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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9

作者:八墨挑蛋花 当前章节:15386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5:27

“开个玩笑嘛。话说,随长安知道你要帮他还债?”

“不知道。”

“你,你活雷锋是吧?”

“嗯哼。”

“我真服了你了,傻缺恋爱脑。”

“一半一半吧,没有超出能力范围就不算。”

“你真牛逼,富哥谈恋爱就是不一样。”

“等我问问小随,他要是不愿意让我帮忙还债应该会选择起诉他们,到时候我让他跟你对接一下,打官司的时候我再叫几个熟人,我得去公司忙一阵子,那边儿就靠你了。”

“行行行,为了你老婆,我拼命。”

“他是我老公啊。”

“呃呃呃知道了知道了别逼我扇你。”

陈适安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

周如溯满意地收起手机回到客厅,原先的紧张感灰飞烟灭,平复的心情在同随长安对视的那秒又掀起了惊涛骇浪。

坦然注视他的随长安站在沙发后,颇具成熟男性魅力的脸上竟前所未有的柔和,虽然大致表情没什么变化,气质却从更平易近人了些,像一只表面高冷内心渴求摸摸的黑色垂耳兔。

周如溯被自己的形容吓了一跳,压下止不住颤动的心脏,慢慢走过去,试探性握住他的手。

“小随……”

“嗯。”

随长安回握住他的掌心。

周如溯顺势环过他的脖颈,将下半张脸埋入肩窝,深深吸了一口这熟悉又陌生的气味,声音轻颤:“小随,我好怕这是梦。”

他做过无数次重逢的梦,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不是梦,他只想要随长安的肯定。

然而随长安出乎预料地温柔,不是否定,而是安慰:“别怕。”

周如溯倏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随长安再一次坚定地说:“别怕。”

周如溯的表情慢慢从惊愕绽放出璀璨的笑容:“好,我不怕,我相信你一定是真实存在的小随。”

随长安同他一起松懈下来,眨了下眼睛,略显强势地抱紧他的腰,唇息若有若无地扫过耳畔,语气一本正经:“梦的本质,是潜意识。”

周如溯坦然道:“我每天都在想你,梦里梦外都是,我一直都期盼着这一天。”

“对不起。”

随长安忽然诚恳地道了个歉。

“嗯?”

周如溯心一惊。

随长安绷紧面部表情沉默了很久,直到听他轻轻呼唤一声,声音低沉道:“我,很早就,后悔了。”没等他惊讶出声,接着说,“我,无法理解,喜欢和爱,所以不该,吊着你。”

“小随……”

“对不起。”

周如溯忽然觉得很难过,他们明明不用分开,因为随长安从不问他喜欢和爱是什么,也不问他怎样的表达是爱,自说自话选择离开他。

但随长安离开他的原因也不只是这个,叔叔留下的债务注定了他无法获得自由。

这也侧面说明了,随长安花费了足以颠覆人格的勇气和决心才转过身来迎接他。

他想让随长安早点脱离那个环境。

“对不起,小随,我又擅自调查了你的事儿。”

随长安似乎早有预料,几乎没什么反应:“嗯。”

周如溯开门见山地说:“我想帮你,小随,谈判也好,还债也好,如果你不愿意,想一直留在玉铃市,我可以搬过去陪你。”

“别犯蠢。”随长安听到最后,蹙起眉头,严肃地说,“我以前,起诉过,他们一次,合同性质,不同,败诉。我,会想办法,你,别,自断前程。”

听得出来,随长安为了说清长句有多努力,即便断句不正确,也算有了很大进步。

周如溯听着既心酸又欣慰,用力抱紧这副老大哥模样的随长安。

“虽然有点任性,但我就是这样的人,小随,你明白的吧?”

他并非一定着急地想要时时刻刻和随长安在一起,就算是异地恋也没关系。

他只想尽快让随长安做出选择。如果随长安拒绝,或是生气,他就会不管不顾地偿清债务,然后死缠着随长安求原谅。

随长安轻轻推开了他。

周如溯又立即迎上去抱他,耍起了无赖:“小随,对不起,我知道我的做法独断专行,但这是你的事儿,我不能不管,你生气也好,不理我也好,我这次绝对不会再松手了。”

随长安再次推开他,让两双眼睛平视,眼中不是冷漠,是认真和温柔:“听,我说。”

周如溯端正姿态。他这纨绔少爷也只会在听随长安说话时全神贯注。

“我明天和,林阿姨,沟通,配合你,联合,受害人,起诉他们。”随长安的长句说得很艰难,“行不通,由你,拟定,借款合同,我签。”

“好。”周如溯答应下来,被他紧张妥协的模样逗乐,“不过,我拟合同?你就不怕我掺点儿别的条件?比如借款人一辈子不能离开放款人之类的?”

