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到底是什么呢?对和错,谁又能分得清呢?
那句“会幸福的”还雕刻在脑海里。
后来的某一天,郭金锦问,“为什么60岁的方唯纬和16岁的方唯纬,都要特意回来看一眼自己?”
方唯纬把他抱在怀里,低声讲出藏在心里的不可言说的秘密。
60的方唯纬还是没有等到他的郭金锦。
郭少爷早早就结婚了,娶了个漂亮女朋友,很快有了孩子,30岁儿女双全,60岁子孙满堂,和孤独终老的方唯纬截然相反。
方唯纬把人生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事业中,不要命一样地努力工作,在别人都还在为老板卖命的时候,已经拥有了自己的事业,坚持实现着其他梦想。
他50岁的时候已经大有名气,基本上被业内熟知,但是大半生孑然一身,连一点绯闻都没有留下。
60的他因为长期操劳身体出了问题,等去医院检查被通知已经是胃癌晚期。方唯纬一生强硬,得知生病之后尽快地安排好了身后事,找来4个律师把财产一一安排妥当之后,回到家乡安心地当了果农。
身体每况愈下,他却越发的想要见到一个人,那是他这辈子闭口不谈的梦想,是追求了几十年也没有牵起手的爱人。
他的郭金锦。
但是当方唯纬赶往郭金锦住的地方,看到这人含饴弄孙,膝下子孙满堂,笑起来再没有年轻时候的张扬,变得慈祥又随和。他觉得这不是郭金锦。
郭金锦是明媚的、耀眼的,是好像太阳一样的人物。他可以逝去,却从来不会褪色。他身上的气质,是无论多少岁都不会被磨灭的骄傲与嚣张,那是一种骨子里的倔强。
他到底去了哪里呢?
方唯纬固执地认为自己喜欢的那个郭金锦被日复一日的生活给杀死了,被那个喋喋不休唠叨的女人,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和一对古板压制的父母给联手杀死了。
这几乎是一种谋杀。
方唯纬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在弥留之际,最后的愿望是再见一眼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堂堂正正地说一句“我爱你”,这次宁可犯下过错,也再不要错过。
他选择了安乐死,在去往瑞士的第二天,突然奇想要求去看看向日葵花海。那灿烂明艳的花儿,一定很像郭金锦笑起来时候的模样吧。
现在还不到花开的季节,方唯纬屈服了,选择保守治疗,开始吃药,只为等到这一年的向日葵开。
又是一年的夏天,方唯纬瘦得脱了相,被护工推着坐在轮椅上。他戴上眼镜,看着远方的金色海洋,突然觉得满足了。
原来只要人在心间,无论多少岁都还能感觉到活着的幸福。
而就在这一刻,年轻的方唯纬出现,问他“你还想再见一面郭金锦吗”。
几乎是毫无犹豫的,60岁的方唯纬同意了,无论再痛苦还是幸福,终究还是放不下。
于是他从高高在上的老板变成了厕所的保洁,日日夜夜守在那不过两平方米的空间里,偷偷路过看着郭金锦的每一个表情。
16的方唯纬没有等来他的郭金锦。
那年他们高一,两个人一起出去逛街,一辆飞驰而来的车驶过,闯了红灯也伤了人。郭金锦先看到,为了救身后的方唯纬,他猛地把人往后一推,自己却没有来得及躲开,被撞出去几米远,当场身亡。
从那一天以后,方唯纬就成了废人。
他所有的梦想和愿望在那一刻终结,被绝望占据了全部的精神,从天之骄子沦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父母去世之后,他一个人住在老家的旧房子里,靠着吃房租过活,虽然也不愁吃穿,却一日比一日痛苦。
没了郭金锦,仿佛生活失去了全部的色彩,糖不再甜,醋不再酸,芥末不再辣,而他失去了所有的想象力和战斗欲。
努力需要很久,但堕落却只要一秒钟。
郭金锦的离去带走了他的全部希望,所以当方唯纬出现问“你愿不愿再见一次郭金锦”时,他不顾一切地选择了同意。
如果能够再见一面,再和你说一句话,那么哪怕我的下场是魂飞魄散,也心甘情愿。
