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的诗篇八
时至除夕,大雪依旧。
说雪静谧无声,周如溯听了一晚风夹雪敲打窗玻璃的声音,即便拉着随长安一起躲进被窝里,那动静也近在耳畔。
如果有随长安陪着说话,他可以一直不睡。但随长安早早就睡着了,他越想催促自己早点睡坏心思越重,小心翼翼偷亲随长安,手也非常不老实,弄醒了随长安好几次才善罢甘休。
玩到凌晨才睡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困得睁不开眼起床气还重。
随长安起身动作惊醒了他,他眼也不睁:“干嘛……”伸手就把人拽回来压着继续睡。
他好像睡了一个世纪,再醒来时,怀里已经空了,眼前一片花白。
“小随?”
他嗓音沙哑,费劲撑起上半身,抬手将蒙在眼前的雪白扯下,看到一串熟悉的字:下面,适可而止。以后,少肢体接触。
周如溯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攥着便签纸匆忙翻身下床,出门寻找随长安的身影。
左脚刚踏出门框,迎面撞上一张熟悉的脸,周如溯的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却在即将扑上他时,被一只手挡在半米外。
随长安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然后从手里本子内页摘下另一张便签纸贴到他胸口。
周如溯愣愣地取下来看——洗漱,吃饭。
“你还没恢复吗?要不要去看医生啊?”
他不顾阻挠扑上去抱住随长安,担忧地问。
大抵是不愿意产生太多肢体冲突,随长安放弃抵抗,翻开本子写下个“不”字和一个极其突兀的句号。
周如溯把下巴搁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继续犯困,一边调笑道:“好冷漠的句号哦。”等了一会儿,懒懒掀开眼皮看本子上的新字。
一句“别耍流氓。”把他逗得乐不可支,否认道:“我哪儿有耍流氓,这是正常成年男人的特征,我年轻气盛,小随你能理解的吧?”
随长安脸上仍然毫无情绪起伏,纸上却出现了六个点。
周如溯忍俊不禁:“你的内心世界比表情丰富几万倍呢。”
随长安合上本子,似乎不打算再交流,和他对视片刻,明明是有神气的眼睛,却让人感觉他在发呆,或是空洞表面的一层反光的水。
周如溯看出随长安所表达的意思,装作不明白,自顾自地说:“你最近好喜欢看我,情绪也变多了,看起来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也不像木头了,是因为认可我这个朋友愿意熟络了吗?”
随长安平静地注视他,忽然低头打开本子,慢慢写下——这是我第一次动笔交流。没想过,话会这么多。写在纸上很轻松。
周如溯看着错乱的语序和缺失的人称,忍不住道:“宝宝,你语文高考多少分?”
随长安听出他在内涵什么,又画了六个点。
周如溯端正态度,认真地问:“在我之前,你没有朋友吗?爷爷不算。”
随长安没动笔,默认了他的说法。
“所以你也不知道你会想这么多,能说这么多话吧?其实我也很惊讶,原来你的脑子里不只有学习,还会想别的东西,会对别人的话表达无语凝噎。你之前的表情和谈吐给人的感觉就像一个机器人,和现在表现出来的性格差别很大。”
周如溯说着,忽然问道:“你的脸,没办法做出大表情吗?”
随长安定了一会儿,写了个“嗯”字。
“是心理因素吗?还是……”随长安看随长安合上本子,明显不愿意交流这个问题,立即止住话头,露出灿烂的笑容,“你可以试着画几个可爱的小表情,这样我就知道你开心还是不开心了。”
随长安无动于衷,似乎回到了不久之前的状态。
这么一看,随长安的情绪表达还挺清晰,开不开心一目了然。不过,让周如溯惊讶的是,随长安也会有向外发脾气的时候。看起来更可爱了。
他生硬地扯开话题:“好饿啊,小随,你早饭做什么了?”
随长安拉下他的手,绕过他回了房间。
周如溯刚要追上去,随长安突然转过身,又给他贴了一张同样的便签——洗漱,吃饭。
早饭后已经是正午十二点,两人去逛了圈超市才匆匆搭车出发。
路程长约两个半小时,随长安一上车就闭眼休憩,周如溯摸了会儿手机,觉得无趣,百无聊赖盯着这张漂亮的脸细细观摩,见他外套兜帽里一片已枯的枫叶,伸手拈着叶柄拿出来转了转:“你早上去学校了?”
等了很久,随长安缓缓抬起眼眸瞥来一眼。
“是去见爷爷吗?你搬来之后就没见过爷爷了吧。”
随长安拿出手机,在备忘录打出一行字——他搬走了。
周如溯十分惊诧:“诶?为什么?”