“随意。”

周如溯瞪大眼睛:“哥,你认真的?”

随长安神色自然:“嗯。”

“那我就真写了哦……”

“嗯。”

“期限一辈子,你如果这辈子还不上,或者离开我,下辈子就要付违约金……十倍?一百倍?二十亿?”

随长安看出他的宽容与溺爱,无奈道:“谢谢。”

“不客气。”周如溯在他的耳畔亲了一下,格外珍惜来之不易的重逢,“哥哥,我是认真的哦,就算你以后不喜欢我了,我也不会放你走的。”

随长安似乎下定了决心:“好。”

周如溯不知道随长安在想什么,不知道他喜欢自己多少,不知道他在每个岔路口以怎样的想法作出选择,更不知道他如何把命运的指针拨到自己面前。

隔天,随长安就回了玉铃市,他仍然不安,时时需要与随长安联系。

等陈适安等人和随长安见面,他的心才放下来,应了很久之前叔叔让他到公司帮忙的请求,到公司当了一回空降主管。

他本意是在叔叔面前表现一下,到时候时候好腆着脸皮要钱。

他的股份不是不能直接变现,相比直接卖掉股份,和大人撒个娇要简单得多。

叔叔将他们兄弟三人都当作亲孩子,将他们亲兄弟视如己出,虽然每次看到他们闯祸或是干了蠢事都会生气,却也没有硬逼着他们做什么事。

这也许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是叔叔一家而不是周光华的原因。

虽然本意不太正经,干活是认真的。他勤勤恳恳干了好几天,直到一个名叫许闻松的人联系上他。

他同许闻松签完合同,回了趟家把他介绍给周如意。

周如意只有两个哥哥陪着一块玩,看着就可怜,周乐总到处飞旅游,他也很忙,性格开朗成绩好还乐于助人的许闻松无疑是最好的朋友人选。

他等了几天,玉铃市那边打了一周的官司,到现在还没结束,他很担心,但每次和随长安打电话,对方都温柔地说让他安心,只好又憋了几天。

直到接近二月中旬,玉铃市推送的新闻比随长安的电话更早抵达,新闻说一家非法贷款公司被一个年轻律师一窝端了,显然是在宣传陈适安。

没等他看到随长安的文本,手机就弹出了来电界面。

“小随!”

“嗯。”

随长安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冷静。

随长安心情激动:“我看到新闻了!”

“嗯。”随长安已经习惯了他的激情和咋咋呼呼,平静地陈述结果,“胜诉了。你朋友,很厉害。”

“他要是听你这话得乐上天。 ”

“他在。”

“旁边?”

“嗯。”

“那麻烦小随点一下免提。”

随长安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乖乖照做:“好了。”

周如溯张口就来:“陈律师!谢谢你救我老公!薪资翻倍!”

那边传来了随长安一声似有若无的轻笑,然后是陈适安变异的动静:“呃呃啊啊啊!我真服了你们男同啊啊啊!你他娘的别逼我抽死你……”

声音越飘越远。

随长安接着说:“他走了。”

“哈哈,给他来一点小小的男同震撼。”

周如溯大笑几声,话头一转:“那你什么时候能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呀?你不过来我就过去了哦。”

随长安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话音掺杂其间:“还需要,几天。”

周如溯迫不及待想见到他,装可怜道:“那,我明天能过去吗……我真的好想你。”

“嗯。”

随长安应完就沉默了。

周如溯自顾自说了一堆感慨自己有多想念他的话,还有表达喜欢的话,一边假哭一边撒娇,说到最后,随长安忽然插进来一句话。

“我也,想你。”

这回换周如溯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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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诗篇二十二

不知为何,周如溯看周如意和许闻松有点不大对劲,这是身为男同的直觉。

他其实并不希望周如意和他一样变成男同,但也想象不出弟弟和女孩谈恋爱的样子,在他心里周如意似乎就是一个完美的独立的个体。

许闻松长得就一副要为理想慨然赴死的模样,根本扯不上什么爱情。

不过无所谓,他们就算真是那样的关系也并非不可。

飞机上短暂睡了一觉,时隔三年再次踏上玉铃市的土地。

他那个空降主管的位置屁股还没坐热就跑路了,叔叔又几次三番让他回去继续干,他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事实上,他和朋友的创业计划早已经成功,他主要负责出钱和人力,这个班一翘就是半个月。

他这次就以聘请暮春大学物理博士为理由,又多翘了几天班。等接到随长安,他打算直接拉他入股,然后让他变成拥有股份的小助理。

想到随长安一身西装革履在他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就忍不住傻乐。

抵达随长安的临时住处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半,像困顿的眼睛一样昏昏沉沉,随时都要合上眼皮陷入黑暗。

他在楼下超市买了点东西,照着随长安给的地址上楼,敲响房门。

没过多久,房门向内倾开,熟悉的冷俊眉眼映入眼帘。

“小随!”

