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只觉得天旋地转, 好不容易脱离的荆棘,密不透风的炼狱,在这一刻, 黑压压的再次将他全部钳制住。
他想逃走, 可双腿好像灌了铅, 做不出任何反应。
寒风刺目, 似乎也在用无形的力量将他紧紧困在原地, 无法动弹。
他怕蔡新宇, 也恨蔡新宇。
大脑在快速挣扎,选择跑,还是选择拼尽全力把自己受过的痛苦讨回来。
他像一株几乎腐败的花, 努力绽放新生的时候,又迎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烈风雨。
蔡新宇骂骂咧咧,粗鲁把他强行抱在怀里,拖着林屿上了自己的车。
他开车路过, 看到着装全然不同但是背影很熟悉的人, 下车过来,是想着,找个林屿的替身玩玩,解决自己这几天的空虚。却没想到, 这个人就是林屿。
真是好大的惊喜, 如此打扮的人,更添了几分别样的气质, 令蔡新宇眼前一亮, 痴迷不已。
他整张脸都写着兴奋。
把林屿按在副驾驶位置, 扣上安全带,欢呼一声, 快速朝家驶去。
“得来全不费功夫,我还以为江宴真把你当宝贝,藏起来不让我找到。林屿,你看你,被人玩了,好可怜。还是我对你好,知道吗?”蔡新宇想到昨晚上江宴给自己的下马威,心中都是怒气。几瓶价格昂贵的酒,强灌到嘴里没多少,洒了一地,却要他买单。
他被绑架威胁,被迫交出去林屿的手机和身份证还要给江宴的水吧结账将近一百万。
蔡新宇倒也不差钱,随便收几个红包就赚回来了。
毕竟他们医院接待的客户非富即贵,有时候不用他主动开口暗示,许多家属都很懂规矩,送的水果里,都可能塞着一张百万银行卡。
他只不过肉疼一两天。
本来他还忌惮江宴查到他收红包的证据,不敢与他为敌。
可现在他看到林屿一个人落单,自以为江宴给林屿出头,就是林屿用身体做的一次交易,就再无瓜葛了。
现在等于钱货两讫,他笑出声,林屿终究还是自己的囊中物,江宴也不会再为难自己。
这是圈内不用明说的规矩了。
他得意。
看着双目无神盯着窗外的林屿,伸手去摸人家的脸。
林屿把头一侧,眼里的厌恶瞬间划上。
“你别说,我一直知道你有点小脾气。以前你姥姥还在的时候,你那么乖,我反而有点腻。后来……你每次都反抗我的时候,我真他妈有感觉啊!老子就喜欢强迫你!”蔡新宇一脸享受看着他,哼起来小曲,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笑。
林屿上车后,和蔡新宇三年来的所有回忆像旋转木马一样,不断交织涌现。他厌恶至极这些压根无法抹除的记忆,他觉得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恶心至极,被蔡新宇碰过,从心到身体都是无比肮脏。
他忽然觉得,这么脏的自己穿着江宴买给他衣服,都是对江宴的一种侮辱。
林屿在波涛汹涌的不堪回忆中,用支离破碎姥姥的脸,努力保持清醒,他狠狠控制着自己不要失控。
蔡新宇这三年带给他的回忆,除了恶心,还有深深的恐惧。
醉酒后的人,会把他打到昏厥,手臂骨折。
体能上,本就天生贫血无力的林屿,几乎没有任何反抗力。
人对疼痛有着本能的惧怕,哪怕遭受过再多次的殴打,也不会因此麻木。
林屿的身体记忆,对蔡新宇的一抬手,一瞪眼,都会下意识条件反射躲避,颤抖。
蔡新宇保证过很多次,以后不喝酒了,不会再打他了。
可是那个人渣根本做不LJ到,甚至后来不喝酒的时候,在工作中或者生活里遇到不顺心的事儿,他也会对林屿动几下手。
这些回忆让林屿全身绷紧,握紧的双拳,轻轻颤着,指甲已经深深抠进了手心肉里。
他却全然感觉不到痛。
心理创伤与之相比,微不足道。
车子颠簸一下,林屿的手碰到了大衣兜里的手机。霎时,江宴温和的脸,迎着光发着光的脸出现在他脑海,似乎从四面八方给予了他无形安全的网。
他靠着江宴给予的力量,一点一点把对蔡新宇的恐惧压制下去,把手伸进大衣兜,按下手机关机键。
他告诉自己,他跟蔡新宇之间,应该有个了断。
这件事,不会让江宴参与进来。
“去个安静的地方。”林屿开口,“我不想去你家。”
“你他么指挥老子?”蔡新宇侧目看他一眼,没答应,“你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很吸引我。”
冰冷,漂亮,清纯,澄澈,还有着他独特的性感。
他这次一定会把林屿永远困在家里,不,是让他在地下室度过后半生!一辈子别想逃走!
