,试图撑起上半身扭转局势。
周如溯果断摆脱他的手站了起来,趁着他爬起来的时间,一脚踩着他的腰踹远。
他在上次挨打的时候就汲取了很多经验,对群他也许敌不过,对单,尤其是将入半百的中年胖子,他光靠蛮力就能占据上风。
“咳!咳咳……”
男人滚在墙角,扶着墙慢慢爬起来,投来阴翳的目光,然后拿着旁边的水杯冲上来,一边叫骂着一边扑过来,拽着他的衣服把水杯往脑袋上砸。
周如溯忍受着难听的谩骂,扣着男人的手把他绊倒,踩在地上。
男人挣扎了一会儿无果,又骂出令人作呕的脏话,发现他没反应,看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的随长安,瞪着眼大喊:“随长安!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的生活是谁给的?!我要是死了你也得下地狱!”
“闭你妈的嘴。”周如溯又踩了他一脚,“下地狱这种好事还能轮得到你?我先报警送你进牢子蹲个几年的,死你妈死。”
“我教育我孩子,关你屁事!你妈的没人教的逼崽子,给老子滚!”
“你这也叫教育?”周如溯被气得眉头紧蹙,脚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小随被欺凌了多少年,你知道吗?哦,你不知道啊,因为你也是其中之一啊,你这个早该蹲牢子的人有什么资格教育他?”
男人突然笑了起来:“呵呵,小随?呵呵,随长安……你真贱啊,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二十年书,你就这么对我?我陪了你二十五年,还比不上一个后来的臭小子?”
周如溯听得心好像被卷入了吸尘器一样窒息,替随长安感到窒息,心疼得难以呼吸。
随长安就是被这样的人带大的。
他做了个深呼吸,压抑爆棚的怒意,抬起脚再用力踩上去,故作轻松道:“大叔,你没病吧,你自己看看你哪儿配得上他,往腰上套个呼啦圈就以为自己是帅哥啦?还是觉得自己的暴力很幽默?”
不等男人反驳,他接着说:“你供养他二十五年,花了多少钱?我加倍还你,你在他身上花费的精力,我也能换算成一切你想要的,除了他。至于你给他的……爱?我现在就能把你勒个半死。”
男人听完,不但没生气,还大笑不止:“想甩掉我过二人世界?天真。我可是他法律规定的家人,别以为几个臭钱就能断绝关系。”
“倒是你,随长安。”男人眼中满是讽刺,“这么短时间就傍上个大款,真够骚的。”
周如溯一脚蹬上他的脸,恶狠狠地警告道:“再多说一句我弄死你。”
男人油光满面的脸在他的脚底肆意大笑:“哟,这就着急了?□□崽子,你要是来得晚一点,看到我跟随长安,是不是就要一刀捅死我啊?”
周如溯气得冷笑,后退一步,抬起脚把这具肥硕的身体踢远,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这句话你跟警察说比较有效果,看你蹲牢子比我亲自捅你一刀有趣多了。”
刚摁出数字,自始至终站在柜边冷漠旁观的随长安突然开口:“别报。”
周如溯愣了一下。
“为什么?”
随长安没有回应,攥着那根皮带径直掠过他,扔在了地上捂着腹部抽气的男人面前。
“回去。”
男人也愣住了,随即爆发出比中彩票还欢乐的笑声,拿着皮带爬起来,耀武扬威地看了周如溯一眼,然后伸手拍拍随长安的肩膀。
“长安,叔叔就知道你是好孩子。“男人用挑衅的眼神又瞟了他一眼,再对上随长安时嘴里裹着腻味的温柔,“下周记得回家吃年夜饭,机票我都买好了。”
说完,男人笑呵呵地离开了。
周如溯攥紧拳头,一股强烈的委屈感从心底蔓延,不知何时冒出的泪溢出眼眶,隔着迷蒙水雾,难以置信地注视随长安模糊不清的脸。
随长安正对着他站了一会儿,选择沉默,转身关上已坏的门,将就用书抵着,蹲下来收拾满地狼藉。
周如溯忍住眼泪,也跟着蹲下来,半跪着张开手抱住随长安:“小随……”
随长安动作不停,眼眸一动不动直视地板,语气第一次变得柔和,轻声说:“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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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诗篇七
周如溯就算被浪花推远无数次,也会不顾一切冲进海里。
于他而言,随长安早已是超脱白月光的存在,自心底油然而生的共鸣、心酸、倔强、懦弱……经历的每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当他的心动变成心痛,这都已不止是情爱,而奔着他的执念而去。
他其实能够理解随长安对亲人心软的想法,因为他即便再恨爷爷奶奶也不会把他们送进监狱,他都做不到的事,何必强求随长安。
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个男人对随长安的所作所为不仅是家暴,还有强迫,虽然不清楚有没有成功,他作为已有家室的亲叔叔对差了二十多岁的侄子产生想法就已经很令人作呕,更不必说那些沾着血的行径。
周如溯一想到那张猪油似的脸就气得浑身颤抖。
他知道自己不管怎么做都随长安都不会开心,所以选择让自己好受一点,厚着脸皮留了下来,帮忙收拾好东西,然后就抱着随长安不撒手了。
“我这次听你的话,但是下次,不管你说什么我都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抹干眼泪,气哄哄地说。
随长安依然沉默不语,也没有让他松手,一步步拖着他到柜边,拿出一个使用痕迹明显的医药箱,走到卫生间大镜子前。
周如溯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么抱着会压到他身上的伤,立即松了手,看他捏着镊子夹起棉花沾取酒精,擦净脸上的血迹,才发现这不是脸颊的伤,脖子上除了触目惊心的深红色勒痕,还有几条细细的伤口,大概是被皮带的金属扣划伤的。
“疼吗?”
