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临又去问了其他几个长老,答案都是如出一辙的“今天没见过”,他由此可以肯定祝长安的确自今早出门后就没有回来。
灾临十分不安,走在一片漆黑的石板路上深吸一口气,又掐了掐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祝长安这么晚都没有回来这件事,不管跟墨辰有没有关系,他都得先找到祝长安才行。
虽说他可以像之前在秘境中那样迅速找人,但他们实际生存的这个空间太过庞大,找起来费神费力不说,实际管理人还是天道和昭天帝君,他那样做的话无异于挑衅天道,跟祂说自己想谋权篡位,会被天雷追着劈的。
灾临一边向后山走去,一边思考祝长安今天可能去了哪里。
昨天祝长安去找了柳问舟,今天柳问舟让祝长安记得还藏书阁的钥匙,去藏书阁一般是查阅资料,祝长安去查了什么资料?
联想到祝长安不久前重新获得冰川之心认可的事,他很可能是去查阅这方面的书籍了。
但神遗落在人间的法器,连灾临自己都是那年在苦寒川听姓顾的长安说的,凡间恐怕更没有相关记载了,顶多在英雄顾长安的事迹里有提及,但不会描述太多。
想要知道关于冰川之心的事,要么去苦寒川问玄武,要么去问别的神。
——那看来是去找珑嫣了。
恐怕之前在浮歌城的时候祝长安就想问的,但是那时候大家都太忙了,珑嫣身为神更不可能干看着什么都不做,所以直到珑嫣回神界去了,祝长安也没机会问她关于冰川之心的事。
想着想着,灾临来到了后山花瑶的住处,远远瞧见花田那一头的房屋里还亮着橘黄色的烛光。
反正周围没有人看见,灾临直接瞬移到了窗边。
昨晚因为舟车劳顿好不容易能早早睡觉的罗晏,今晚就开始挑灯背中药,花瑶则坐在一旁守着炼丹炉的火候,顺便听罗晏背得对不对。
灾临沉默地注视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他猜测墨辰是想用调虎离山,让他离开华清宗去找祝长安,好趁机对罗晏下手。
但墨辰肯定也能猜到他会选择先带罗晏走,再去找祝长安。
如此一来,墨辰岂不是白忙活?
灾临却知道自己被威胁了。
他若真的带走罗晏,让墨辰白忙活一场,那祝长安就危险了。
花瑶实力不弱,有她护着罗晏,就算打不过墨辰也能跑吧?至少撑到他回来。
灾临咬着牙,下一瞬便消失在原地。
***
山林中,墨辰坐在高高的树上,仰头望着皎洁的明月。
他忽然感应到了华清宗范围里,那股让他讨厌、甚至有些畏惧的罪业之火的气息眨眼间消失了,连同他可爱又可恨的同僚一起。
墨辰勾起唇角,嘲讽道:“何等可笑的弱点啊。”
话音落下,他翻身跳下了树,向华清宗的方向走去,身后的黑暗里跟随着数不清的邪祟。
一道雷光划破天空,寂静的夜色被打破。
一股强风刮进书房,将书案上的烛火吹灭,岳青笔尖一顿,赶紧找出火折子重新点燃蜡烛。
这时,他听见了外面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
岳青脸色一变,急忙向外走去,只见山脚下的邪祟如同黑色的潮水,叫嚷着冲破华清宗的大门!
岳青大惊失色,一名弟子连滚带爬跑到他面前,慌慌张张道:“宗主大事不好了!外面……外面好多邪祟!”
岳青大吼:“跟它们拼了!!!”
在修士们的常识中,邪祟从来不会抱团袭击某个地方,能有如此号召力的,岳青只能想到邪神眷属。
四大门派各守一方百姓,墨辰先那华清宗开刀,是打算大开杀戒了吗?