随长安继续打字——AD,离家出走,被家人找到了。
周如溯用几秒消化这个事实,然后安慰道:“别伤心,这是好事啊,老年痴呆患者在外更容易出意外,这阵子雪这么大,没出意外已经很令人高兴了,你有爷爷或者他家人的联系方式的话,还可以去爷爷家里看他。”
随长安:嗯。
周如溯看他依然冰冷的脸,看不出是伤心还是漠然,
他拿出手机,也在备忘录里打字:我很想好奇你和爷爷是怎么认识的。
随长安思索片刻,像在考虑措辞,慢慢码出一行字——2017.06.14,上课路过,帮忙捡棋子,被拉走下棋,翘课,他很自来熟,认识了。
周如溯忍俊不禁:“你好会节约字数。”
随长安打出省略号。
“哈哈。”
周如溯笑了笑,打字道:那他是怎么生活的呀?
随长安换行打出:给他租房,买菜,买牛奶,他会做饭。
周如溯:那你会舍不得他吗?
随长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半天没打出一个字,最后关掉了手机。
周如溯一眼明了:你傲娇了。明明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却不愿意承认呢。
随长安闭上了眼。
周如溯忍着笑,也闭上眼靠过去,挨着他的肩膀轻轻说:“晚安。”
午后四点半,经历了堵车和漂移差点滑进水沟的车终于抵达旅馆。
大抵是因为刚过年,放假的人基本都回了老家,旅游高潮在年假末几天,游客并不多,刚开始订旅馆的时候就很轻松,到这边的游玩项目排队的人也少。
天已经暗了下来,风雪也渐渐大得迷人眼,大部分项目已经关闭,游客大都待在旅馆里烤火打牌。
周如溯拿房卡的时候,随长安去了卫生间洗手,见他默默拎着行李跟在身后,没有问要房卡的意思,周如溯忽然想逗逗他。
“只剩一个单人间了,我们晚上将就挤一下单人床吧。”
随长安抬眸看他,而后往下瞥了眼,没有任何表示抗议的动作。
周如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手揽过他的肩膀,边走边笑道:“你不愿意可以说呀,我又不是小孩儿的自尊心,我很坚强的。”
随长安依然无动于衷。
周如溯刷开自己的房间,一关上门就迫不及待把随长安堵进墙角接了个短暂的吻,挑逗性地蹭过,见他的眼神越来越冷漠,手也没推开自己,粲然一笑。
“逗你玩儿的。”
他把另一张房卡递过去。
随长安接下房卡,抬手抵在两胸脯间,试图推开他。
周如溯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撒手,搂着他的腰凑过去,笑嘻嘻地喊:“小随~单纯可爱的小随~你跑不掉喽,我要对你耍流氓了哦。老公~你说句话呀。”
随长安眼里的冷漠换成了带着嫌弃的冷漠。
周如溯被逗乐,语气夸张地喊:“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小随老公?还是说……不喜欢我蹭蹭?诶?可我是年轻气盛的二十岁男人诶,每天都要蹭蹭不是很正常吗?现在不蹭蹭的话,等到二十五岁,不就跟哥哥一样变成性冷淡了吗?如果你愿意的话,我还想每天和你呢。”
“……”
随长安被他满嘴污言秽语调戏得变回了木头形态。
周如溯见好就收,最后亲了他一口,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嘿嘿一笑:“好了,不逗你了,回去收拾一下吧,等会儿我去叫你吃饭。”
随长安拿上行李转身就走。
周如溯在后面独自伤心:“唉~哥哥好冷淡哦。”
随长安远远看他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波动,无情地进了隔壁房间,“咔嗒”一声反锁,拉上链子。
晚餐后,随长安打算回房间,没走两步被周如溯拉着出了门。
“出来旅游就不要睡那么早,别忙工作了吧,到处逛逛不好吗?”
周如溯勾着他的肩膀踩进几乎埋没鞋面的雪地里。
“你冷吗?要不我把我的围巾也给你吧?我还带了手套,你要吗?帽子你应该戴不了两顶吧?你的毛线帽好漂亮,白色很适合你。”
“这里的灯好漂亮,是星星的形状诶,风吹的时候晃起来更漂亮了。”
“天黑了呀,会不会碰到雪崩呢?我们的运气应该不会这么差吧。你说,这里会有雪女或者大雪怪吗?用火把能烧掉他们吗?”
“你看到了吗?刚刚有一只松鼠跑过去!”