蔡新宇要好好爱他,用他所认为的方式。
林屿压下心中的恶心,在蔡新宇拒绝后,又摸了摸江宴给他的手机,眼神忽然沉下去,猝不及防伸手,猛打方向盘,车子一下子朝着马路防护栏冲了过去!
护栏下,是一条大河。
“艹!你他妈有病啊!”蔡新宇被吓出一身冷汗,紧急转回方向盘,车身跟护栏狠狠擦撞,火花四溅。
他减速慢行,心脏就快跳出来了。
“我不去你家。”林屿再次重复,他很失落,竟然没有掉下水。
“行,行,你脾气真是见长啊,自从那个老东西离开后,你就越来越……啊!”
蔡新宇还没骂完,眼睛传来一阵剧疼,他赶紧急刹车,疼得哀嚎。
“靠,你敢打我!”他不可置信看着手上的血,赶紧用车内遮阳板上的镜子查看伤口。
林屿手里的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他几乎是用足了力气去打这个折磨了他三年的人。
“不要骂我姥姥。”林屿面无表情,可内心却无比愤怒。
他怕蔡新宇还手,自己会马上死。可他的怕不是因为怕死,是怕自己还没好好报复,他不甘心。
蔡新宇骂他神经病。
但是在车里还是不要太激怒林屿,等下了车自然可以好好收拾他。
不然,林屿再抢一次方向盘,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蔡新宇忍着疼,憋着火气,没有继续发脾气。
因为急刹车,身后的几辆车差点追尾,司机都下来指责。
只是他们看到一只眼睛流血的蔡新宇,和一个拿着沾血手机的人以后,就都默默回去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车里要是出了人命,他们都不想有瓜葛。
蔡新宇压着脾气,问:“行,你说去哪。”
他只是眼眶受了伤,血流进眼睛里,并无大碍,但是他也怕此刻不要命的林屿在对自己做出什么可怕举动。
于是乖乖驱车两个多小时,来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下了车,林屿始终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看着远处的小路发呆。
蔡新宇眼眶上的血已经凝结,他抽了几根烟后,去拉林屿的手。
林屿很恶心,躲得干脆。
蔡新宇心里骂了句脏话,把烟狠狠掐灭。
他看了一圈,确认周围一个人都没有,也没有摄像头,冷冷笑了一下。
他还算耐着性子对林屿说:“小屿,我刚才那么跟你说话,是因为我生气,我生气江宴把你带走了。我们才是恋人,都在一起三年了,我舍不得你离开,我是爱你的,你应该感受得到!”
说着说着,蔡新宇动情了,他看着清冷柔弱但眼神始终清澈坚韧的林屿,是发自内心的爱上了。
这句爱你,可谓是一点不假。
他离不开林屿。
甚至打算为了这个漂亮的小男友,改改脾气,收收性子。
深秋落日早,风透着刺骨的冷。
夕阳残血,把脸色苍白的林屿染成了漂亮的金粉精灵。
他侧头毫无情绪地看着蔡新宇,忽然带上了一种不知什么情绪的笑,林屿轻轻开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爱我。”
“对,我爱你。小屿,你看江宴现在睡过你就把你扔了,给你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罢了,有个屁用。他就是玩玩你,我对你才是真心!”蔡新宇赶紧表态。
“真心……”林屿机械一般没有感情地重复这些字眼。
“小屿。”蔡新宇又去抓林屿的手,满脸都写着猥琐,“小屿你让我抱抱,我好想你,我现在就想要你!我不嫌弃你跟江宴睡过,只要以后……”
林屿的耳朵很痛,蔡新宇的每一个字眼都让他备受折磨。
“小屿。”蔡新宇还在不停的自我感动。
好烦,真的好烦。
林屿在蔡新宇手抓上来的时候,眼里的澄澈忽然浑浊而锐利,他全身抗拒,“不要碰我。”
“啊!”蔡新宇忽然面容痛苦后退几步,大喊起来。
他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啊!”蔡新宇疼得不停嚎叫,赶紧把手缩回来。他的掌心赫然有一道翻白的长长的口子,深至见骨,血丝很快滴滴答答地流出来。
他不可置信,这才看清昏暗的夕阳下,林屿站在打着旋飞飞落落的枯叶中,手上捏着一枚胸针。
那针已经扭曲。
“艹!”他怒火攻心!朝着林屿跨步过去!
