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下雨之前。
因为海里突然爬出了水鬼,吓跑了许多百姓,港口此时空荡荡的,只剩下祝长安、柳问舟和陆锦三人。
祝长安继续了之前的话题:“你重新算一下,换个问题。”
柳问舟一愣:“什么问题。”
祝长安神色凝重:“他们是不是同一个人。”
虽然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但柳问舟还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是哪个“他们”:“你怀疑……”
祝长安点点头。
柳问舟果断否定道:“不可能,虽然这两个人某些特征确实十分相似,但你想想啊,他可是邪神眷属,怎么可能当过华清宗的弟子?!我们又怎么可能把他忘了?!”
祝长安反驳道:“那他若是抹除了我们关于他在华清宗的记忆呢?”
柳问舟反问:“这怎么可能办到?”
祝长安:“他是邪神眷属,最接近神的存在,怎么办不到?”
柳问舟哑口无言。
一旁的陆锦目瞪口呆,纠结着自己要不要回避一下,还是杵在这儿继续听八卦。
柳问舟捏着眉心沉思了一会儿,又出声道:“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那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罗晏,可墨辰是几个月前才出现的,而他在华清宗显然不止待了几个月。”
柳问舟之前去过祝长安隔壁的那个房间,房间里有许多生活过的痕迹,仿佛昨天这个主人还在屋里看书,一看就在这儿生活了很多年。
祝长安望了望天,神色怅然:“他最初的目的或许并不是为了罗晏……”
他扭头看向柳问舟:“还记得你十年前帮我找人吗?”
柳问舟猛然想起来:“记得,那次我们……找到没有?”
祝长安冷静道:“如果没找到,之后的十年我们会继续找,但这十年我们在干什么?”
柳问舟微微瞪大眼睛:“你甚至怀疑他和你梦里那个人是同一个?”
祝长安垂眸,低声喃喃道:“否则在苦寒川的时候,他为什么会认识我?”
柳问舟没听清他嘀咕了什么,牵涉到祝长安梦里的那个人,他顿时就想不得那么多了,赶紧照着祝长安说的重算了一次。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过来一片乌云,下雨了。
***
柳问舟和陆锦先去找客栈下榻了,祝长安撑着伞,慢悠悠地走在湿漉漉的大街上,明明用了防风防雨的法术,却还是撑着伞,或许是因为他此刻极度不安吧。
终于,他在街角的茶馆屋檐下见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灾临的态度十分冷淡疏远,不过在苦寒川的时候可比现在还冷:“你都把他忘了,还怎么带他回家?”
祝长安微笑着,笑里带了些许苦涩:“所以我想请教你,怎样才能想起忘掉的事。”
灾临神色无奈:“我看起来像个好人吗?怎么不去找罗刹将军帮忙?”
祝长安道:“至少对我不算坏,何况我跟你比较熟。”
灾临双臂环抱,移开视线,不冷不热道:“真是个笨蛋。”
祝长安走近了些,也好看清灾临的脸:“嗯,我是笨蛋。”否则怎么会想不明白灾临究竟为何做到这一步。
灾临偏头没有看他,低垂着眼眸,睫毛如鸦羽一般掩盖了眼底的真实情绪:“忘记的事情就不要想起来了,否则回忆起来也不过是徒增伤感,要知道有的人,想忘都忘不掉。”
祝长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灾临:“可他对我很重要。”
灾临默默调整好情绪,借着神色如常地勾起嘴角,抬头道:“那看来我们意见不合呢,失去的东西就要靠自己拿回来,知道么?”
他边说边拍了拍祝长安的肩膀,话音落下就消失在了原地。
祝长安盯着灾临原来站着的地方,心里的失落成倍增长,又将灾临那句话反复咀嚼:“失去的东西就要靠自己拿回来吗?”