岳青咬牙切齿地提着剑冲向山下的邪祟之潮。
***
灾临在藏龙山中不断使用瞬移,路上不放过任何可疑痕迹,很快就抵达了青龙和珑嫣居住过的小院子。
罪业之火的燃烧让他的眼睛变得格外明亮,因此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小院子周围尽是打斗的痕迹,围着院子的篱笆都塌了一半。
灾临伸手在地上挂着白霜的草叶上一摸,冰凉的,一摸就化成了水,春暖花开的好天气可不会结霜,那就只有冰川之心了。
——祝长安来过这里,并且和什么人起了冲突,但是已经离开了,打斗的痕迹一直蔓延到更远的地方。
灾临顺着这些痕迹一直走,终于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祝长安将手中的剑插在地上,单膝跪地,他身上挂了彩,衣服上有未干的血迹,气喘吁吁,俨然一副精疲力竭的模样。
他周围的几只祟灵,或者说疯狗,被他用冰冻在了地上,只有上半身能动——他着实不太熟练用这股力量,疯狗们就快要挣开腿上的冰。
“真是没完没了,你们原本要不是普通人,我早就……”祝长安说话有气无力,任谁被这么折腾一天都要累趴下,杀不能杀,跑也跑不掉,好不容易才有这么一次中场休息。
忽然间,不远处的黑暗里爆发出一大片火光,无数的火蝴蝶扑棱棱飞了过来,宛如一场绚丽的焰火。
几只祟灵大惊失色,四散而逃,但很快就被连绵的火蝴蝶追上,一团团黑红色的雾气从那些祟灵的身上冒出来,发出无声的尖叫,紧接着被火蝴蝶驱赶着,消失在空中,几个穿着粗麻布衣裳的普通百姓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仍半跪在原地的祝长安呆愣愣地望着,那个站在树上、黑色斗篷迎风猎猎的身影,他大半个身子都隐没在了黑暗中,兜帽更是遮住了半张脸,一束月光自镂空的枝叶间撒下,照亮他脸侧雪白的……短发。
“你……”祝长安张了张嘴,想要叫那个人,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他。
灾临多了解祝长安啊,祝长安一出声,他再一看祝长安的神情,眉头忍不住皱起:“你认识我?”
他现在的样子可是完全以邪神眷属的身份出场的,身上的邪气浓郁得一看就不像个好人,而祝长安对邪神眷属的认知仅限于墨辰,没道理认识他啊?
但是祝长安点了点头:“应当是……认识的。”
灾临:“……”
灾临开始回忆祝长安什么时候见过这幅模样的自己?
——仅限于这一世。
祝长安拄着剑站了起来,双眼被火蝴蝶的光芒映照得发亮:“我……曾在苦寒川……见过你。”
灾临一懵,祝长安为何会记得苦寒川的事?他恢复顾长安那一世的记忆了?!
灾临内心乱七八糟,表面却十分镇定:“我被流放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你才几岁啊就认得我?”
祝长安眼睛更亮了——没认错人!
“可能是因为冰川之心的缘故,我前不久梦到了前世在苦寒川经历过的事,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毕竟我都不知道转世多少回了。”祝长安很老实地回答了。
灾临:“……”靠!
神的规则由神自己来打破是吧?
真有你的!
灾临一点都不想祝长安想起前世,死都死了,上一世的事情忘了就别管了,但谁能想到冰川之心直接背刺他一刀。
这天聊不下去了,祝长安看上去也没伤到要害,灾临打算转头就走。
祝长安却以为灾临沉默太久是不相信他,便直接掏出了那把蓝色的钥匙:“这个你还记得吗?”
灾临再次:“……”
他当然记得,这是他给顾长安的,能够进入虚识之境的钥匙。
但想进来还是得通过他本人允许,否则就会被一道透明的墙挡在外面。
灾临对此事是有点心虚的,他还是不想让长安知道他的过去,哪个长安都不行,当年他把钥匙交出去后就后悔了,可惜已经要不回来了。
那把钥匙很特殊,只有长安希望它出现它才会出现,希望它归还灾临才会归还灾临。
也就是说,只听主人的话。
灾临深吸一口气:“我记得,所以你有什么事吗?”
祝长安果不其然:“不会用。”
灾临找了个借口唬弄道:“可能是坏掉了。”
祝长安非常好骗,直接就信了:“那怎么办?”
灾临跳下树,伸手:“给我吧,我修修看。”
祝长安慢慢走过去,将钥匙递给他。
他还企图看清灾临的脸,但是灾临个子矮,他走近后连下半张脸都快看不到了,但是这个身形,还有还有这个声音,以及这个身高!都和他徒弟很像啊!
祝长安琢磨着要怎么试探一下,结果眼前的人接过钥匙后就直接消失不见了!
祝长安一脸懵:“人呢?!”
灾临拿了钥匙就跑,但他还没跑多远,手里紧紧抓着的钥匙就不见了。
灾临:“……”
灾临气得跺脚:“可恶啊!把钥匙还给我!”
另一边的祝长安更懵地看着回到了自己手上的钥匙。
他并没有要把钥匙还给灾临的意思,并且单纯天真的以为灾临修好就会还给他,结果……
“我好像被骗了!”祝长安恍然大悟。
但是那个黑斗篷已经不见人影了。
祝长安有些失落,他看了看地上躺着的几个人,又看着伤痕累累的自己,决定先处理一下伤口,再把这几个人弄醒,送到附近的安阳城里去。
这么晚了,城里的商铺应该都关门了,他还答应给徒弟买好吃的,现在只能下次补上了。
想到徒弟,祝长安忍不住又想起刚刚那个人。
真的好像啊……
但是他没有证据。
【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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