周如溯皱着眉头,天真地问。
“不。”
随长安撑着洗漱台,仰起下巴,熟练地给伤口消毒,然后收拾进一个篓子,洗了洗手,关上医药箱放到一边,转身离开。
周如溯跟在后面,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说:“小随,你对他心软,他只会变本加厉地伤害你,再这样下去他迟早要干出更危险的事。”
随长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换好鞋,拿着干净衣服进了卫生间。
周如溯蹲在门旁,揪着头发把脸埋入膝间,恨铁不成钢的愤懑和看着随长安慢慢陷入泥沼的无力折磨着他,让他这个不爱哭的人又流出了几滴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里面的水声停止,他也立即擦干眼泪,刚站起来门就开了。
水蒸汽爆炸似的逃窜,夺门而出,随长安从水雾弥漫中迈出步伐,站在他面前,月光般的脸穿过浓雾,点缀其间的山茶轻轻落在他的嘴唇上。
青涩的鸟儿衔走了从枝头摇落的星星。
“小随……”
周如溯霎时呆滞,像具水泥砌的雕像凝望他的眉眼。
随长安半阖眼,专注啄吻泪滴淌过的肌肤,温热水汽同滚烫吐息在脸上沸腾,扑向唇缝,滑腻的舌尖细细舔舐他的唇缝。
待他张开双唇,舌尖反而溜走了,只留下短短一个吻。
周如溯脑子过载,在随长安的注视中,身体反应渐渐苏醒,胸口燃起一团火,大幅度起伏,腹腔却好像一直空着,虚得手脚发麻。
他震惊的眼神望进随长安平静的瞳孔里,不确定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随长安没有回应他的问句,即便是在接吻后,脸上也没有出现任何情绪,默然对视片时,兀自用平缓的音调念了一声:“周如溯。”
“诶!”
周如溯下意识应声,随即反应过来这是随长安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惊喜地往前凑了半步,抱住随长安。
随长安顿了一会儿,才抬起胳膊轻轻环住他的腰。
“谢谢。”
周如溯这几分钟比活了二十年的每一个时刻都开心,笑着摇摇头,认真地说:“我喜欢你,当然要保护你。”
随长安没说话,悄然收紧手臂。
周如溯看着和他一样高的随长安把脑袋搁在自己肩上,竟然有种正抱着一只乖巧小黑猫的感觉,接着被自己的想象逗乐,不由得笑出了声。
只有随长安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让他经历了生死般的情绪起伏。
所幸当下的他们是快乐的。
周如溯把随长安本人和所有行李带到自己市中心的公寓,打算把他藏起来,不让他回去过年,更不让那个老男人有机可乘。
因为随长安没有拒绝,他们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同居了。
随长安住进公寓后就很少出门,经常早上六点起来给两人做早饭,打扫卫生,然后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整天,傍晚时出门买东西。
随长安不怎么忙,所以每天都窝在家里骚扰随长安,他负责早餐,自己就负责晚餐。
直到一周后,随长安接到了一个电话。
周如溯做好饭,来到随长安的卧室找人,溜了一圈没瞧见,拐进了阳台。
随长安平时喜欢坐在阳台上,望着雪景发呆,现在的他状态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周如溯却看出他内心的悒郁,原因是他握着手机的指头因发力而微微泛白。
对面的人一直说了很久,随长安自始至终没张过嘴。
明天是除夕。周如溯不用猜就知道对面是他的叔叔。
他毫不迟疑上前夺过手机,一手勾着随长安肩膀,一手举着手机张口就骂:“大叔,你有病没病啊,真要让小随说你他妈的真恶心才肯善罢甘休?你以为给点钱就是什么绝世好叔叔了?小随求着你收养他?那这样吧,我给你钱然后当你爹行不行?反正你经济条件也不好,我救助你是应该的嘛,你虽然没求我但是我很善良,我愿意当你爹啊,前提是你敢拒绝我就勒死你。”
对面的人愣了一下,刚骂出一个词周如溯就打断了他。
“再胡搅蛮缠骚扰小随我就曝光你,傻逼。”
说完,周如溯狠狠挂断电话,在对方再次打来之前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后知后觉这不是自己的手机,小心翼翼地看向随长安。
随长安接过手机,直接放进外套口袋。
“谢谢。”
周如溯顿时放下心,后怕地说:“我还以为你会嫌我自作主张呢。”
“不会。”
随长安径自转身回屋。
周如溯追上去,从后撑着他的肩膀,一路走到餐厅,笑嘻嘻地问:“那你今年是不是不回去了呀,既然这样,我带你回我家过年好不好?或者去旅游也好。”
随长安坐下来,拿起筷子尝了口青菜。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周如溯搬个凳子挤到身边,不断给他夹肉,“你都来北方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跟兔子一样啊,南方人不喜欢吃肉吗?”