周如溯自言自语中,突然拽着随长安的手开始跑,边跑边笑:“走!跟着松鼠跑。我们去私奔。”
随长安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他跑了。
“就在前面了,跟着它的松子跑,这个笨蛋,一边跑一边掉东西。”
周如溯很快跟丢,一看四周,天已经完全黑了,幽深的密林里只有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顿时觉得自己就是个容易上当受骗的傻蛋,摸着脑袋傻呵呵笑了几声,回头问:“小随,我们跑的路线是对的吗?”
“嗯。”
随长安忽地出声。
周如溯惊讶道:“你能说话了!?”
随长安又不开口了。
“真是奇迹啊,我的哑巴老公能开口了。”
“……”
随长安抽出了手。
“诶,别呀,这里边儿很容易走散的。”
周如溯再次握住他的手,将手指嵌入其中,用力扣紧。
他环望一圈,看到地上的脚印,知道他们可以顺着脚印走回去,但既然都已经跑了这么远,不如继续往前走,说不定会收获更漂亮的景色。
“走!”
他刚喊出声,右手就被一股力拽了回去。
随长安第一次主动握紧他的手,拉着他往回走,难得开口数落道:“别犯蠢。”
不知为何,周如溯被骂得有点开心,仿佛他就是顽皮捣蛋的弟弟,随长安是那个话最少也最沉稳的哥哥,见他要一头撞进不归路,把他带了回来。
他在家里一直都是照顾两个弟弟的大哥,这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被哥哥关照的感觉。
他嘴巴都快咧到眼尾了,故作天真道:“为什么呀,哥哥,说不定再走两步就出林子了呢?”
随长安没说话,步伐不停往回走,攥着他的手越显强势。
周如溯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到极具安全感的宽肩,极具年上感的力道。
莫名地,他就问出了口:“哥哥,你喜欢我吗?”
随长安回头看了他一眼,用沉默回答了他的问题。
答案是不,他一直都知道。但他就是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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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诗篇九
周如溯一直坚信着——“你对月亮微笑三次,月亮也会对你微笑。”
然而时至今日,随长安的冷漠让他的坚信显得如此幼稚而可笑。
从一开始,他就是被动地位的一厢情愿,强装出主动地位的恩爱,掩饰成心甘情愿的自作多情,走到现在这个地步是他用自尊心堆砌的台阶,他的热情在随长安眼里一文不值。
意识到这些,他不可能不沮丧,即便早就做好了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心理准备,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只能认栽,仍然会感到难过。
不是怪罪随长安不喜欢自己,因为随长安这个人本身就不会爱上任何人,他只是觉得无能为力,以及悲哀。随长安原本是一个人,现在也是一个人,如果他没办法做什么,随长安往后也会是一个人死在充满痛苦的角落。
今晚是个不眠夜,有人一整夜转着年夜饭的桌喝到醉生梦死,有人即便输光底裤也不下麻将桌,有人和朋友蹲着烟花倒计时,还有人独坐办公室或泥地里,忘却了今天是除夕。
旅馆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处处欢快,处处欢声笑语。
除了周如溯的房间。
他和随长安不紧不慢回到旅馆,相对无言,在走廊分道扬镳,他心情复杂地洗完澡躺上床,把自己蒙进被子里逃避现实,半点睡意全无。
其实他还没难过到需要逃避现实的地步,只是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以往总喜欢黏着随长安索要吻等各种东西,有说不完的话,现在觉得强求来的亲昵和自言自语一点意思都没有。
都说新鲜感耗尽就是感情的第一个转折点,要么各走一路,要么踏入漫长相伴的余生。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性,仍然放不下随长安。
如今支撑他喜欢随长安的,不知是心的直觉,还是爆棚的保护欲,他是会为了浪漫不顾一切的笨瓜,所以他选择前者。
周如溯慢慢坐起来,下床穿好鞋和外套,打算和昨晚一样和随长安挤着睡,放下刚拿起的自尊心继续巴着他。
今天家里人一直在催他回家,他一条消息都没回,总算是变成彻头彻尾的恋爱脑了。
走出门,周如溯被冻得抱紧了手臂,走到隔壁门口准备敲门,静谧中忽地插入一道陌生的男声。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长安。”
他一愣,心想这旅馆还有人叫长安,抱着怀疑和好奇的心理,蹑手蹑脚顺着声源走了过去,察觉到常人不会有这么长时间的沉默,确定了这个长安就是随长安。
果不其然,在楼梯转角的窗前,直挺挺的背影伫立窗框的三分之一处。
他嗅到一股刺鼻的烟味,仔细一瞧,看到随长安左手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烟,而左边衣着正式的男人手边放着香烟盒和打火机,嘴里叼着半根烟。
这个男人看起来和随长安差不多大,脸蛋算不上英俊但属于正常范畴,那双火热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随长安,比烟头那点火光还亮。
周如溯表情诧异,第一想法是随长安这样的人也会抽烟,第二想法是想立即挤进去赶走那个男人。
但相比在意自己的心尖之人被别人一直盯着这件事,他想知道更多随长安的事,所以他选择再等一等。
“别总是自责,张阿姨和宁宁妹妹和你没关系,不是吗?”