周如溯兴奋地扑上去抱住他。

随长安被他撞得半退一步,紧急稳住脚跟,心情还算不错的样子,轻应一声,一手搂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替他把行李箱拉进来,关上门。

“换鞋。”

“好。”

周如溯依依不舍地松手,换好鞋去卫生间洗手,出门见随长安拎着他的行李进了卧室,匆匆跟了进去。

这个小公寓只有一个卧室,里面只有几件家具,采光不甚好,吊灯也很旧,既空旷又昏暗,随长安站在桌前,仿佛一抹鬼魅。

周如溯走过去,从后环住他的腰,下巴抵在肩膀上,耳鬓厮磨。

“小随,还没忙完吗?”

“嗯。”

随长安在给别人回信息。

周如溯亲了亲他的耳尖,佯装悲伤道:“可惜我当不了你的债主了。”

随长安偏头看他一眼,被他亲了一下嘴唇后,面不改色转了回去,打开电脑,点出一份文档放大给他看:“合约。”

“嗯?”

周如溯疑惑地看过去,他昨天说的“随长安一辈子不准离开周如溯”被仔细做成了合约,条件从随长安单方面变成了双向,意思是他也不能离开随长安,违约金是他随口一说的二十亿。

他惊讶地看着随长安。

随长安像在工作,正色道:“你负责,修订。”

周如溯反应过来,随长安这是对这段感情认真了,从一人的单方面追求变成了两个人的互相需要。随长安真的喜欢上他了。

他顿时欣喜若狂:“小随,你喜欢我吗?”

随长安思索片时,脸颊和耳朵渐渐发红红烫,本人浑然不知,真诚地说:“嗯。如果,我的理解准确无误,那,应该就是,喜欢。”

周如溯直勾勾盯着他眼下两片微醺的红云,忍俊不禁:“你理解的喜欢是什么样的?”

“抱歉。”随长安像个系统崩坏的机器人说,“我还无法,用语言,表述。”

周如溯想逗逗他:“那我要怎么相信你呢?”

“身体。”

随长安一本正经地说出了奇怪的话。

周如溯大脑像是突然被重启,第一直觉是自己想多了,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随长安侧眸看了他一眼,忽然抓住他搭在腰上的手,急转直下,引领他感受那僵硬,然后再次看向他,抱怨似的说:“从刚刚,你一直,在,后面。”

周如溯被刺激得浑身发麻,难以置信随长安会被他下意识的动作。

这是随长安第一次自主性地产生那反应。

周如溯其实也不知道喜欢的具体定义是什么,这算不算证明随长安喜欢他。不过,已经无所谓了,随长安就算不喜欢他,只要对他保持当下的情感就好。

但他把随长安惹恼了,因为他太长时间没吃过肉,不知道浅尝辄止,从傍晚断断续续吃到了接近深夜。

随长安很多次是中途情绪失控导致失声,这次也一样,所以说不出拒绝的话,也没力气推开他,或者说每次想这么做,被他又哭又闹撒娇,于心不忍,让他得了逞。

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周如溯哄到第二天都没好。

“小随~别生气了,我们出门散散步吧,明天就要走了,今天不带我逛逛你的家乡吗?”

随长安冷着脸,自顾自在电脑上忙碌,将整理好的稳健发给陈适安之后,显然没什么事做但不想理他只好随便点开一篇论文看。

“我真的知道错了,从今以后,适可而止就是钉在我脑门上的人生信条,对不起,小随,我以后绝对会听话,原谅我吧,小随。”

随长安看了他一眼,眼里早已没有恼怒,却还是不说话。

“小随哥哥,哥哥,哥哥。”

周如溯牵着他的手故作扭捏,撒娇道:“哥哥,我们出去吃饭吧?我带你见见我弟弟好不好?还有另一个理科状元,很了解你不擅长的计算机哦。”

“……”