“别过来!”林屿举着那小小的胸针,一点都没有威胁力。
在他被蔡新宇强行拖上车的那一刻,就决定,他要把这三年的折磨,全部还给蔡新宇。
哪怕自己在身高和体能上不会是蔡新宇的对手,他也要能伤害多少就伤害多少。
姥姥过世的一个月里,他不敢跟蔡新宇动手,只敢伤害自己,是因为他怕自己被蔡新宇打死了就不能给姥姥祈福引路了。
但是现在的他,没有任何顾虑,没有留恋,除了无法还清江宴的医药费。
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把蔡新宇碎尸万段!
“林屿,你疯了!”蔡新宇手掌疼得哆嗦,怒气飙升,他用围巾把手掌包裹住,大步朝着林屿走过来,拽着他的领子把人塞进车后座,撕扯他的衣服,瞪着眼,“他妈的老子让你知道知道被人干死是什么滋味!别以为我发现自己真爱上你就给你脸了!”
他发着疯,可林屿却没有反抗,只是死死盯着蔡新宇,轻轻浅浅笑出声。
“你他么笑什么!”蔡新宇解开自己的皮带,狠狠抽在林屿的脸上。
一道红肿浮现,漂亮的脸蛋上半分丑态没有,反而让他增添一种破损美感。暗夜中,视线朦胧,这样的美貌,让蔡新宇更加想要发泄。
“你喜欢见血是吗?”他指着自己的眼眶,还有渗血右手,也极其阴狠地笑起来,“跟着江宴四天,玩得花了是吧!好啊,我也能满足你!”
说着,他一拳砸向了林屿的脸,
“唔。”林屿的口腔里瞬间布满了血腥味,被倒流的血呛了嗓子,不停咳嗽。
一张脸很快被血沫污染。
“真是美极了!”蔡新宇欣赏着林屿那张带血的脸,极度兴奋。
他就是个变态,尤其是在那种事上,林屿再也不想被他糟蹋,每次都是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他对疼痛似乎毫无自觉,眼神死寂,依旧看着蔡新没有任何情绪地笑着,且越加大声。
“妈的!”蔡新宇已经掏出自己的东西,就要扯林屿裤子。听着他笑,脊背一寒。
周围空无一人,夕阳也落了下去。偶尔有野鸟发着瘆人的叫声,黑暗逼仄,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可林屿却对这样漫无边际的黑暗十分享受,他将自己沉浸在无声无尽的黑夜里,才觉得自己是个还有呼吸的人。
“我帮你。”林屿忽然停止笑声,衣衫不整坐起来,盯着他那恶心至极的东西,空洞之中,划上了一股子狠戾。
“艹!想明白了?”蔡新宇看到林屿忽然变乖,一脸舒适。
他一直都这样,因为那个老东西需要蔡新宇的钱买药吃。
所以不管蔡新宇怎么虐待林屿,如何在林屿身上发泄自己变态的兴趣,他都会把情绪狠狠压下去,乖乖听话。
他相当满足,把人当狗一样对待,享受着这样畸形的快乐。
“对,咱俩才是天生一对!你把我哄舒服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打你了!小屿,我真的好爱你!”他的声音夹着对眼前人极端的控制欲,和无法压制的变·态兴奋。
手掌传来的疼痛转化成对林屿虐玩的快乐。
林屿无声笑着,忍着心里无尽的恶心,迅速掏出蔡新宇衣兜里的笔,狠狠扎在他恶心玩意儿上。
一下两下三下!