新的人物出现了。
周如溯伸直了耳朵。
随长安从没开过口,也没有开口的打算。
那个男人就继续说了下去:“生活总要继续嘛,你不能妨碍他寻找新的生活对吧,你要多为别人着想,叔叔对你够好的了,你过年也不愿意回去陪陪他。你仔细想想,我们班里人基本都工作几年了,该有家庭的也都有了,你叔叔还愿意供你读书到二十五岁,他对你多好啊,你也要体谅他一点。”
男人突然伸出手来,搭在随长安的肩膀上,见他无动于衷,压低声音说:“今晚好好休息,我明天陪你回家,好吗?要是睡不着的话……”
“小随!”
周如溯突然出声,在两人一惊讶一平静的目光中走出来,挤到中间,挤掉男人的手,然后装出恩爱的样子勾着随长安的肩膀亲了他一口。
“你怎么还在外面呀,小随,我等你半天了。”
说着,他倚着随长安看向男人,露出无辜又有点邪气的笑容:“你好呀,请问阁下是?”
“……”
男人的视线在两人间来回转,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还是舍不得放下面子,干巴巴地笑了起来。
“你好,我是长安的高中同学,董林,来这边工作,正好看到长安,就过来叙旧,打算明天和他一块儿回老家,你是?”
“周如溯。”
“周……”
董林突然愣住了。
周如溯乐得在这种时候用周家的名声震住对方,继续笑嘻嘻地说:“我是小随的学弟,也是他的小男朋友。诶?小随没跟你说吗?我们打算玩几天然后回我家里过年,之后再一块儿回学校上课。”
董林看着随长安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眼中不知交杂了多少情绪,笑容僵硬,开口问:“长安,真的吗?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啊?叔叔知道吗?你真不愿意回去过年?”
周如溯也看向随长安,眼里充满期待,内心其实忐忑得要命。
随长安也短短看了他一眼,终于出声:“嗯。”
董林的世界观好像崩塌了。
周如溯莞尔一笑:“老哥,你叙完旧了吗?小随要睡觉了哦。改天我和小随请你吃顿饭吧,今天太晚了。好冷哦,夜里降温了,老哥也早点回去吧。”
说罢,他回头又亲了随长安一口:“走啦,小随哥哥。”
等随长安迈步,他恃宠而骄,给了董林一个耀武扬威的眼神,然后在那道阴翳的目光中挥手道别:“拜拜啦,老哥,以后有机会再聊吧。”
周如溯拉着随长安进了自己房间。
随长安一进门就抽出手进了卫生间,周如溯跟过去,看他把烧了一大半的烟用水冲灭,扔进垃圾桶,然后挤了点洗手液揉搓冲净。
周如溯凑过去,好奇地问:“小随,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呀?”
随长安擦干手,视线从未在他身上停留,嘴巴也毫无张开的意思,完全无视了他,径直略过他离开卫生间朝房门走去。
这一次,周如溯的脚步没有追上去。
他已经明白了。随长安在吊着他。不管是主观意愿还是无意之举,这是事实。他越是想更近一步,随长安越是逃避。但随长安会心软,他越是沮丧随长安越会主动向前。
所以他要开始耍心机了。
周如溯想的办法是,也吊着随长安,给他一种自己已经放弃的感觉,然后装可怜,演出自己是为了他才压抑感情,实际内心还是很喜欢,因为他才变得胆怯卑微,什么都顺着他,不敢再大胆表达爱,怕被抛弃。
这个办法有一半是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也是他的现状。
实施办法的第一步,忍住不想念随长安,用对待普通朋友的态度面对他。
周如溯忽然又想放弃了,他现在如果追上去,一定能和随长安再共处一晚。
为了让随长安进入重视感情而不得不抉择的状态,他必须先放弃眼前的小情小爱。
又是孤独的一晚。
周如溯直到凌晨五点才入睡,中午十二点被闹钟吵醒,又赖了床,一点才爬起来洗漱,而后背上书包,故作自然地点着手机敲响隔壁房门。
无人回应。
他发了条信息:学长,你出门了?