随长安妥协了。

周如溯笑嘻嘻地借了随长安手机周如意发求救短信,然后和他一起到餐厅等人。

随长安很不想和他坐紧挨着的位置,想换座又被他堵在里面。

周如溯知道随长安气性没有那么大,只是和傲娇一样莫名和自己怄气,一边后悔一边干着不喜欢的事。他看出来了,所以得意洋洋地笑着挑逗他。

等得实在有点久,周如溯拿出手机给一直绷着神经的随长安转移注意力。

“这是跟我差了十岁的亲弟弟,中文名叫周如意,他不喜欢这个土气的名字,平时都让人叫他Kalyan,说实话这个英文名也挺土气的,你怎么叫顺口怎么说,叫他小如意也行。”

随长安盯着合照上的人看,不知是看他还是看周如意,说了句:“很可爱。”

周如溯自动对号入座:“这是我十七岁时候的照片,相比现在确实更可爱一点儿。”

随长安又把头拧了回去,不再开口。

等那两人抵达,表面朋友似的一块吃完饭,两两散去。

周如溯和随长安散步回家,后者似乎对他在别人,尤其是小孩子面前说那些东西很不满,所以不想理会他。

但因为那个饭桌上的冷笑话,没有真生气,大概是想让他多关注他的感受,只是他本人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显得有点矫情。

周如溯也有过觉得随长安不在乎的感受自己而生气的想法,作为恋爱新人,随长安有这个想法很正常。

感情就是互相包容和理解。

在这一点上,周如溯比随长安成熟得多。

虽然本来就算是他的错……

他想找时机和随长安谈谈,后者始终保持沉默,没有想听他继续道歉的意思,不过做什么都不会避开了,牵手拥抱或者让他陪自己逛一圈,都不拒绝。

随长安似乎也意识到了。

但仍然没有主动找他谈谈。

隔天,随长安让他自己一个人走。

周如溯虽然相信随长安一定会来,但怕他突然后悔,不愿意去暮春市,更怕他想不明白该以怎样的方式修补这个小裂缝,所以听话地先走了。

没想到随长安真来了,还把那个早已摘下的戒指串成挂饰挂在了背包上。

果然是个傲娇。

飞机上,周如溯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的戒指看。

“见到我就摘下来了吗?”

“不。”

“因为生气变得不坦诚了吗?”

随长安闭上眼,佯装休憩,实际是陷入了思考。

周如溯往他肩上靠,贴着耳畔低声说:“小随,我很喜欢你傲娇的样子,但是傲娇过头就会变成不近人情的笨蛋。这是冷暴力,不是调情。”

“错在我,我愿意和你发誓一万次,往后我一定会听你的话,绝对不会再犯那样的错。如果你不明白该怎么表达你的不满,可以直接告诉我,别不理我。”

随长安能明白的,他向来是个能找得清自我、权衡利弊的人。

等了一会儿,他果然睁开了眼,目光有些局促地扫过他,拿出手机,点进备注名叫“周”的聊天框,正准备发信息,注意到周如溯炯炯目光,心虚地点开了备注栏。

周如溯满脸伤心欲绝:“哥哥,你的备注也太冷淡了吧。”

随长安的手指顿了一会儿,纠结半晌,在后面加上了“如溯”。

周如溯被随长安这根木头逗乐了。

“全名也没亲近到哪儿去吧?”

随长安看他一眼,怕被人看见似的,匆匆把姓氏删掉,返回聊天界面,然后看着顶上的“如溯”,握着手机的指头微微发白。

周如溯看到他泛红的耳朵,心满意足:“这样就好了。”

随长安没应声,开始发信息。

[我,又失声了。]

[对于前晚至今的恶劣态度,先向你道歉。]

[对不起。]

周如溯敛起笑容,换出温柔的语气道:“不用道歉。我们有矛盾就解决矛盾,不需要自我检讨,而且,错在我。”

随长安分明是想表达歉意,但这副表情,这双眼睛,依然是淡漠,很容易惹人误会。这可能就是随长安在外人眼里很讨嫌的原因。

他继续打字:

[嗯。]

[但我,不明白。我的身体没有大碍。我应当在你第一句道歉时,原谅你。也的确没有真生你的气。还是不明白,我会违背真实想法,讨你在意。]

这时候竟然异常坦率。

周如溯能明白随长安的心思,人就是这样自私的生物,即便内心明白自己不该这么做,却还是抱有侥幸地想得到更多。

索求对方的注意力又何尝不是一种撒娇呢。

随长安现在就是喜欢而不自知,或者说不敢确定。

周如溯笑了起来,佯装恍然大悟道:“这样啊,那我明白了。”

随长安静静看着他,显然没有明白。

他解释道:“因为对于你来说,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人本来就是没有答案的问题,你既然不理解喜欢,怎么会理解对喜欢的人的自私呢?”