不断喷溅的血点让林屿终于感受到了自己的自尊,一点一点在修复。
“艹!啊啊!”蔡新宇完全没想到,林屿今天会三番五次的对自己下死手!
剧痛之下他仰着身子掉出车外,蜷缩在地狠狠捂着伤口,不停哀嚎。
此刻林屿的情绪全部激发,他犹如久困在牢笼的野兽,露出锋利的爪牙,近乎疯狂地跳下车,拿着手里的笔,拔下笔帽,对着满地打滚蔡新宇继续疯狂刺着。
接连的刺痛,让蔡新宇怒不可遏,他反应过来,一把揪住林屿的头发,狠狠撞在车上。
“你疯了!林屿!我他妈弄死你!”蔡新宇又狠狠撞了他两下,看见人不动了,眼睛不转了,就松开手,捂着自己的伤口,疼得站不起来。
虚弱的林屿并没有在剧烈疼痛下失去意识,他靠着车体,看着蔡新宇死死捂着受伤东西给120打电话。
他无声笑着,脖子上的伤口因为剧烈动作崩开,鲜血已经打湿了几乎要散落的围巾,毛衣也是黏糊糊的。
都是血,他好累,头上也能感觉到在流血。
可是他也很开心,因为蔡新宇今天就算没有死在自己手里,那以后也是废人一个了。
再也不能用了,不会再去伤害别的人了。
过了几秒,他又觉得很不甘心。
林屿本就身体虚弱,失血过多的他,反复对自己说,不可以倒下,蔡新宇这个人渣还活着。
如果他还有力气,一定要带着蔡新宇下地狱,这种人渣不配活着。
他抓到一块石头,视线有些模糊,撑着所有力气,缓缓站起来。
黑暗之中,无灯无月,满身挂着血的他,像是地狱恶鬼,一步一步,朝着蔡新宇索命。
蔡新宇疼得在地上打滚,喊叫着让120快点来救他。余光中看到蹒跚走来的林屿,手里抓着石头,这才明白林屿为什么一定要自己带他到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来。
“妈的!你今天就是想要跟我同归于尽是吗?”蔡新宇挣扎站起来,伤口不断流血,甚至疼到已经失禁,双腿发软。
他真的起了杀心。
“那我先弄死你!”他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忽然道道强光照射过来,由远及近,一阵阵汽车急停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蔡新宇激动,120来的太快了!
逆着光看不清,只是看到了好像有四五辆车飞速开了过来。他赶紧挥手,弯着腰捂着伤口大声求救:“我在这,快救我!这个疯子要杀人!你们快打110把他抓起来!”
林屿呆呆看着驶来的车,绝望把石头丢下,极其不情愿地对自己说,“蔡新宇命不该绝,谁也抵抗不了命运的安排。”
他绝望闭上眼,全身的痛觉似乎这个时候才一下子被激发。他好累好痛,耳鸣头晕,胸腔急速涌上的恶心感,让他承受不住,直挺挺朝后倒去。
让我……去找姥姥吧。
林屿头痛欲裂。
死了才好。
他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一个黑影在林屿倒下去那一刻,飞奔而来,把他稳稳抱在怀里。
“林屿!”江宴在车灯下看到一身是血的林屿,顿时慌了神,“林屿!”
“江,江宴!怎么会是你!!”蔡新宇看到江宴对林屿这紧张不已的态度,顿时感觉不妙。
几辆黑色轿车将蔡新宇团团围住,车上走下来十来个彪形大汉。
压迫感迅速逼来。
蔡新宇:“!”
他全身血液都已经被吓得凉透了!
“江宴!你搞清楚状况!是林屿要杀了我!我为了自保……”
“闭嘴!”江宴身上裹着戾气,“蔡新宇你活腻歪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林屿是我的人!不管今晚上发生了什么,他身上这些伤,我要让你这辈子反复还他!”