不过一分钟,对面就弹出了回复:一楼。
周如溯经过昨晚的窗户,看雪花飘飞下的冰天雪地,处处张灯结彩,红白色反差显得格外鲜活,几座鞭炮和饺子吉祥物雕塑已经被雪埋了一半,行人步履维艰。
忽然想起来,今天是大年初一。
他走下楼,穿过十几桌烧得热气腾腾的火锅、欢声笑语的人群、酒气熏天的醉汉,在柴火正旺的壁炉边寻到熟悉的身影。
随长安独自一人坐在最安静的角落,手背撑着下巴,看着火苗发呆。身上的素色外套被火光映红,裸露的脖子和脸蛋裹上诱人的色泽,仿佛一块嫩滑的布丁。
稍长的发尾已几乎遮盖眼皮,那双眼眨也不眨。
周如溯愣了愣神,没忍住拿手机偷拍几张照片,看时间不太充足,买了瓶牛奶将就充当午餐,坐到间隔一米的座位上:“新年好。”
随长安转眸看了他一眼:“嗯。”
周如溯控制住闲聊的嘴,起身离开:“走吧,教练一点半来。”
随长安拿上背包,不急不缓跟上来。
一路沉默无言。
周如溯和普通朋友旅游比这十分钟吵数百倍。
踩着厚厚雪地来到雪场,教练已经蹲在垃圾桶边抽了四根烟。
“过年好啊,来一根?”
教练知道他是周家人,动作很客气,但也算不上恭维。
周如溯上一次抽烟还是初中,叛逆期的时候在学校后门偷摸抽的,当时觉得挺酷,现在就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很无趣。但现在的他就是个无趣的人。
“谢谢。”
周如溯接过烟,直接放进了口袋里,自来熟地撑着教练肩膀问:“大哥,从零开始教到熟练要多久?”
“这得看协调和悟性,我教过最快的是两个小时。”
“那加油吧,我在外边儿晃会儿,有事儿叫我。”
周如溯挥挥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实他一开始是想亲自教随长安,现在为了这个折磨人的计划,不得不临时找了个教练。
他找了个小摊位坐下,远远望着随长安跟在教练后进更衣室,过了十多分钟,全副武装走出,雪松一样直直杵着淋雪,听教练解说。
随长安会孤独一辈子吗?
周如溯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问题。
他的第一答案是——会。只要是认识随长安的人都会这么想。随长安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别人都太残酷,就算他感受不到孤独感,也无法改变他永远不知道爱是什么这个既定的事实。
他会改变随长安吗?
周如溯又想,却久久没得出答案。
等待的时间太过漫长,他就这么抱着书包背靠墙壁睡了过去,睡得很熟,一个梦都没有,再醒来时,是被店员小妹妹擦桌子时不小心碰醒的。
他晃醒脑袋,抬头看墙上的挂钟——五点整。又点了杯咖啡,低头检查随身物品,再望向雪场。
没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拿出手机,教练给他发了几条信息。
[刘哥:今天先到这儿?]
[刘哥:长安说身体不舒服,回去休息了。]
[刘哥:冷死了,雪越下越大了,今天确实不好滑,我也回去了,明儿看看天气。]
他回完消息,拎上东西回旅馆,问前台买了感冒药和退烧药,敲响随长安的房门。
过了很久,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随长安站在幽暗中,静静地看着他。
周如溯打量了一会儿他的脸,因为天气冷,脸容易被冻红,看不出是不是发烧。
“你身体不舒服?”
“不是。”
随长安语气冷硬。
周如溯先是放下心来,不禁为这滴水不漏的坚硬外壳感到失落,垂下眼帘,干巴巴地说:“哦。”把装着药的袋子递给他,“那我先走了。”
“谢谢。”
他转身时,随长安也退了一步,左手握上门把,完全没有想挽留他的意思。
周如溯脚步一顿,呼吸忽然变得困难,差一点就要边掉眼泪边冲上去抱随长安,但他没有。
他绷紧嘴角,狠下心往前走,回到自己房间,关门落锁,躲进卫生间哭了很久。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周如溯哭着哭着肚子叫了几声,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都没吃东西,抽着气回屋打了个送餐电话,等待的时间里,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湖发呆。
他大概真要变成世界只剩随长安的玫瑰花了。
独自一人吃完干巴巴的饺子,他很快洗完澡躺上床,思索着该放弃随长安还是忍着痛继续追求。
他单方面执着的一段感情如今正同时折磨两个人,是不是就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呢。
“……”
他埋下脸,痛苦地攥紧被褥,将身体卷成一团。
突然,远远传来他的呼吸声之外的声音。
“咚”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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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诗篇十
是随长安。
周如溯打开大灯,红彤彤的眼睛直直盯着随长安,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又傻又愣,而内心早已雀跃成沸腾的开水,心跳加速的节拍间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你终于来了”。
如果随长安没有出现,他也许真会为了两人的平静放弃这段感情。
在他的视线追随中,随长安迈入门槛,反手关上门,站定在半米远处,静静注视他,表情和眼神和平时别无二致。
因为这疏远的神色,周如溯不由得怀疑起随长安的目的,害怕自己的期待会再次落空。
随长安站了很久,一言不发,周如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摸不准随长安的心思。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周如溯意识到正常状态下的随长安不会注视他这么长时间,唯一一次还是喝醉的时候,视线像现在这样赤裸裸追着他。
他正想开口,随长安忽然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周如溯立即反应过来:“你又失声了?为什么?”