随长安眼眸微动,后知后觉地开口,发不出声音的喉咙用口型传递:“这是,喜欢?”

“不然该怎么解释我是你的特殊之人呢?”

周如溯露出自信的笑容。

随长安一知半解,模样有些呆滞,陷入了沉思。

周如溯往他肩上一靠,亲昵地蹭了蹭脖子,眨巴眨巴眼睛道:“你也是我的特殊之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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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的诗篇二十三

恋爱,本就是在陪伴中摸索平衡点,在新鲜感耗尽后探索爱。

他们现在正处于寻找平衡点的阶段。

因为随长安的木讷和纯粹,这个过程异常困难,周如溯发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了解随长安。

而他一向是只知进不知分寸的人,当他自认为在安全区内接近时,随长安不拒绝,却从细节问题中疏远。

随长安租了自己的公寓,周如溯偶尔出差,怕他寂寞,就给他买了只猫,起了个不要脸的名字——谡谡,然后以同居的请求搬到了他的公寓,顺便帮他交房租。

因为同居同岗,一整天都呆在一起,周如溯少了很多和朋友胡闹的时间,把精力都放在工作和随长安身上,会经常观察随长安的状态。

他本心是相信随长安的。但说白了他还是感受不到随长安的“爱”,随长安给予他的是“公平”,他给随长安多少,随长安就还回来多少,抛开Make love不说,他们就是很普通的朋友。

他想过这也许已经是随长安的极限了。

所谓新鲜感耗尽就是嫌对方给的不够多,自己也不愿意付出。

他隐约察觉到这点,于是试着给予随长安更多,时间、精力、耐心、惊喜、笑容……并不需要回报,可随长安总曲解他的意思,用另一种方式来平衡天平。

时间长了,各种怪异感越发突兀。

首先出现的就是,随长安拉出了距离感。

这感觉和提前准备惊喜截然不同。周如溯以为两个人的重合时间太多,随长安想多一些私人时间,隐晦地拒绝他不知分寸接近。

他担忧起自己的性格和作风,怕随长安是对自己腻味了。

五月的到来仿佛榴花怦然炸开,嫣然的红将细雨收纳,将最后的凉意驱尽。

五一给员工放完假,公司就只剩他们二人,从一号一直忙到假期结束。

周如溯做完最后一点工作,关上电脑,拎着外套和车钥匙出去找随长安,却发现人不在工位上,晃了一圈茶水间和卫生间,没见到人。

随长安也算员工,拿着最高的薪资,所以比任何人都勤恳努力,每次都是最晚走的,害得周如溯这个最大的老板也得陪他加班。

随长安说过很多次,不需要他陪着,但他不明白他的心思。

他拿出手机,看到了刚发来的信息。

[小随:抱歉。今天提早下班。]

[小随:有事忙,晚点回。]

简洁,但挑不出毛病。

这已经是随长安这段时间第三次扔下他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人有私事很正常,不正常的是随长安。

他倒是不怀疑随长安出轨什么的,是怕遇到什么要紧事瞒着他。或者,只是单纯因为不想和他一直呆在一起寻找私人时间。

这会让他产生自我怀疑。

内心纠结良久,周如溯仍然不安,选择折返,重新打开电脑查看监控。

监控显示随长安二十分钟前就走了,上了一辆陌生私家车,而信息是刚刚发来的。他做了充足的准备,提前走的,打算隐瞒这件事。

随长安坐在后座,前面有个人在开车。

周如溯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将视频放到最大,截图调了会儿色,这才看清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周光华。

他猛地坐下来,往后一靠,怎么也想不明白周光华是怎么联系上随长安的,而随长安为什么要隐瞒,选择和他最讨厌的人往来。

随长安会重蹈覆辙,任人宰割吗?

周如溯的直觉告诉他,会。

他拉上电闸锁好门,开车离开了公司,给随长安打电话。

意料之外的,电话接通了,对面没有出声。

“小随?”

周如溯轻轻喊了一声。

随长安呼吸不算顺畅,语气平静:“嗯。”

“你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随长安选择性回答:“十点,左右。”

“你跟谁在一起?”

那边沉默了。

周如溯对于随长安连跟周光华往来都要隐瞒自己感到一丝气愤,随长安明明早就见识过周光华的本性,并非不知道他有多恨周光华。

同时,随长安的沉默让他这段时间的不安,抑或是不满,被狂风围绕着吹成了一丛。

他直白地问:“他在旁边?”