蔡新宇全身一僵。
说着江宴眼神一厉,领头保镖接到指令,手指一压,十几个黑影快速把蔡新宇围了起来。
“江宴,江宴你特么这样犯法知道吗!啊,别打,啊,不要打我啊!”
深夜荒郊,不断传出来一声惨过一声的凄厉求饶声。
江宴马不停蹄,把受伤昏迷的林屿带到王剑的医院。
王剑看到几乎奄奄一息的林屿,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回事?”他十分焦急,“怎么跟你出去彩排,人就这样了?”
“幸亏我给他的手机装了定位,他竟然关机!他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让我管他的事儿!怎么就这么寸,他在外边遇到了蔡新宇!我也是定位追到他才知道他是被蔡新宇带走的!”江宴眉头紧锁,无比担心,跟着护士一起推着车把林屿送进了急救室。
“这才几天,这孩子进了三次急救室了,身体正常的人都搁不住!”王剑安排了最好的医生给林屿紧急救治。
急诊室关闭那一刻,他埋怨江宴,“你怎么让林屿自己出去?你不给他安排保镖?”
“安排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由由跑了。我听他们说,林屿着急追着猫出了录制厅,保镖也是在林屿不断哀求下离开,先去找猫了。然后保镖告诉我,林屿不见了,他们找不到。我刚化完妆,打开手机定位看到他一直在往西边快速移动,时速至少80,这说明他在车上。”江宴的脸上果然还带着厚重的舞台妆,他揉着眉心,一脸懊恼,“我就该带着他一起去化妆室,我当时看着他不愿意动,怕他累了,就让他在舞台观众席等我。”
他没想到会出意外,更没想到林屿会那么巧,遇到蔡新宇。
“那……”王剑问,“你拉过来的蔡新宇怎么处理?你把人打成这样……”
“保镖知道我什么意思,他人没废,三四天就能出院。”江宴咬牙切齿,“我会让他后半生,反反复复住院出院。”
“呃……”王剑不想干涉江宴怎么处理个人恩怨,他知道江宴一定不会找警方处理。如果自己有势力,私下解决更解气。他说,“鸿博医院那边的交接,这两天就能完成,不如我直接把蔡新宇调过来,让你打的方便点?”
江宴反对:“别膈应我了,我不想林屿看到这个人渣。”
王剑点点头,“具体怎么回事儿?林屿那么弱的小身板竟然可以把蔡新宇打倒?你不是说,你过去的时候,蔡新宇已经倒在地上身上有血。”
“我都不敢想,林屿是怎么做到把蔡新宇打伤的。”身高体型完全不是对手,况且林屿还是个身体极差的病人,江宴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有时候啊,像林屿这样的重度抑郁症患者,心里往往都是靠着某一个精神支柱撑着,堪称医学奇迹地活着。他们的爆发力,是自己都不会预料到,也不会控制得住的力量。按照我的经验,林屿今天的想法,八是要拉着蔡新宇一起死。”
身后传来心理治疗师张升阳的声音,透着深深无奈。
“我见过太多抑郁患者了,有很多我疏导不了,最终看着他们一个个的选择各种死亡方式,离开让他们觉得痛苦不堪的世界。”张医生叹气,看着急诊室亮着的红灯,眼神有些脆弱。
做心理医生,他们的承受力每天都在挑战新高压。
“江宴啊,林屿的情况,想要治疗,任重道远啊。”他语气沉重。
王剑啧了一声,直白给江宴翻译:“林屿这种受过重大心理创伤的人,会极度不受控制的出现情绪崩溃,随时有可能会出现自杀行为。”
江宴的眉头就没放下来过:“我接受不了。”
“所以才提前告诉你这个最坏的结果。”王剑说,“这孩子确实让人心疼。”
就凭他关机不想让江宴掺和进来这一点,孩子就相当有担当。
张升阳又补充:“他要是脱离了蔡新宇,很长一段时间不再接触,不让他陷入以前的创伤里,想要修复心理问题,也许难,但总有希望慢慢调理他的心态。可现在,这小孩儿又被蔡新宇带走了,这会让他的心态急剧变质,我再给你一个不太好的后果推测。”
说到这,江宴摆手,不想听了。
张升阳摇摇头,又点点头,说:“我会尽最大努力,帮他。”
“等下,”江宴一脸愁容,“你说的不太好的后果,会不会是……面对如此糟糕境遇和失去亲人的双重打击之下,一个只想死亡的人,会陷入昏迷之中,不愿醒来?”
