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天涯海阁,一行人往海边走去。
唐真义被爹娘打发去一处镇点给其他弟子们帮帮忙,闲来无事的华清宗三人便跟着一道,美其名曰观摩学习。
“所以真义兄这次又是犯了什么事儿啊?竟被唐前辈满院子追杀。”柳问舟笑着调侃道。
唐真义尴尬地挠挠头:“还能是什么事儿啊,你们知道的,我爹他比较传统,看我年纪不小了,就一直催着我成亲,前两天给我介绍了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昨天一见,不小心把人弄哭了。”
祝长安问::“你做什么了?”
唐真义摸摸鼻子:“带她去海边捡贝壳,结果她被螃蟹夹了,我就忍不住嘲笑了她一顿。”
柳问舟:“……”
祝长安:“你活该。”
唐真义赶紧跳过这个话题,扭头看了眼跟在他们身后的陆锦:“云歇城好玩儿吗?”
陆锦比他们差一辈,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总是有些拘谨,也插不上他们的话,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唐真义却不想冷落了远道而来的客人,所以主动搭话。
陆锦愣了愣,依旧有些拘谨地说:“很漂亮,不过好多地方还没去过。”
柳问舟温声道:“小陆被祟附身过,身体还没恢复过来,要好好休息的。”
唐真义笑道:“那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再带你到处逛逛,云歇城好玩儿的地方可多了。”
陆锦开心地点点头。
***
海风一阵阵吹过。
粉色罗裙的姑娘在海滩上检查着镇点的稳固性,时不时擦擦额头的汗。
唐真义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枚鲜红的果子,递到安澄嘴边。
安澄手上脏兮兮地,不敢拿干净的果子,于是就直接咬住,酸酸甜甜的,十分解渴。
“少阁主怎么来了?”安澄鼓着一边腮帮子。
唐真义:“爹娘让我来帮忙。”
安澄:“那你帮我拿个锤子。”
唐真义起身拿了锤子来:“要敲哪里?”
安澄指指地上一根足有房梁那么粗的钉子:“把它砸深一点。”
“好嘞!”唐真义干劲十足地挥起锤子。
不远处,柳问舟和祝长安凑在一起咬耳朵:“他这不是挺会的嘛。”
祝长安:“可能……人不对吧。”
柳问舟笑了笑:“小姑娘还挺受欢迎。”
祝长安不解:“嗯?”
柳问舟环顾了一下四周:“安澄在这儿的话,灾临大概也在这附近。”
祝长安:“嗯???”
***
祝长安沿着海滩向东走了一段,还真在一块高高的礁石上找到了灾临。
他也爬上礁石,来到灾临身后,灾临对他的靠近毫不设防,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
祝长安定睛一看,灾临盘腿坐着,左手捧着一块木板,垫着一张纸,另一只手握着笔,身侧放着一些颜料,纸上已经画了一片蔚蓝的海。
祝长安想起自己隔壁的那个房间里有许多风景画,和常见的水墨山水画不一样,那些画五颜六色的,明亮且绚丽,还能在那个房间里找到一些矿物,那些颜料就是用这些矿物制作的。
“嗒”的一声,灾临将笔放在了颜料旁边,又把画好的画举起来,让海风吹干颜料。
“好看。”祝长安微笑着。
灾临把画向后一伸,伸到祝长安面前:“跟你换。”
祝长安:“换什么?”
灾临:“几根你的头发。”
祝长安接过他的画,虽然不太明白,但还是拿了把小刀,干脆利落地割了一缕自己的头发。
“要头发做什么?”祝长安把头发递给他。
“诅咒你。”灾临将头发用绳子系起来,然后取下了自己胸前的一只银香囊——镂空枫叶纹。
祝长安微微睁大眼睛,看着他打开香囊取出里面的一块包起来的手绢,捏着一角抖了抖,有些黑色的灰被风吹走。
灾临将新得到的头发用手绢包起来重新塞进了香囊里,又系回心口的位置。
灾临终于扭头看向祝长安:“你傻了吗?都不知道抢的?”
祝长安轻笑一声:“我才不信你会诅咒我。”
灾临把头扭回去:“切。”
祝长安:“所以到底是干什么的?”
灾临把玩了一下香囊:“蹭一下你的好运气。”
他的命太煞了,管他是护身符还是平安扣,要不了多久就会碎裂,最后化成灰。”
“你这香囊是在哪儿买的?”祝长安掏了掏乾坤袋,“我这儿有个一模一样的诶。”
灾临一愣。
祝长安:“我认识一个做香囊的工匠,他从来不会做两只一模一样的香囊,除非这两只是一对儿。”
灾临面色无异,伸头:“我看看。”
祝长安把香囊递到他面前,灾临伸手就要拿,祝长安立马缩回手。
灾临撇撇嘴:“我就看看而已,怎么这么小气。”
祝长安:“你有前科,拿了就跑怎么办?”