随长安仍然不语。

“为什么?”

周如溯的嗓音有些发颤。

“为什么?”

“他不是什么好人,你看不出来吗?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不信我?为什么?那你相信他?为什么?为什么?我听了你的苦衷会死吗?还是我比不上他?”

等了很久,对面才传来那道微弱的声音:“我会,解释。别这样。”

“解释什么?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周如溯越说越觉得难受,想到随长安一直在背着他和周光华来往,更难受,那股不服气的劲逼着他不断质问,“你不是喜欢我吗?随长安,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又变回以前的随……”

“周如溯。”随长安忽然温柔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轻声说,“冷静。”

周如溯喉间一哽,难以置信又失望地喃喃:“为什么不听我说话……”

随长安的声音变得更细碎:“我会解释。晚点说。”

说罢,他挂断了电话。

周如溯把车停在了公寓楼下,看着黑屏的手机,滚烫的泪水涌出眼眶,忙打开车窗让风吹进来,一边做调整呼吸一边压下莫名的委屈。

他又犯错了。

他明明发过誓要听随长安的话,却总是因为自私伤随长安的心。

可随长安就一定是对的吗。

随长安为他改变了很多,他何尝没有为随长安付出。但好像从来都是他去了解随长安,倾听随长安的心声。随长安只会在身体上给予他平等的爱。

随长安倾听他的主动,但什么都不做,明明什么都不懂,又什么都不去了解。

随长安也许以为恋爱就是甜话与潦草的夜。

那又如何呢。如果他不主动,这段感情就是这副模样。随长安什么都做不到。所以就算随长安在很多年前和他叔叔发生过,现在和周光华发生过,他也只会觉得随长安还是那个随长安。

如果后者是真的,他会先把周光华剁了。

周如溯深吸一口气,又试着给随长安打了几个电话,没接通。

他回想起随长安的话,赌气地想着:你们要聊什么就聊,不用跟我解释,我本来就是没有解释也会巴着你的舔狗,就算你真的和我最痛恨的人联合做了什么,我也还是会追着你汪汪叫,不是吗。

随长安不知何时起成了他的一部分,掐得越是疼越舍不得松手。

他抹干眼泪,咬着牙启动车离开公寓。

说是任性出逃也没错,他想放着随长安不管一次,就这一次。等明天到来,随长安给他一个合理或是不合理的解释,他就会继续和随长安相爱。

他来到了朋友主场的酒吧,这是他很久之前常来的地方,但从前也只是喝到微醺,和朋友聊天。

今天,他自我放逐似的灌酒,把自己灌得烂醉如泥。

随长安即将离开咖啡厅时,表盘的短针已指向十一。

他将文件收入牛皮纸袋中,抬眸看到面前体态变得臃肿的中年男人,以探索的目光打量自己,不免联想到已逝的叔叔,胃中的咖啡一阵酸涩,是反胃的征兆。

“周如溯有暴力倾向,你最好小心点儿。”

从第一次见面以来,周光华就一直在对他嚼自己儿子的舌根,语气夸张,毫无证据却格外坚定,不加修饰的愚蠢莫名有些淳朴。

随长安将椅子轻轻推回原位,严肃地开着玩笑:“我也有。”

说完转身就走。

这大概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他现在应该去找周如溯,向他解释自己最近的怪异。

随长安拦了辆车往公寓赶,拿出手机给周如溯回电话,意料之内也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了。无人接听。看来周如溯的确生气了。

回到公寓楼下,周如溯的专属停车位上空空如也,公寓里也没开灯。

他先给周如意打了个电话,没得到有用信息还被套了话,又陈适安打电话问,那边犹豫了好半天才坦白,周如溯在巷区一家酒吧里。

周如溯一旦生起气来,比五岁小孩还幼稚,执拗又极端,是一个十足的笨蛋。

只有在这种时候,随长安能切实体会到周如溯比他小五岁。

随长安大概能明白是自己的原因,他的确没有给予周如溯足够的安全感,不仅是隐瞒周光华的事,最基本的互相了解他也没做到。事实上,他什么都没做到。

他先上楼看了眼谡谡,有自动喂食器,谡谡早就吃饱饭趴在自己的小窝里睡着了,乖顺的模样很像刚睡醒时凑过来找人抱的周如溯。

“……”

随长安被自己的想法惊了一下,绷紧嘴角转身离开了公寓,继续往酒吧赶。

他的内心比预想中冷静。

因为这次两个人都有错,他会愧疚,会心疼周如溯借酒浇愁,但更多是无奈,觉得周如溯变成了笨蛋,自从知道自己喜欢他之后,一旦发现一丝他好像不爱他的迹象,就无限放大情绪,变得不理智。