张升阳目露惊讶,看了一眼王剑后,对江宴点点头,“聪慧,一个完全没有接触过心理医学领域的行外人,竟然可以猜到这个结果。”
江宴对他的夸奖很烦躁。
不是他聪慧,是他拍过类似的电影剧情。
他心口硬生生的堵得慌。
原来一个人可以对一个人,沦陷的这么快。
江宴所有的情绪都被林屿狠狠牵扯。
“一定要醒过来。”他看着急诊室亮着的红灯,祈祷着。
王剑安慰他:“只是预期最坏的结果,先别着急。”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急诊室的红灯才变成绿色。
王剑陪着江宴一直坐在走廊椅子上等着。
人被推出来那一刻,江宴看到林屿那张几乎完全没有血色脸,全身血脉都在膨胀,这都是蔡新宇那个人渣造成的伤害。
他带林屿离开医院的时候,这孩子的气色分明是染上了一些朝气的。
“江先生,他的情况……可能还要再做一次手术。”医生眼睛看着林屿头上的绷带说,“撞击太狠,有些骨裂,且颅内积血并没有完全清理干净,这种情况,可能会波及到他以后的记忆力,或者理解能力。现在的情况是,他身体太差,失血过多,不适合长时间进行手术。所以我中止手术,让他先加强身体抵抗力,不然,我不保证,手术过程中,病人撑不住。”
“而且……”医生看了看王剑,摇摇头,说:“一般这种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病人,意志力上,可能,很不利于他成功完成手术。”
“意念这玩意儿,是个很玄的东西。”王剑补充,“我们医生有时候不得不迷信一下,用点非科学方式,让患者产生生的欲望。”
“什么意思?”江宴迷茫,“你让我请个道士,过来给他招魂?”
作为一个商人,江家人很相信风水学。而他拍戏,也会很隆重地举行开机仪式,奉请鬼神,求个安稳。
这方面的人,他能安排。
“啊,到不用非科学到这种地步。”王剑说,“先看看他今晚上能不能醒过来,醒不过来我们再想办法干预。”
江宴呼了口气,没说话,他心情很不好。
护士推着车把林屿送回病房,给他输血。
这会儿是晚上九点多,江宴手机震动。
经纪人孙亚丽打电话过来,小心翼翼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耍大牌撂挑子不跟新换的演员彩排。
孙亚丽说:“记者们今天可兴奋了,等着爆帖。各种擦边提到你给节目组脸色看,说你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彩排,人直接就走了。不过我这边让团队控制着舆论,网上没闹起来。而且你的粉丝们都很相信你的人品,咱们都不用买水军,都在帮你说话。江啊,跟孙姐说说,发生啥事儿了?”
“家里有人突然住院了,很急,这个节目我不接了,让他们换人吧。”
“呀,那你好好照顾家人,这事儿姐心里有数了,马上安排咱们这边的记者发消息出去。”孙亚丽很会做人,安抚了江宴后,却没有答应让他拒演,“江啊,你看,孙姐带的其他演员,都没有你成就高,节目组就是冲着咱人气来的。价格给的可不低,当然我知道你可不缺钱。可是,孙姐这边不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我手底下其他的人,也沾沾光,跟着你上这种有关于历史类气息的官方节目,刷一刷观众好感。”
要知道这种做历史类节目的电视台,轻易不请娱乐明星去坐镇,他们请的都是老艺术家。这次跟江宴洽谈,就是想要找一个口碑好,演技好还年轻有自己作品的年轻演员,饰演一个历史上一个成就斐然的皇帝。
节目组一共找了三个演员,扮演皇帝的老中青三个阶段。
还有一些龙套演员,孙亚丽这边有权限,可以带三个自己的人,上镜,还可以分几句台词。