随长安无法回答,用行动回复了他。
周如溯看着这张似冰块精雕细琢的脸慢慢靠近,双眼死死盯着他,突然一只手拽住自己的衣服,他一愣,冷冽的清香扑向眉眼,下一秒,月光遮住了那对眼眸,柔软的山茶涌入唇息。
他心颤动,张嘴接纳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紧接着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腰,青涩的舌毫无章法地缠起他的舌头,轻微的鼻息和水声断断续续,那声音落入他耳中如雷贯耳。
他发现随长安在模仿他的吻,因为经验不足显得很拙劣,却令他心悸燥热。
周如溯试探着向前强占主动权,见他没退缩,就把他横在自己腰后的手搭上肩膀,双手抱紧他的腰,闭上眼加深了这个吻。
漫长的一吻结束后,他们相顾无言,呼吸代替了千万句话语。
随长安的表情仍然寡淡,眼睛注视他,却没有任何情绪。
周如溯更确定了先前对于随长安面部疾病的猜想。
虽说不该要求这个,还是有些失望,如果这副表情能柔和一点,两颊能红一点,他都会欣喜若狂。
如今他只能选择包容,因为这个吻来之不易。
思索间,随长安突然张了张嘴。
周如溯第一反应是要接吻,凑过去交换了个短暂的吻。
随长安又注视他良久,再度张开嘴。
周如溯这才反应过来他有话要说,尴尬地眨了眨眼,静下心认真解读他的嘴型。
“周,如,溯……”周如溯一边尝试解读一边念出来对答案,“做……A。”
话音戛然而止。
周如溯慢慢瞪大眼睛,满脸难以置信,见他没否定自己的解读,大脑“嘭”一声爆炸,身体先一步有了起伏,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认,认真的?”
随长安神色如常,淡淡扫过一眼他的反应,抬手解开了衬衣领口的第一颗扣子。
“等,等一下……”
周如溯被刺激得浑身酥麻,顶着即将超载的脑袋,跌跌撞撞地跑去拉紧窗帘,接着“啪嗒”一声,灯灭了,他的脑子也彻底熄灭了。
随长安走到床边,打开了台灯,金灿灿的光瞬间铺出一片天地。
他站在光暗交界处,定定地看着周如溯,雪松般挺拔的身躯渐渐褪成裹着糖霜的布丁。
周如溯要爆炸了。
今夜的雪在月的照耀下融化。
周如溯灌下大半瓶水,洗了个澡出来,把地上的东西装进一个小袋子里一起扔进垃圾桶,拿了瓶未开的水,走到床边坐下。
随长安赤身趴在枕头上,闭着眼,呼吸很轻,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乌黑的发丝湿湿黏黏贴在额间,眼下的水光不知是汗还是泪,脸上依旧淡漠,却因为两颊的绯红与柔和的光线,显得格外恬静。
周如溯轻轻拨开他额头的发丝,触碰柔顺的眉尾,脑中浮现他不久前情动的模样,和那晚的梦一模一样,心脏立马不受控制地乱蹦起来。
他绷紧神经,很快松懈下来,故作正经地在心里咳嗽几声,轻声问:“小随,要喝水吗?”
随长安缓缓睁眼,迷散的目光聚焦在他脸上,撑着床坐起来。
周如溯拧开瓶盖,让他就着自己的手喝了一口,忽然注意到他的喉结,脑子又开始闪现某些片段,赶紧闭上眼给大脑拉闸。
随长安拿过水瓶自己喝了一半,然后放回他手里,捡起椅子上的衣服进了卫生间。
周如溯的视线从没离开过那具白皙的身体,等那边传来关门声,毫不犹豫地把剩下半瓶水喝完,然后捂着脸开始傻乐。
约莫四十分钟后,随长安穿着来时的衣服走出,模样清爽得有点冰冷,走到他面前,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挂在左臂上,朝他伸出右手。
周如溯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内心惊喜欢呼。
“怎么了?”
随长安的视线从他脸上飘向另一处。
周如溯看过去,是自己的手机,他拿过来,递给随长安:“你要打字?”