随长安沉默地将他夹来的东西全部吃光。
周如溯已经习惯了一百句话得不到半句回复的日子,撑着下巴看他吞咽的动作,忽然说:“我们明天就走吧,不去我家了,去山上滑雪。”
随长安咽下嘴里的东西,喝了半杯水,这才开口:“吃饭。”
“好~”
随长安当他答应了,匆忙开始动筷喂饱自己。
饭后,随长安争着收拾,水槽太小挤不下两个人,周如溯趁着随长安没时间注意他,飞快跑下楼,买了点不能为人所知的东西藏进包里。
然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在客厅遛达,猝不及防撞上随长安的视线,假意吹了声口哨,遛到他身边:“我晚上能跟你一块儿睡么?”
他已经有长达一周时间没抱着随长安睡觉了。
“小随……”
周如溯抱住他,跟着走进房间。
“不睡一块儿也行,亲一会儿?”
随长安似乎完全没打算搭理他,拿出手机回路教授几条信息,然后自顾自开始收拾行李,偶尔被他的头发蹭得脖子痒,就稍微往左偏开脑袋,不堪其烦却无可奈何的动作有点可爱。
周如溯的手和嘴巴跃跃欲试。
他当然能像之前一样亲随长安,但是强吻和双向的吻还是有区别的,上次随长安主动他没反应过来,一时没把握住机会,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亲上,就算随长安松口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他跪坐地毯,双臂环着身前的腰,嘴唇在颈间流连,撒娇道:“小随,学长,小安,哥哥,长安哥哥,小随哥哥……理理我嘛。”
随长安无动于衷。
周如溯露出哭哭脸:“哥~”
随长安的动作缓慢停下,往右偏了偏脸,嘴唇正迎上他四处乱蹭的嘴。
刚一碰上周如溯就有点按耐不住了,狂风暴雨般侵入,不留余力地扫过口腔内每一处空隙,感受到对方的回应,浑身兴奋得发颤。
大抵是被他的莽撞吓到,随长安往后缩了缩。
周如溯痴迷于藏怯的喘息,更深一步缠吻,身体的空虚感越发强烈。
随长安前面一段时间还能勉强回应他,到后面越来越无力,喘息声愈加清晰可闻,垂在两边的手忽地撑开两人间的距离,音调不平:“周如溯。”
周如溯顿住了,看到他脸颊的绯红,冷淡疏远的眼睛,小口喘息的嘴唇,不知为何触动了心弦,脸上仿佛写满了欲求不满:“小随……”
“松手。”
“再亲一下嘛……”
周如溯又凑上去缠着他亲了一会儿,渐入佳境时,随长安的语气带上怒意:“周如溯。”
周如溯彻底安分下来,嘴不敢乱亲,手不敢乱摸,胯也不敢乱蹭了。
随长安恢复平日的冷淡神色,转身合上已经收拾完毕的行李箱,走到书桌前,找了个本子,写下几行字,回头见他还跪坐在地上认错,拿着本子和笔走来。
周如溯跪的姿势更标准了。
随长安坐到床上,冷冷看了他一眼,往本子上写了两个字:起来。
锋利的字迹让人幻听那道冰刺般的声音。
周如溯立马爬起来坐好,乖乖撑着手注视他。
随长安往回翻了一页,举起本子让他看——我有先天性语言障碍。说不出长句。说不出情绪饱满的句子。情绪波动脱离控制时,易失声。
周如溯睁大眼睛,满脸震惊,后知后觉:“你现在是失声了吗?”
随长安用眼神肯定了这个问题。然后写下四个字——适可而止。
周如溯立即明了:“是说我一亲你就不知轻重吗?”
随长安给了他一个眼神。
周如溯知道他没生气,讪笑着说:“对不起嘛,小随,我以后不会了。不过……你居然用的是适可而止,而不是让我不准亲你。”
随长安继续写——你希望我说刻薄的话。
“嗯……是,但又不完全是。”周如溯认真地说,“我只希望你能和我多说点话,不管是刻薄的还是日常的,我都喜欢。”
“你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吗?虽然说不出话,但是在纸上能说出很多心里话,让我觉得你好像近了很多,越来越像个人类了。”
随长安看着他,迟迟没动笔。
周如溯扬起嘴角,拿过他手里的纸笔,慢慢写下——不知道你的性格是平时冷漠少言的你,还是纸上愿意和我说心里话的你,我更倾向于你因为从小有语言障碍所以不愿意和人交流,从而导致无法交流,才会把心事写在纸上。
我喜欢你和我敞开心扉的样子,即便不是你亲口说的,我也喜欢。
如果你想的话,我也可以一直用纸笔和你交流。
我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超级……(此处自动省略一万遍)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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