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假期之后,郭金锦回去上班,他坐在飞机上半梦半醒,空姐路过帮忙搭了一条毯子。
“嗯?”郭金锦从昏沉中清醒过来,拿住了毯子抬头问:“谁让你送的?”
“郭先生您好,我以为您和后面的先生认识……”空姐还在解释,郭金锦转头看去,背后根本空无一人。
“不是,刚才这里还有人的。”
旁边的乘客附和着说:“好像是让空姐给你拿条毯子来着,说你睡着了。”
“但是他坐在我后面,怎么能知道我睡着了呢?”
郭金锦好不容易平复一些的心情又瞬间低落,他摆摆手让空姐离开,盖上毯子闭眼假寐,权当这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昨晚的艳遇也好,今天的温柔也罢,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好可以相信,那些丑恶、卑鄙的才是每个人的本来面目。
昏昏沉沉之间睡去,从上飞机到下去,郭金锦也没有看到那个传说中“给自己叫毯子”的人。他干脆把这当成一个善意的谎言,一笑而过后转头忘记,没有思虑太多。
回到公司继续投身于工作,只是他明显柔和了很多,连ANNE都觉得不可思议,一直在说“这还是郭总吗?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如果说当初的他是一团火焰,那现在的他就是被冰包裹住的火焰,说来奇怪,大夏天哪里来的冰呢?
外面的人叽叽喳喳地在讨论问题,郭金锦站起来打开门说:“ANNE,进来。”
她从人群最中心位置跑过来,走进办公室后问:“郭总,您找我有事?”
“来,这个月的考勤为什么少了一个人?”
郭金锦把电脑转过来,指着上面一行说:“你和他问过吗?”
ANNE的手在背后拽着衣服的花边,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是默认为上班不够一周离职后不给工资的。”
“那要是人家要工资怎么办?你自己私底下给他补差发红包吗?”
他把电脑转回来,噼里啪啦在电脑了敲了十几下以后头也不抬地和ANNE说:“我已经问了,人家要工资,这次我给你加上,你自己也做好,和当地沟通一下,下次不许再犯这种错误。”
ANNE的眼一下子放了光,她猛地点了点头说:“谢谢老大。”
“行了,出去把其他的也看一遍,没问题都发给我,这个月财务那边催着要。”
郭金锦仿佛被换了个灵魂一样,温柔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ANNE出来以后和大家说了自己今天居然没有被骂,开心得像个傻子。
CITY拿起来手边的扑克牌算了一挂,挑出来一张黑桃Q说:“男的,不寻常!”
“小神婆,又算什么呢?”
旁边的男同事往这边瞅了一眼说:“靠你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算不出结果的,相信这种迷信的玩意儿也就这样你们这种小姑娘了。”
“是吗?”
她飞快地换了一副牌向,手指在上面点点抽出一张5和一张小王,往上面盖了一张梅花A说:“既然你不信,那么就别看好了。反正我这边算出来的都是坏事,你自己小心。”
尾音拖得有点长,她眨眼,长长的睫毛像叉子上的锯齿,划过每个人的心头。
ANNE推了她一把说:“好了,不要逗他玩了,这个月账单我发给你了记得看一下。”
“知道了。”她又恢复那副冰山美人的模样,懒得同人争辩,一只手握住鼠标,另一只手握住几张牌,眼睛在电脑屏幕上来回扫动。
“切!”男同事很不屑地挑眉,起身去倒水的时候,路过她的背后嘲讽说:“就你这样,怎么会有男人喜欢,和你那点破拍烂罐过一辈子吗?”
“呵……”
CITY瞪了他一眼。他回瞪,却发现她的眼白通红,不是熬夜过度的红血丝泛滥,而是如血一般妖异的艳丽诡红。
“你等着!”她好像是在请客吃饭一眼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么三个字。
男同事的身体稍微抖了抖,但为了维持风度还是不信邪地说:“等着就等着”。
这句话落地,所有人看见CITY又恢复到面无表情。
只有ANNE一个捕捉到她嘴角飞逝的那一抹笑意,好像是蝴蝶的翅膀一样抖抖,瞬间起飞。
几天以后男同事丢了个钱包,连银行卡到身份证所有东西全部不翼而飞,同刚发还没有来得及花的工资一起人间蒸发。
从那以后“小神婆”的名号不胫而走,CITY倒是无所谓,依旧整日里拿着一副破旧扑克牌把玩,只是ANNE脖子多了个用皮绳挂着的水晶葫芦。
那天晚上下班以后办公室里就剩下两个人,她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刚起身就听见背后的CITY喊:“等一下。”
“怎么了?”
ANNE转过身问:“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不用,你先走,我还有点事。”
她呆萌地点了点头,虽然知道财务最近没有那么忙,还是乖巧离去,只是手上多了一串东西。
“这是什么呢?”
透明的葫芦看起来像是水晶,中间有一抹红妖艳又醒目,让人见过一次便不能忘怀。
她曾经不止一次地问过CITY这到底是什么,可是那人总是含糊不说,只叫自己戴着就对了。
直到有一天,男同事走过来摸了摸她的脖子上的皮绳问:“戴着什么?是不是对象给你买什么了?”