随长安没有接手机,拉着他往外走。
周如溯匆忙关掉暖气和灯,跟着他出门,走进隔壁随长安房间,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嫌那边床浸了太多汗,今晚要在这边睡。
随长安松开手,把外套放到一边,从桌上的厚书里翻出一个红色的东西,又在本子写了一行字。
周如溯的目光一直放在随长安颈侧的吻痕上,他转身才注意到手里的东西,是一个印着“健康成长”四个鎏金大字还有一个爬行婴儿图案的红包。
本子上笔锋格外柔和的字体写着——去晚了。商店只剩这个。
周如溯噗嗤一笑,又怕伤到随长安的心,捂着脸尽量收敛笑容,看到他一本正经的表情,绷不住趴在他肩上笑了起来。
“对不起……哈哈,对不起。”
随长安杵了一会儿,默默把红包夹入本子里,写了两个字——下次。
“别呀。”周如溯立即站直,慌忙道,“我不是不喜欢,是因为太喜欢才笑的。”
随长安无动于衷。看得出来他的确是会有小脾气的人。
周如溯把自己的金发摆弄成狗耳的轮廓,然后双手抓着他的手左右晃悠,眨巴眼睛撒娇道:“小随哥哥新年快乐!恭喜发财,万事如意,心想事成……小随哥哥~”
随长安把红包拿了出来。
“谢谢小随~”
周如溯接过红包,往前亲了他一口。
随长安注视他,久久没有动作。
“你昨天学得差不多了?那今天我带你滑吧。先穿戴好护具,热身,去坡度缓一点的地方,那边七十度坡好像是滑梯,模仿某个冰雪世界做的,做得稀烂不说,夜里十八种颜色的光跟大灯球似的。”
周如溯拉着随长安走到人少的滑道。
“从这边慢慢滑下去,你可以看我的起步。”
周如溯给他简单示范了一遍。
“嗯。”
随长安应了一声,然后戴上滑雪镜,一溜烟滑了下去。
“诶?”周如溯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飘远,赶紧追了上去,“小随!”
虽然是公认的书呆子,随长安很有运动天赋,昨天只上了三四个小时课,就已经能完全掌握要领,滑得比他还顺畅了。
周如溯加速滑到与他齐平,看着他藏得严严实实的脸,称赞道:“你好厉害啊小随,这么短时间就能滑出这个速度了,好棒。”
随长安看了他一眼,声音几乎化在耳畔呼啸而过的风中:“嗯。”
周如溯观察了一下滑道,提醒道:“快到终点了,开始降速了哦。”
随长安咻地向下冲去,没有半点减速的意思。
“小随!”
周如溯喊了一声,遥望着那道沉稳得令人安心的背影越滑越远,不禁傻眼,随长安竟然喜欢极限运动,入门不到一天就学会了急刹。
然后,他看着随长安直直冲进了雪堆里。
“……”
周如溯瞪大眼睛,加速滑到他身边,踩下雪板跑过去把他扶起来。
“小随!怎么样?摔到哪儿了吗?疼不疼?你怎么没学会刹车就上滑道了呀?万一撞到硬物或者其他人很容易受伤的。先别站起来,坐一会儿。”
随长安在他的搀扶中脱下雪板坐起来,抬起滑雪镜,沉默地注视他,眼里既没有已经知错的惭愧,也没有表达疼痛的意思。
“又失声了吗?”
周如溯也坐下来,摘下手套,帮他扯松缠着脖子和小半张脸的围巾,抖净积雪,看到上面仍然鲜艳的吻痕,面不改色地缠了回去。
随长安没肯定也不开口,像昨晚一样盯着他。
倒映着冬日暖阳与熠熠白雪的双眼像一池清泉泛的光,干净得看起来颇为无辜。
“怎么了?”
周如溯歪着脑袋问。
随长安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最后还是闭上了。
“小随?”
周如溯疑惑地喊。
随长安仍不语,抱着雪板和雪杖站起来,转身就走。
随长安已经被这样的随长安甩下太多次,每次跟上去要么是温柔乡,要么是更深的痛苦。
不留余力追求一个人不是明智之举,当好与坏各占一半几率时,他犹豫了。
他醒来的时候就想过,昨晚的一切并不代表喜欢他。
随长安不是会欠钱或人情的人。他帮过随长安许多,随长安自以为他想要的就是那些,所以即便不喜欢,也会给他一切他想要的。所以就算做到这个程度,随长安也从没表达过喜欢。
按随长安的性格,很容易被道德绑架。难怪被叔叔家暴了那么多年也不愿意狠下心。
该说随长安没有心,还是心太软呢。
周如溯望着随长安孤倨的背影,想着,随长安不喜欢他也没关系,只要不会喜欢上别人,他就能用心机把随长安困在身边,免受一切苦痛。
至于恋不恋爱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抱起器材,打算继续跟上去,争做恋爱脑傻蛋。
抬眸再望去时,随长安已经停下脚步,站在缆车边远远看着他,见后面的人要上车,向右走了几步,一副在等人的样子。
周如溯心中一喜,立即狗狗撒欢似的跑过去:“小随!”