于是他成了楼下卖包子的小哥,每天只等着郭金锦的一句“给我来个肉包子”。
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幸福,但是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什么比再看一眼自己爱的人更重要。
郭金锦你知道吗?无论任何一个时空,任何年纪的方唯纬都在至死不渝地倔强爱你。
可惜他们永远不会知道了。
看过之后,两个方唯纬回到了各自的时空。60岁的他选择了死在那个夏天,骨灰埋葬在向日葵花海之下,当做肥料,也好像是永远躺在郭金锦身边。
国内有人为他举办了盛大的葬礼,郭金锦作为老友出席,在收到律师给的那本日记后看到最后一页,瞬间便老泪纵横。
“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啊……”
悔恨和痛苦占据了全部的头脑,老去的郭金锦也还是郭金锦。他把那本日记看了又看,直到自己体力不支地昏昏睡去。
没有过多久,他也被检查出胃癌,嘲讽一笑说“这样也好”。
虽然不能一起死去,但如果能以同样的痛苦离开人世好像也不错。他苦中作乐,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瞒着家里人坐上了去瑞士的飞机。
一年后的夏天,郭金锦站在向日葵花海前,想象着方唯纬临走前的最后要求,有无数想说的话,终究化成了一句叹息。
“等着,别急,这就来找你了。”
郭金锦死在这一年的秋天,那时候向日葵成熟结了满满的种子,他以继承财产为理由,要挟家里人把自己也埋葬在这里。大家虽然不算乐意,却还是选择了接受安排。
人老了也总得为自己任性一次,一直乖巧听话太过于乏味,郭金锦从来不是什么好孩子。
当郭金锦再次遇见方唯纬,两个人相视一笑,过去所有的爱恨化作云烟。他们回到18岁,携手走过桥,约定来生再见。这次一定要白头到老。
16的方唯纬走之前和方唯纬要了一样东西,好让自己可以无限制的穿梭于各个时空。他沉迷于郭金锦的青春,也爱他的成熟,爱他眼角的每一道皱纹阑+眚-制x作……以脆弱灵魂游荡在每一个世界里,陪伴每一个郭金锦从出生走到死亡,再去往下一个世界。
在一次次的来回往返中,他消耗了自己灵魂的全部能量,终于在一次穿越后魂飞魄散。
又等了很多年,好不容易有力量重聚,他急切地跑去找孟婆问“有没有见过我的郭金锦”,却看到那个傻小子正在给人一碗碗地送汤。
“你终于来了……”
16的郭金锦笑着说:“我在这里等你好久了,再不来的话我都快拿上地府编制了。”
“你等了我多久?”
方唯纬穿越得太久,几乎分不清自己经历过多少次生死,几个世纪。
“不久,也就40多年,”郭金锦却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说:“要不要带我走?”
“要!”
几乎是本能反应,方唯纬牵起他的手,两个人终于可以不急不慢地往前走。
“我宁可我们一起死去,也不要你留我一个人在世界上……”
这句话消散在风里。
郭金锦与他十指相扣,约定好再不分离。
另一个时空里,郭金锦和方唯纬两个人携手奔赴新项目,他们依旧是老板的得力干将,目的地有两个人的梦想和未来。
“余生请多指教。”方唯纬在便利贴上写了这么一句话。
“多谢关照,定当奉陪。”
郭金锦撕掉便利贴,拽着方唯纬的领带把人拉起来,直接吻了上去。
他们现在再不需要用便利贴沟通。
与别人结婚的郭金锦和孤独终老的方唯纬;英年早逝的郭金锦和痛苦颓废的方唯纬;倔强骄傲的郭金锦和满腹深思的方唯纬……无论任何时空,他们终究会在一起。
跨越爱恨、穿越人海、超越生死,我将用尽自己的全部力气不顾一切地奔向你。
和其他时空相比的两人相比,这个世界的他们显然要幸福太多。但无论老去还是年轻,是死亡还是疾病,都无法阻止我爱你。
无论穿越多少平行宇宙,方唯纬永远爱过郭金锦。
爱会有多久?
到死?
不,到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