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金锦到底还是没有考上方唯纬保送的高中。
他差了十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方唯纬说你上隔壁学校也可以,放假我过去找你,郭金锦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真的很努力,所以没做到才会觉得遗憾。十分,可能当时再认真多学两道数学题,多看几眼政治书就有了,但是却生生错过。
那时候他还不相信什么缘分和命运,只是觉得不甘心,但是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退而求其次的填报了一个和方唯纬离得最近的私立高中。
方唯纬似乎也接受了这样的安排,反正两个人周末见面也可以,哪怕天南海北,只要心里念着对方,总会有办法再见的。
高中8月13日报道,方唯纬提前和他打过招呼说一起出来吃个饭,郭金锦却没有回复。方唯纬只当他在忙,却没有想到在新生报道的地方看见了他。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了一点的不可置信,又问:“来学校看我吗?今天要报道,你赶紧去自己学校领东西啊。”
“我这不就是在自己学校吗?怎么,想赶我走啊?”郭金锦笑眯眯地说。
“可你不是没考上吗?怎么现在来上……”方唯纬的话还没有说完,好像突然兰· 生.更 新想明白了什么。
郭家和自家不是一个生活水平上的,他们家里为了儿子上学掏点钱,好像也未尝不可。
“对啊,”郭金锦点点头,指了指对面新起来的那一栋图书馆说:“因为我有超能力”。
也只有在这一刻,方唯纬才知道两个人的差距到底真正在那里。
自己玩了命做到的,是人家随便拿钱可以买到的。
方唯纬突然坚定了自己要好好学习,将来多赚钱的这个念头。
“既然来了,就好好学习吧!顺便一说,我的目标是海城大学,你要一起来吗?”
“好!”
郭金锦与他击掌,两个人笑着说:“一言为定!”
“打个赌吧。”他从口袋里拿出两块糖,分给方唯纬一块说。
“赌什么?”方唯纬嚼着牛轧糖问。
“赌如果我和你考上了同一所大学,你就跟我一起去草原玩。”
郭金锦笑着说:“好久就想去了,你能拿到奖学金吧,咱们就可以一起出门吃烤全羊了。”
“好啊。”
无论是考上同一所大学也好,一起去吃烤全羊也罢,都是他梦寐以求的。或许是人生太过于贫瘠,连这一点点梦想都是奢望,他不敢对别人说,只能在内心默念“一定要做到啊”,不知道是说给自己的,还是说给郭金锦的。
高中期间的生活要比初中紧张多了,两个人最多偶尔在楼道里相遇,相互问候两句就又钻进教室里学习。几乎所有人都像是上了发条一样,永远不会疲惫地坚持努力。
“好像这样也不错。”
难得拿出认真态度的郭金锦成绩也比较理想,他渐渐也开始得意自满,慢慢减少了去图书馆的次数,悄悄地开始玩游戏或者看小说,这些都慢慢体现在了成绩上。
方唯纬每次看自己名次的时候,也会顺便帮他看一下,进步了会夸奖,退步了就问原因,比老师管得还宽还勤。
正因为这样,他暗地里得了个“全职保姆”的称号,自己却自得其乐,反正能为郭金锦做些什么就觉得开心。
与之相反的是郭金锦到不这么觉得。渐渐地周围也有一些不算好听的闲言碎语。他开始与方唯纬刻意疏远,想用这种方式让大家闭嘴,却没有想到谣言更为严重。
学习成绩不理想,周围人又废话连篇,郭金锦渐渐觉得高中生活了无趣味,又和之前的朋友联系上,约着一起出去吃吃喝喝,消磨时间。
他认识一群家境都还不错的朋友,算不上什么厉害的富二代,但是最起码出去玩能有个伴。
这个周末本来应该上晚自习,六点准时到学习,可是快八点了郭金锦也没有来。
班主任第一时间联系他的紧急联系人,方唯纬接了电话,不知道这人到底去了哪里,只能干着急。思来想去,他干脆请了个病假去学校门口等人,还给郭金锦打了个电话,居然还打通了。
“你在那里?”