灾临:“……”
灾临一言不发地拿好自己的东西,跳下了礁石。
祝长安拿着香囊跟了上去。
灾临蹲在海边清洗起了画笔。
祝长安问他:“不解释一下,你上次为什么拿了钥匙就跑吗?”
灾临头也不回:“哪把钥匙?”
祝长安:“你给我的那把。”
灾临:“之前怎么不问?”
祝长安:“怕你尴尬。”
灾临:“现在不怕了?”
祝长安:“我决定替你尴尬。”
灾临:“……”
灾临沉默着,一件一件把画具收进乾坤袋里,过了会儿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沙子。
“我说我后悔了,你会把钥匙还给我吗?”灾临轻声道,没等祝长安回答,他自己又摇摇头:“算了,那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在做这把钥匙的时候就在想,凭什么你可以说忘就忘……”灾临身上渐渐弥漫起黑色的邪气,与祟不同,这些邪气源于邪神,其中有像星星一样微小如尘埃的光亮。
祝长安忍不住向前一步,却被这张牙舞爪的邪气逼得难以靠近,他顿时皱紧了眉头:“灾临!”
倏地一下,这些邪气收敛了一些。
灾临一手叉腰,一手扶额,叹了口气:“但我后悔了,对你而言,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幸福……我舍弃了一切,可不是为了让你和我一起痛苦……”
海风卷着海浪,有些吵,灾临的声音又很低,好在祝长安耳聪目明,勉强听了个大概。
他似乎从灾临这里找到了大家都忘记了某人的原因——什么都不知道才最幸福。
祝长安抬起手,手心出现了一枚蓝色的钥匙,他微微抿唇,走上前:“还给你。”
灾临一怔,抬起头。
祝长安温柔地看着他:“这样满意了吗?”
灾临缓缓伸出手,拿起钥匙,这次钥匙没有重新回到祝长安手里,是祝长安心甘情愿还给他的。
祝长安观察着他的表情:“你好像还是不高兴。”
灾临摇了摇头,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以后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他转身就走。
祝长安心里莫名一慌,想也不想就跟了上去:“等等!你容我重选一下!”
灾临走得越来越快,但就是椒ⒸⒶⓇⒶⓜⒺⓁ汤不用瞬移。
祝长安追着他问:“你生气了?是生气了吧?为什么啊?我说错话还是做错什么了?”
灾临用力摇头。
祝长安愈发不解。
只有灾临明白自己其实是在闹别扭。
就像情侣之间一方说“再也不想见到你”,其实是希望另一方哄哄自己什么的。
但他现在和祝长安的关系不复存在了!闹别扭都只能跟自己怄气!
主要原因还是祝长安竟然真的把钥匙还给他了!
明明是他一直以来期待的事情,可真的发生了以后他反而并不觉得高兴。
他一边还是怨祝长安忘记了一切,即便这是转世后不可避免的事情,又不能像他那样被帝君强制要求记住一切,他只是太想念当初了。
他又一边不希望祝长安知道他们的过去,因为那不是什么从开头快乐到结束的故事,眼前的长安也早已不是当初的长安。
祝长安一下子超过了灾临,挡住了灾临的去路,殊不知灾临已经在心里自己给自己开导了一遍。
“你不让我也要跟着你,”祝长安认真道,“可惜当年你离开苦寒川的时候,我没能去见你,否则我想亲自带你重新游历一遍人间的,这是当年,身为顾长安的我,离开苦寒川后的想法。”
灾临眼中燃起了微微的亮光,轻轻地闪烁着。
他赶紧垂下眼睫,像是掩饰着什么悸动,语气故作冷硬:“就算你这么说,钥匙也不会还给你的!还有,对外要说你跟我不熟!”
祝长安又有一处不解:“为何?”
灾临有点炸毛:“你怎么那么多问题啊?你跟邪神眷属关系好,别人会怎么看你?”
祝长安恍然大悟:“原来我们算关系好!”
灾临:“……”
祝长安举手投降:“好好好,不熟,不熟。”
这次灾临没再闹别扭了,瞪了祝长安一眼就瞬移走了。
祝长安判断灾临这次应该是没生气,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慢慢开心起来。
就是很可爱嘛。
虽然还有很多事情没搞明白,还差点和灾临绝交。
以及,他并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
***
“噗!”柳问舟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他随手擦擦嘴,懵逼道:“你刚刚说什么?”
祝长安微笑着,十分淡定:“我提醒过你别喝水了。”
柳问舟:“不是这句,下一句。”
祝长安:“我觉得我可能喜欢灾临。”
柳问舟拍案而起:“你没事儿吧?!”
祝长安点点头:“大概有事。”
柳问舟:“???”
祝长安摸了摸自己心口的位置,非常理性地说道:“这种感觉不会是假的,然而我还不够了解灾临,所以我大概只是喜欢他的表象,可我分明知道他是邪神眷属,就算现在他在帮帝君做事,那他曾经也是邪神麾下一员大将……我为何会喜欢他啊?”
祝长安陷入茫然。
柳问舟目瞪口呆地说不出话来,怀疑自家小师弟执着了这么久,终于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