能上官方节目,这可是很大的认可,孙亚丽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说白了,经纪人完全是在沾光江宴。
因为节目组还有另一个算盘,就是想要让江氏企业,做个品牌投资。
江宴要是接了这个节目,对节目组和经纪人来说,是双赢。
孙亚丽虽然是江宴的经纪人,但是她不属于江宴影视公司的人,江宴纯纯就是觉得不想让孙亚丽失去一个多赚一分钱的工作罢了。
他有自己的团队。
江宴现在很烦躁,他知道人和人之间,尤其是这种乌烟瘴气的娱乐圈里,没有纯粹的友谊,都是依靠利益往来。
孙亚丽哪怕话说的再委婉,江宴也知道她什么心思。
“孙姐,这种事儿其他时间提,我无条件答应。现在,不合适。”江宴说了句抱歉,“彩排这几天都去不了,要是节目组非要我饰演皇帝,那我录制当天会抽时间去,临场发挥,台词我会背熟。先挂了孙姐。”
他这次没有等对方先挂,颇为烦气按下关机键。
孙亚丽心里头定下来了,江宴临场发挥的水准,次次超神,她根本不慌。
“稳了!”孙亚丽放下电话,对着他带的另几个演员比了个耶。
以后这几个混的不上不下的演员简介一栏,就能写参加过官方节目了,光听着就有脸面。
就拿着这上过一次官方舞台的经验,都可以跟其他节目组开口涨身价。
圈内就这样,才不管你去演过什么,有了门槛就行。
江宴在病床边上支了一张简易床,守着林屿,看台词,可一晚上也没怎么看进去。
他总是盼着下一秒,林屿就醒过来了。
但很可惜,时间一点一点过了凌晨三点,这孩子依旧睡得很沉。
中间医生过来检查,护士给他换药,扎针,他没有任何要醒过来的迹象。
主治医师和王剑都摇头叹息,林屿的情况很不乐观。
下午的时候,心理治疗师告诉他,病人不愿自己醒过来,就找他最割舍不下的东西,用语言刺激,干预他醒过来。
江宴发愁,他不了解林屿,不知道林屿在这个世界上,舍不得什么。
张升阳也摇头,他说林屿下午跟自己聊天的时候说,他以前最舍不得姥姥吃苦受罪,可他却让姥姥吃了很多苦,受了很多罪。他很内疚,其实姥姥走了也是解脱,他能接受。
这话显而易见,他最舍不得的人也不在了,他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留恋。
所以他们现在束手无策。
“试试由由吧。”江宴自言自语。
小猫身体里他装了芯片,手机定位后,很快被找到。现在它依旧在笼子里,安安静静地睡着。
“小家伙,别睡了,帮我叫醒林屿好不好。”江宴伸出一根手指头,戳了戳小白猫。
小白猫立刻惊醒,发着奶凶奶凶的“哈”气声,接着是一声脆生生的“喵呜”!
它用自己的小身板,发着最大努力的示威。
江宴看着病床上的林屿,毫无反应。
这么久了,他一句梦话都没说。
要不是心电图还在起起伏伏,江宴真的害怕这孩子已经走了。
房间里安静的令人压抑。
小猫见江宴对他没有伤害动作,不再叫,也盯着病床上面容惨白的林屿,似乎在想什么。然后它轻轻的“喵”一声,团团尾巴,安静蹲着,一动不动。
江宴和猫,像两具雕像,始终没有变换姿势。
陷入昏迷的林屿,一直在一片白雾之中,他静静站在原地,不知疲惫。
身体偶尔会异常冰冷,偶尔会觉得轻的像一朵云。
他好像看到了姥姥忙碌的身影在给自己熬过于甜腻的红豆羹。
又好像看到了二爷爷家的大黄狗嘴里叼着他喂的饼干,一身是血,躺在烈阳下的马路上,大口喘着,直到死去。
他记得大黄被车撞死的那天,他哭得晕了过去。
他没有最好的朋友了。
姥姥抱着他也一起哭,她保证:“小屿啊,乖,不哭了。等你以后毕业了,赚钱了,咱们就赔个大黄狗给二爷爷好不好,然后我们自己也养一条大黄狗,给你做伴儿。”
家里太穷,没钱养狗,姥姥偶尔要跟周围邻居讨要一些米,养活林屿都很艰苦。
家里没有年轻劳动力挣钱,姥姥一个人撑得很难。