他的话比这冬夜的风还冷。
电话那边的人操着一口不算标准的普通话问:“你谁啊?”
很明显这不是郭金锦。
方唯纬有些慌了,用手握紧手机又问:“这不是郭金锦的手机号?麻烦问一下你知道他现在在那里吗?”
“他就在我边上呢,有点喝多了?你是他朋友不?”
“我是,我叫方唯纬,一会他清醒了可以让他接电话,或者你说一个地址,我来接他。”
他朝北站在零下15度冷风里,任由锋利的寒冷把自己环绕,心渐渐凉了下来,浇灭了原来的满腔热血。
“不用了,我把他送回学习,你在学校吗?在校门口接他一下就成。”
“那行,你们来后门,我来接他。”
方唯纬挂了电话就往反方向跑。他只穿了一件校服外套,被冻成了冰棍。对面开过来两辆跑车,郭金锦从上面跌跌撞撞走下来。
“来,让你同学扶你回去,我们走了,咱们有空再约。”
“好,再会!”
郭金锦的话说完,两辆车又风驰电掣一样的地址,只留下浓到散不去的尾气味。
“再会?还想再旷课一次啊?”
方唯纬扶着他往宿舍走,边走边问:“你到底喝了多少?”
“我不知道。”
郭金锦甩了甩头,看路灯大喊:“月亮好大好亮啊,是不是要日出了。”
“不是,你喝醉了。”
懒得和醉鬼废话,方唯纬直接把他拖回去丢在宿舍的床上,简单收拾一下就任由其自生自灭。
如果他自甘堕落,那么谁也救不了。
方唯纬只想带凡人上天堂,不愿陪着魔鬼一起下地狱。
他回去上晚自习,路过校医室买了两瓶葡萄糖,等回去给郭金锦喝。
虽然嘴上说着不愿意再管,可是心里到底还是舍不得,想让他再好一些,更好一些。
他看过郭金锦考到100分时候得意的微笑,听过那句“我终于超过你一次了”,也见过他失落时候的撇嘴,会把路上的可乐瓶子踢起来很高,闷闷不乐地低头走路。
“呵呵!”
他把葡萄糖揣进怀里往回走,突然笑了,不知道是郭金锦太聪明,还是自己太蠢,两个人中一定是不平衡的,但这个天平从始至终都只倾向于他一个人。
郭金锦在宿舍里呼呼大睡,被人灌了两瓶葡萄糖都浑然不知,只当是喝了点糖水,砸砸嘴说了句“好喝”又睡了过去。
方唯纬无奈看着他,给人换上睡衣盖好被子才回到宿舍,顺手还不忘带走垃圾。
郭金锦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觉得脑子好像立马要炸开一样。
“我靠,昨天晚上不是去喝酒了吗?怎么搞得和被揍了一顿一样,浑身疼……嘶嘶……”
他转动着肩膀,踩着拖鞋站起来,发现宿舍里已经恢复了整洁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看着闭塞的空间,突然有种前所未见的恐惧。
难得自己的未来就要局限在这里吗?
当初来高中时候信誓旦旦说好要一起上大学,方唯纬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的承诺,可他却好像坠入深渊一样一病不起,整个人好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晃晃悠悠地过了半年多。
现在回过头看去,自己和方唯纬好像真的差得有点远,但还好可以弥补。他甩了甩头去洗把脸,让自己加速清醒,看着镜子里面容瘦弱扭曲的人,突然觉得心好累。
不管逃课上网还是熬夜打游戏,这些事暂时看起来很快乐,但是站在长远的角度看,只能让自己觉得心里堵得慌。
郭金锦一屁股坐回到床上,突然想起来有事情还没有和方唯纬说过。
当初他没考上,就差十分,不过几千块钱就可以搞定,就四处找人借来借去,最后这事情落在父亲耳朵里,没有免得了被一顿暴打。
但是挨揍完了以后,父亲只问了一句“你真的想上学”,郭金锦一点头,他立马就给学校打了电话。
那栋图书馆升起,很多年以后郭金锦再回去看母校,才发现楼外面的牌子上写着三个字——金锦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