没头脑和不高兴坐上缆车,不高兴不高兴地说:“不伸手不会走路?”
没头脑满心欢喜:“啊,好凶啊小随哥哥,你难道不知道,小孩子必须要哥哥牵手才会走路吗?”
不高兴忽然软下声音:“抱歉。”
“怎么了?”
“凶。”
周如溯难得见随长安这么温顺,忽然想逗逗他,捂着胸口惊讶道:“啊……不好吧?昨晚不是才摸过吗?要不……回去再摸?”
“……”
随长安绷紧嘴角不再说话。
周如溯一看他这张脸心就痒痒,假意倚靠他的肩膀,在悄悄话里把算盘打得格外响亮。
“小随,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惨,我早上回去洗脸的时候,发现我房间热水器坏了,只能用冷水洗,给负责人打电话也没人接,真可恶啊,什么破旅馆,所以……我晚上能不能去你那儿洗澡呀?”
随长安不知道信没信,出于好心应了下来:“嗯。”
周如溯眨巴眨巴眼睛:“那你一般几点洗澡啊……”
“……”
随长安又被他逗沉默了。
周如溯揽着他的肩膀,一路笑到旅馆,回屋才想起来问:“你在下面摔倒的时候是不是想说什么?”
随长安面无表情地否认:“不是。”
“我不信。”周如溯抱住他的腰亲到床边,撒娇道,“说说嘛,小随,我心理素质很强的,绝对不会伤心,也绝对不会生你的气。”
随长安和他对视了很久,拗不过他的执着,认真道:“你像,金毛。”
周如溯对于随长安狗塑自己这件事既惊喜又好笑:“为什么呀?因为我跑起来头发乱飞吗?还是太过热情总喜欢黏着你?”
随长安大概想解释也说不出长句,就同意了他的说法:“嗯。”
周如溯搂着他往后压,意有所指道:“那小随要体谅一下缺爱的小狗。”
随长安瞟了眼他乱蹭的地方,又道:“现在像,泰迪。”
“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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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诗篇十一
雪停了。
周如溯度过了为期一周,可比喻为童话的欢乐时光。
接着在雪停之后,同随长安离开了这处白茫茫的世外天地,回到庸碌日常。
随长安顺着他的意思继续待在市中心的公寓里。
周如溯为了给周如意过生日,不得不回一趟家,临行前询问过随长安的意向,后者称积攒了许多课业,不知是借口还是实话,拒绝了他。
距离上一次回老宅已经过了两个月。
周乐这一周每天都在信息轰炸他,周如意那个彻头彻尾的死傲娇连心里想念一秒都死不承认,和自己的内心吵半天架,更别说开口了。
整片巷区积雪初融,车开在路上半米就要漂移一次,出租车在巷口就熄火了。
周如溯给司机多加了点钱,竖个大拇指祝他好运。
步行走入通往老宅的巷子,打算从后门溜进去。
穿梭松林间的小径,就见一扇相比前门毫不逊色的红木门,挂着两个大灯笼,火红的光打在与雪堆几乎融为一体的白车上,照亮了乌黑的车厢。
周如溯的脚步倏地一顿。
车厢内交错的人影模糊不清,如同旧照片的幻影,在红光映照下分割的明暗不停晃动,更像老影片里诡异桥段,比如红色塑料袋包裹的两只蝙蝠。
如果不是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周如溯也许真以为自己撞见鬼了。
看清他们的动作后,他觉得还不如撞见鬼。
他的表情霎时变得冷漠,拿出手机录了一段,然后转身找了块石头,走上前去往车灯狠狠一砸,后退一步避开碎玻璃,抬眸对上周光华错愕的目光。
“啊!”
车内传来女性惊叫,然后一阵模糊的声音后,周光华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走来,大抵是怕惊扰宅子里的人,刻意压低了话音。
“周如溯。你这是做什么?”
周如溯看着他一副正经斯文的模样,不禁嗤笑一声:“我做什么?我还想请问您做什么呢。”
周光华表现得有些不耐烦:“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周如溯,你也是个二十二岁的成年人了,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和你妈妈呢?我说了我们是在追求各自的自由和真爱,但为了Kalyan在童年时期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不得不挂着夫妻名号,不是出轨,你能不能懂事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