***
这场雨持续了很久,直到天黑才堪堪停下,夜幕被乌云遮蔽,看不见星星和月亮。
柳问舟惆怅地趴在客栈房间的窗户上,叹气道:“唉,我还计划着今天去拜访一下唐阁主,结果这雨下了快一天。”
“明天再去拜访也不迟。”祝长安坐在柳问舟身后的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明天?”柳问舟回头看他一眼:“看来你短期内是不打算回去了。”
“要回去也是带他一起回去。”祝长安注视着清澈的茶水。
“可他是邪神眷属啊。”柳问舟实在费解。
“我会教导他向善。”祝长安晃了晃茶盏,水中的茶叶也跟着晃了晃。
柳问舟深知他在这件事上有多执着,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呀……但凡没做那个梦……”
但凡没做那个梦,祝长安就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现在拥有的一切,而不是去追寻什么缥缈的因果。
祝长安:“明天一同去拜访天涯海阁吧。”
***
翌日一早,阳光驱散了乌云,雪白的海鸟掠过碧蓝的海平面。
天涯海阁原本只是一座高高的楼阁,楼阁里面除了书还是书,古今中外,什么样的书都有。
后来经过几轮扩建,以最早的楼阁为中心,多了许多房屋和大院子,慢慢发展成了如今的天涯海阁,每一处亭台楼阁都有着沿海一带建筑的独特雅致。
祝长安与柳问舟以往来到云歇城也会前来拜访,许久不见,只见天涯海阁又扩大了一轮。
“三位这边请。”天涯海阁的弟子在前面领路,要将祝长安、柳问舟与陆锦三人带到会客厅。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一侧的围墙后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紧接着一个年轻男子就出现在了围墙上,他本想往下跳,却不料围墙下有人,当即脚一滑,“砰”的一声摔了下来。
祝长安和柳问舟默契地同时“嘶”了一声,陆锦也跟着吓了一跳。
给他们领路的弟子一幅习惯了的样子,十分冷静地将年轻男子扶了起来:“少阁主你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
天涯海阁的少阁主唐真义龇牙咧嘴地爬了起来:“我哪儿想到这儿有人啊,吓我一跳,没站稳就……”
“这说明你心不静,隔着一堵墙连对方的脚步声与呼吸声都听不见吗?”一个中年男子绕过围墙走了出来,表情严肃,声音威严。
“你在后面追杀我,我能静吗?”唐真义嘴硬道。
领路的弟子连忙问好:“见过阁主。”
唐怀祯摆摆手,示意领路弟子可以走了,唐真义赶紧拉着领路弟子的胳膊,疯狂眨眼间:带我走!
领路弟子微笑着拨开了唐真义的手,少阁主你自求多福吧。
唐怀祯收起脸上的严肃,缓和道:“犬子不懂事,让三位小友见笑了。”
身为天涯海阁的现任阁主,唐怀祯看上去才四五十岁的模样,却是祝长安师父辈的人,岳青来了都得尊称一句前辈。
柳问舟笑道:“前辈说得哪里话,多日未见,真义兄还是如此活泼。”
唐怀祯:“茶点已经备好,来,两位小友这边请。”
说完,唐怀祯还不忘拍一下儿子的头,压低声音道:“回头再收拾你。”
唐真义怂怂地跟上他们。
***
天涯海阁的会客厅也颇有天涯海阁的特色,宝阁上茶具和瓷器没放几件,书倒是放了许多。
唐怀祯的妻子柳如意、人称柳夫人,已经在会客厅品了会儿茶,见了祝长安与柳问舟便温柔和善地笑起来:“好久不见你们两个了,最近怎么有空来云歇城啦?”
几人落座,祝长安寒暄了几句,将这个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
柳问舟:“这两天总看到天涯海阁的弟子在布置什么新的防护阵法,看着阵仗不小,是原来的阵法不好用了吗?”
唐怀祯:“算是吧,之前在浮歌城出事后,老夫就有这个打算了,要是那个邪神眷属在云歇城弄出那么多祟灵来,原来的阵法可扛不住他造的。”
柳如意接话道:“所以我们就着手开始改进阵法,新阵法的图纸是我们澄澄设计的呢,就是你们这两天见过的那个叫安澄的小姑娘,她是我徒弟哦!”
柳如意说起这个徒弟,满脸都是自豪的神色,这也就愈发显得一旁罚站的亲生儿子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柳问舟感叹道:“想不到她这么厉害啊,真是年轻有为。”
柳如意捂嘴笑道:“谁叫她天资聪颖呢。”
唐怀祯接着道:“前不久啊,朱雀大人和厉将军也来找过我了,你们应该知道的,镇守神兽和罗刹将军。”
祝长安与柳问舟点点头。
唐怀祯:“那个墨辰跑去了朱雀大人镇守的焰鸣岛,并且破坏了岛上的封印,想要解放火山里堵住封禁之地门口的邪魔,朱雀大人与厉将军不停地修复封印,却赶不上墨辰带来的邪祟破坏封印的速度,所以他们来叫我们做好应对邪魔引发的灾难的准备,这新的防护阵法恰好也能派上用场。”
祝长安与柳问舟对视一眼,而后道:“既然如此,我们短期内也没有离开云歇城的打算,届时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唐前辈与柳夫人尽管吩咐。”
唐怀祯捋着胡子笑了起来:“好好好,长安都这么说了,届时我定不会客气。”
天涯海阁的修士多是只一心钻研符咒阵法的,像祝长安这样武力值强悍的剑修屈指可数。
那封印在火山中的邪魔也不知有多厉害,新的防护阵法防不防得住,又会不会有邪祟来趁火打劫,多一名祝长安这样的战力也是极好的。
【作话】
凌晨突然想起来没定时,还以为断更了,算了,发都发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