该说周如溯太爱自己还是太爱他呢。

小胡同深处的酒吧仍然热闹非凡。

随长安在外面整理好袖口和领口,将不久前嫌热脱下的西装外套穿上,为了不在周如溯朋友们面前失态,让周如溯遭受什么非议。

其实只要周如溯没喝醉,不当着别人面扑上来亲他,就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他收紧腰腹,坚定地迈出步伐,走入那扇绮丽的大门。

人声鼎沸中,他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寻觅熟悉的身影,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到吧台前,对上酒保那对看异类的目光。

“请问,周如溯,在吗?”

酒保愣了一下,忙向一边的青年使眼色。

青年笑容明媚:“大少爷啊,不在呀,你是……”

“随长安。”

“哦……哦!哈哈。你就是陈哥说的那个随博士?”青年讪笑道,“溯哥刚走不久,自己步行走的,喏,车钥匙在我这儿呢,你现在往右走两段路应该就能碰上了,不过他不让人跟着,你过去估计也是挨白眼儿。”

“嗯。谢谢。”

随长安扫了一眼他们的酒柜,说:“麻烦,给我一瓶水。”

青年满脸疑惑:“什么水?”

“矿泉水。”

“啊?你拿矿泉水干嘛?”

“喝。”

眼前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是不解。

酒保呆呆地拿了瓶矿泉水递过来。

随长安结账后,又道了句谢,然后转身离开这灯红酒绿的地方,往右小跑了一段路。

他一边给周如溯打电话一边寻人,看着地图上有可能的胡同,走进一条只有月光赐福的狭窄胡同口,循着铃声找到了瘫在角落里的人。

红砖乌瓦堆砌的幽静处,周如溯在望月,像只漆黑的乌鸦羡慕花月的皎洁。

随长安将手机放进口袋,迈开脚步,踩着瓦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周如溯。”

周如溯仰望他的眼眸,倏地笑了一声:“小随。”

“嗯。”

随长安明显感觉到他喝醉了。

周如溯的情绪忽然如跳崖般低落,霎时泪如雨下:“小随……”

这似乎才是正常的周如溯。

随长安蹲下来,抱住他轻轻说:“嗯。”

“对不起。”周如溯的声音被哭意夹得只剩一缕稀碎的颤音,“我又做错了。”

“不。”

随长安也不知该怎样安慰他,只是否定后轻轻拍了他的后背。

“我爱你。”

周如溯哭着说。

“嗯。”

随长安本应该就这么应声,但他的内心在低低念叨着“再多回应一点吧”“再多付出一点吧”,于是,他补上了后半句:“我也是。”

虽然相比直白的三个字,他的回应想随口来的谎言,但好在周如溯能明白。

周如溯顿了一下,哭得梨花带雨:“谢谢……小随。”

随长安让他趴在肩头哭了很久,恍惚有种在照顾弟弟的感觉,见肩上的人渐渐没了动静,以为他冷静下来恢复理智了,又喊了一声:“周如溯。”

周如溯倏地抬起头,水汪汪的眼睛渴求道:“小随,我们回家吧。”

“好。”

随长安其实完全猜不透周如溯的想法。

回公寓的路上,他在想,他是不是太恃宠而骄,完全不了解周如溯,却虚假地说着“我也是”。

这次也是同样任性,被外人牵着鼻子走,忽略了周如溯的感受。

回到公寓,周如溯没有像那个电话里用咄咄逼人的口气质问他,像平时一样洗完澡就准备睡觉,似乎妥协了他的隐瞒。

周如溯今晚喝多了,随长安也不打算在这个容易失控的状态下推心置腹。

他等周如溯睡着后,拿了以前失声时用来传话的本子,把要坦白的事都写了下来,以免明天说不出这么多话就失声了,或者捡不着重点解释不清。

月色渐渐沉入密云。

“咔嗒”一声,随长安合上钢笔帽,将打光的手机关闭,撑着发麻的腿起身,洗了个手,慢慢走回卧室,目光扫过空无一人的床铺,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仿佛被扼住喉咙的咳嗽声。

他脚步一顿,出门接了杯水,再回来时,周如溯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沙发里。

他把水杯放到他面前,顺手将本子放到了茶几上。

周如溯抬起头,朦胧光线下宛如肃穆的雕塑,却可怜巴巴地喊了一声:“小随。”