林屿多想一下子就长大,赚钱养姥姥,再养好几条大黄狗。
白雾始终没有散去,他眼里的一切都那么模糊不清。
四面八方缓缓出现蔡新宇的脸,他或笑或骂,或者在发酒疯。
“为什么,你还没死。”林屿全身不停地轻颤,他克制不了对蔡新宇殴打留下的身体恐惧。
“林屿。”
有人叫他的名字。
林屿透过密密麻麻蔡新宇的脸寻找声音来源,眼里闪现出短促的光:“江宴……”
这是江宴的声音。
让他可以瞬间安静下来,感觉到强大安全的声音。
“不……你不要找到我。”面对这样的安全感,林屿眼里的光却迅速熄灭。他蹲下身体,紧紧抱着自己,抗拒着,“我要拉蔡新宇一起死,我不想拖累你。”
“林屿。”
江宴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像是长满了钩子,不断拉扯着想要逃避的林屿。
林屿狠狠压着自己心里疯狂滋生出来的希望,不让自己伸手去触摸蔡新宇脸庞之间不断向挤进来的江宴。
“不要,你走,你走吧。”林屿低声祈求,“求你了,江宴,不要管我……”
“哈哈哈……你真下贱啊,小屿!”
“小屿!只有我对你是真心的!”
“小屿,离开我,你活不下去!你就是个废物,累赘,只有我愿意养着你,记住了吗?”
无数张蔡新宇的脸开合着嘴,不断对他说着这些恶毒的话。
“小屿,脱衣服,跟着他们一起把我伺候高兴了,我才给你姥姥买药吃!磨叽什么?别苦着一张脸,给谁摆脸色呢?来,对着镜头笑一个!”
“滚啊,蔡新宇你滚啊!”林屿痛苦捂着耳朵,有多少不堪入目的视频,在蔡新宇的电脑里,他会强制要求林屿跟他一起反复观看,让他备受折磨。
“去死啊,你去死!”林屿猛然站起身,手里不知哪里来的一把刀,他拼命对着眼前无数张脸砍着,狠狠砍着。
不断喷溅的鲜血把他的衣服染透,他的脸上布满血痕。可是蔡新宇的脸永远砍不完,那些脸一个个笑得让他耳朵发痛,情绪崩溃。
忽然,林屿看到自己的衣服,透过血色,是一件灰蓝色的大衣。白色的皮鞋已经看不出底色,毛衣也是血淋淋的,格子围巾上海沾染着蔡新宇令人恶心的舌头肉渣。
“不……不能脏。”他很急,江宴给他买的衣服不可以脏。
林屿懊悔扔了手里的刀,使劲儿搓着衣服上的血,可是血越搓越多。烂肉和腥臭味不断冲击着他,越是着急内疚,衣服越加肮脏。
“江宴,对不起,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大颗大颗的泪滑落,林屿无助蹲在地上。
凌晨五点,江宴发现林屿的心电图发生异常,赶紧按下护士铃。
王剑第一个冲进来,看了看依旧沉睡的林屿,盯着跳跃幅度异常的心电图,问江宴:“是睡着就突然这样了吗?你有没有对他做什么,比如喊他名字。”
“有。”江宴紧张,“我看他一直不醒,着急。”
“很好,他对你的声音有反应,这是好现象。但是暂时先不要喊他名字了,因为林屿心脏直接的反应不是什么好现象。”王剑让护士给林屿打了镇定。
江宴:“?”
所以这到底是好现象还是不好的现象?
“按照我浅显的知识储备,用心理学分析,你很成功的在短时间内,在林屿心里种下了一颗……”
“一棵可以生根发芽值得信赖的种子?”江宴主动接话,并且为之振奋。那这样,自己就是可以唤醒林屿的人不是吗?可王剑的神情为什么不是很开心?
“不,是一颗随时可能会爆炸的炸弹。”王剑并认为林屿通过心电图这异常的显示,是什么好事儿。
江宴:“什么?”
他情绪大跌。
“我先控制林屿情况,白天等张医生上班让他分析,我不敢乱说。”
江宴心疼林屿。
林屿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他头大,追个人,追的自己都快神经衰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