“我哪里有对象?”她笑了笑说:“别人送的小玩意儿而已,不值钱的。”
“男的女的?”他却好像来了兴致,凑过来还想问。
CITY扫了一眼说:“别看了,我送的。”
“你送的?”他看了看CITY,又转过来看了看ANNE说:“那你可得小心点,这人有魔力,别给你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没事你不用担心。”
CITY站起来走向他,一字一句地说:“这小宝贝就是防不干净的东西的,所以我劝你离她远一点,否则真出了什么事谁也救不了你。”
这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威胁,但是办公室里没有一个人敢开口制止。方唯纬这个老好人走了,郭金锦向来对别人的事不上心,老板忙着视频会议压根没有听见外面在吵什么。
这件事仿佛插曲瞬时而过,只有三位当事人心里头不算平静,一个人是因为害怕,两个人是因为心动。
ANNE上班时看着CITY冷俊清秀的侧脸,时不时也开始发起了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月底,这一天下班后郭金锦早早离去,办公室里的所有人继续加班。
他着急赶车去参加同学聚会,这是高中毕业10周年的庆祝,也不知道大家都变成什么样了,更重要的是,那个人到底会不会来呢?
或许是分别的日子太久,嘴上不说,心中也有些挂念。
郭金锦不好意思说,但是确实有些想见方唯纬,哪怕只是听到他的一个消息,知道这人平安就好。
到了转了一圈儿才发现,方唯纬没有参加聚会,甚至将就一百个人里没有一个人见过他。
“你真是个神仙,说消失就跑得无影无踪,不管什么社交软件都好像断了联系……不会被卖去当奴隶开矿山去了吧?”
想到这里他笑笑,举起酒杯说岚笙柠檬:“来,我干了,大家随意。”
当初在班里他就是个积极分子,不论干什么都要插一脚,这样的人也最受女生的欢迎。
郭金锦平时也爱捯饬一下自己,吹个头发或者买两件新衣服搭配,关键是人帅怎么也挡不住。在当时那个大家都忙着高考的岁月中,有那么一个男孩带着淡淡的青草香走向你,穿一身干净合身的运动服,笑起来像个小太阳,几乎所有人都会动心吧。
从那时候到现在,他在全班所有女同学的心里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曾经也有好几个人冲他表白,但是每次都会遭到拒绝,有时候是直说“我对你没感觉”,更多时候还是仿佛装模作样说一句“对不起,我要好好学习。”
但是从高一到高二,从来也没有谁看过他认真学习过一天。
郭金锦把这一个理由用了三年,等到高三那年终于开始发愤图强,一口气从倒数追到年纪前十,说起来很难,做起来却很简单,只要努力就够了。
努力的目标是什么呢?
他环顾四周,看见那里空了一个座位,不知道是哪个调皮的人用平板放大一张方唯纬的黑白照片摆在桌子上,远远看着好像一张遗像。
“把这个撤下来吧,影响食欲。”他说着关上屏幕,把平板扣在桌子上说:“大家好好吃饭,这么好的日子里做这种事多不吉利。”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疯狂小子成了瞻前顾后的中年人,会记得这些传统的忌讳,好像真是长大了。
几个女同学们共同举杯,纪念着她们逝去的光阴和初恋,只有郭金锦一个人傻乎乎的不明所以,一杯杯地喝着闷酒。
“你们看,他还是不明白。”有人在背后这么说。
“不明白就不明白吧,自己的事儿谁能说得清,他也没有那么聪明。”
齐齐碰杯的响声仿佛是心碎的声音,郭金锦借酒消愁,把自己灌得烂醉。
“方唯纬、方唯纬、姓方的……”
被人扶着出了酒店,他站在那里不动,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前面说:“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他不来了,你先回家,以后再找他算账。”
有人想用这种方式哄骗,没想到郭金锦一下子发起了脾气,用手指着那人说:“你他妈胡说!”
“是是是,我们胡说,他在家等你呢,咱们回家好不好。”
一听到这么说,郭金锦浆糊似的脑子里浮现着两个人躲在一居室出租屋的样子。他靠在同学的身边,一边回忆火锅里的广味肠一边流口水。
好不容易把人送回去,他却在楼下哭着闹着怎么也不肯走。
“不行,不行,我要回家。”
大家左顾右盼,这不是他住了两年的家吗?
“把人交给我吧。”
从远处的车上下来一个人,他依旧高大,一身黑衣沾染满身风霜寒意。郭金锦靠在他身上,瞬间没了脾气。
“走,我带你回家。”
他把人背在背上,一步一步地往回走,就好像很多年前一样。
把十几号人丢在背后,郭金锦没有回头,对于他来说什么都比不上这一刻的舒服来得重要。
“方唯纬,是你吗?”他眼睛都没睁开,嘟囔着问。
“是我,”男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冷静的面容上稍微带着了些笑意说:“你睡吧,睡醒就到家了。”
“果然,还是得他出马。”
这句话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赞同,女同学们齐齐点头,七嘴八舌地说:“我们得不到的男人,也不要让别的女人得到,其实他们俩在一起挺好的……”
所有人都知道,郭金锦喝醉了只会喊那一个名字。无论十年前还是十年后,会那么及时出现,背起他的人只有方唯纬。
他们就是彼此的死对头,所有人眼中的天生一对。
作者的话:写GL好顺手啊,有人想看百合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