看来酒还没醒。

随长安任由他抱着住自己,冰凉的手指抚过埋在腰前的脸庞,轻轻捏着耳垂那点软肉。

这是他从浏览新闻时偶然点进的视频里看来的,因为平时周如溯靠得太近,他没有空间尝试这些东西,也有可能是不好意思。

在周如溯明确占据被动地位时,他很乐意这么做。

周如溯醉酒后的确像个人畜无害的小弟弟,喜欢哭鼻子,也喜欢对他撒娇。

“小随……”

他埋在他的睡衣前闷声喊。

随长安隐约注意到这语气的冷静,内心有些疑惑,应了一声。

“你不用告诉我……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问了。”

周如溯总是这样卑微。外放的张扬总被感情无奈熄灭。

随长安并不需要他的妥协,相反,他更愿意看他强势的那面,就算闹小孩子脾气说了错话,冲动下办了错事,他也能包容。

正如周如溯包容了他的懦弱和冷漠。

随长安在心底叹了口气,垂眼看着腰前的发旋,说:“没关系。你,想听,我就说。”

周如溯仰面朝他,忐忑地问:“你不会嫌我烦吗?”

“不。”

随长安见他貌似已经清醒了,拉下他的手,打开了茶几上的台灯,柔和的光线令视线清晰,坐到身边,指使道:“先喝水。”

周如溯二话不说饮尽一杯水,接着压过来抱他,讨要夸奖似的说:“小随……我喝完了。”

随长安认真地夸了一句:“嗯。很,厉害。”

“谢谢小随。”

周如溯说着,想凑过来亲他。

眼看就要开始没完没了的调情,距离天亮没几个小时,明天还要上班,随长安让他亲了一口后避开了后面的攻势。

“能看懂吗?”

他拿起本子翻开,递给周如溯。

周如溯目光灼灼,接下本子,然后不管不顾地把他堵在沙发角里接吻。

“……”

随长安莫名陷入了被动,一面回应他一面想,男人这种生物,果然就喜欢四处占便宜。他也会占便宜,不过是在学术资源上。

短暂接了个吻,周如溯又趴在他肩上不说话了。

随长安见他还是醉酒的状态,无奈道:“先睡。明天看。”

“不要。”

周如溯警觉地抬起头,炯炯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低头开始看本子的内容,试着提取重点信息念了出来。

“江平安,谁?”

随长安惊讶周如溯醉这么重还能看懂字,虽然还是不记得这个名字。

他努力让话音听起来连贯:“我先前欠的,那家,放贷公司,老板。”

“周光华和他有关联?”

“周光华,早年入股,赚得盆满钵满,二月初,江平安入狱,警察查到他,所以他高价,请我这位,维权成功的受害者,帮忙洗—。”

“现在,警察正在查,他属于,不知情投资人,还是共犯。”

“……啊?”

周如溯震惊得合不拢嘴。

“那你……”

“我当然,不答应。”随长安冷静地解释道,“但我想,多套点信息。而且,不止这一件事。”

周如溯继续看下去,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Kalyan?”

“嗯。他想,通过我,劝说Kalyan,在他们离婚之后,选择Jones女士。因为你,不会答应,不好说话,所以他想顺势,挑拨离间。”

周如溯听完,嗤笑道:“Kalyan就算跟着他,也是在周家让老太婆照顾,有他屁事儿,还想扔给那个女人照顾,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周家的扫把,专门把老太婆眼里不成器的落叶扫出周家大门。”

随长安见他恢复了平时的攻击性,静静地听他说。

周如溯看着他,话锋一转:“还有他凭什么觉得你能被策反?就因为觉得我是烂人,所以迟早会把你恶心跑路?”

随长安莫名觉得这句话挖苦的是自己,不是周光华。

周如溯继续咬牙切齿道:“他如果找的是我,我绝对会把他揍到地里。”

随长安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强烈的愤怒,诚恳地说:“抱歉。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不怪小随。”周如溯的表情瞬间变成了悲悯,忙拉住他的手,“对不起,是我太凶了。”

“抱歉。我,是愚蠢的懦夫,既自私,又自大,意识不到,你的情绪,一直没有主动,了解你。”

“没关系的,小随,不用勉强,由我来主动就好了。”

“抱歉。我会,努力。”

“小随,你别道歉了,就以你最舒适的态度对我吧,你一旦小心翼翼起来,我就好难过。”

“嗯。抱歉。”

“小随,别道歉了好不好?”

“抱歉。一不小心。”

“小随……”

周如溯颇有些怨念地喊他。

随长安的嘴角突破面部肌肉生来的桎梏,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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