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客栈里静谧无声。
灾临躺在床上开始睡觉,很快就进入了梦境。
然后一睁眼,就见到了一脸暴躁不耐烦的帝君。
“钥匙呢?”帝君恶声恶气道。
灾临缩了缩脖子:“在我这呢。”
帝君:“连同西边的钥匙一起带给吾。”
灾临:“在哪里?”
帝君:“定风庄,名叫苏懿慈,是个八十岁的老人家。”
话音落下,帝君就消失了。
灾临在梦里愣了愣,还以为帝君会发火,结果竟然挺平和?
“那我岂不是白挨打了?!”
现实中的床上,灾临气得一脚踢掉了被子。
于是第二天就着凉了。
祝长安正在房间里穿衣服,突然听到门外有谁打了个喷嚏,接着就是敲门声。
“祝长安,你起了没?”灾临的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
祝长安穿好衣服,打开门:“你着凉了?”
灾临甩了甩手,不想多提:“吃完早饭,我们去趟定风庄。”
祝长安一脸担忧,低头小声问道:“神也会生病啊?”
灾临转身下楼,没精打采道:“通常是不会的,但是我倒霉。”
罪业之火燃烧他的生命,间接性地让他身体变得不太好,加上他那见鬼的破命格和坏运气,他能活这么大全靠生命力顽强,以及一颗暂时不那么想去投胎的心。
祝长安反手关上房门,跟着灾临去楼下吃早饭:“我袋子里有治风寒的药,你等会儿吃两粒。”
灾临点点头:“好哦。”
由于灾临的右臂骨折了,拿筷子不太方便,所以只好用左手拿着勺子吃饭,有些挖不起来的饭菜就只能祝长安用筷子代劳了。
但是灾临拒绝被喂,只让祝长安把菜放到他的勺子里。
祝长安也觉得直接喂显得他们过于亲密了些。
***
吃完饭又吃完药,灾临感觉精神好了些,于是带着祝长安出门了。
定风庄位于淘金沙漠边缘地带,离雁归城不算太远,不过还是挺偏僻的,平时除了定风庄的弟子和运送物资的商队,几乎不会有什么人来往,就算有人想来往,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本事突破定风庄外围的迷阵。
传闻这迷阵名叫“玄风迷沙之阵”,内有海市蜃楼与重重杀机,擅闯者稍有不慎便会毙命于此,既防邪祟,也防恶徒,若想拜访定风庄,要么凭本事,要么手持定风庄信物。
“去定风庄,是因为有钥匙的线索了吗?”祝长安边走边问,他想着前面两把钥匙,一个在华清宗,一个在天涯海阁,都是四大门派,那剩下的两把也在四大门派好像也很合理。
“嗯,昨晚帝君托梦告诉我了,是一个叫苏懿慈的老人家,说是在定风庄。”灾临回答道。
四大门派之间都有几分交情,来往多的话,彼此之间的人基本都认识,但这个苏懿慈……祝长安属实是没有印象。
“停,”灾临伸手拦住祝长安的脚步,“前面应该就是定风庄的迷阵了,不能乱走了。”
祝长安一愣,放眼望去,前方只是一片平平无奇的沙漠,零星长着几株翠绿的仙人掌。
“海市蜃楼?”祝长安捏了捏下巴,“我大师兄倒是有定风庄的信物,但此番出门也没想到会来定风庄,否则我就讨来借用一下了。”
“问题不大,”灾临手搭凉棚,眯了眯眼,“这种迷阵我应该能破。”
祝长安闻言有些意外:“灾临大人还挺深藏不露。”
“就是有点麻烦……”灾临有些犹豫。
其实并不是他能破,而是曾经名为段家宁的他能破。
虽说那些记忆都在他脑子里,但那是好久远的事了,一直被深埋在记忆盒子的深处,他不太愿意仔细去回想,否则就会像上次在浮歌城那样,出现记忆混乱,难以分清现实和幻觉。
他不想让祝长安看到那副模样的自己。
灾临抿了抿唇,瞥了祝长安一眼。
祝长安立即看了过来:“是需要帮忙吗?你说。”
灾临想了想帝君交给自己的任务,指望定风庄主动把人交出来是不现实的,那就……只能豁出去了呗。
“我需要准备一下,”灾临说,“待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许大惊小怪,然后全部给我忘掉,一丝丝都不许记住!听到没有?”
祝长安觉得有些奇怪,想问句“为什么”,灾临一瞪眼就让他憋回去了,他只好闭紧嘴巴点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
灾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神识飘进了虚识之境里。
这里有一棵无论在哪里都能看到的枫树,它无比高大,也无比繁茂,枝叶几乎铺天盖地,那是灾临所有记忆的承载体。
神识化作灾临的模样,走到铺面红色枫叶的枫树下,手中变出一把铁锹,开始在树底下挖土。
挖了一会儿后,一个沾满了泥土的盒子被灾临从坑里拿了出来,他也不嫌脏,随手擦了擦就打开了盒子,小心翼翼地翻找着他过去的记忆。
周围开始有说话的声音,是许多人的声音夹杂在一起,也有他自己的声音,一片混乱,难以听清。
「灾临……」
「后悔吗?」
「凭什么?!」
「骗子!!!」
「同归……于烬吧!!!」
「灾厄……降临……」
「别……靠近我……」
「我愿意……生生世世……」
「为什么……连你也……」
「从今以后……你……家主……」
「我……喜欢……」
「%~?@/!」
“灾临!灾临!你怎么了?你能听见我说话吗?灾临!”
灾临额头全是冷汗,终于从数不清的记忆中挣扎出来,他睁开眼,看见了面前一脸担心的祝长安,眼神有些茫然。
祝长安拿出手帕,替灾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指节蹭到皮肤,只觉得滚烫:“是不是发烧了啊?你体温本来就高,发烧了都看不出来,我们找个阴凉地休息一下吧?”
灾临听着祝长安的声音,心里莫名安心:“我……我要干什么来着?”
祝长安环顾了一下四周,也没找到可以乘凉的地方,只好从乾坤袋里拿出油纸伞撑着,又找了张小板凳,让灾临坐下,再用寒气给灾临降降温:“你先休息一下,比起什么迷阵,我更担心你。”
灾临坐在小板凳上呆呆地眨了眨眼:“迷阵?哦对!迷阵!我要破阵来着!”
他说着想要重新站起来,却又被祝长安摁了回去,板着脸道:“休息!”
灾临皱了皱眉:“我正在艰难地保持清醒,咱们速战速决行不行?”
祝长安也跟着皱起了眉:“到底是怎么回事?”
灾临举起双手捂着嘴摇了摇头,表示“不告诉你”,但是被骨折的右臂疼得一哆嗦。
他这副模样看着实在是可怜,祝长安有些受不了,心一软:“行,听你的,不过破阵之后你一定要休息!”
灾临点点头,从板凳上站起来。
祝长安收了东西,紧紧跟着灾临,就听灾临道:“你放心,很快的,这种迷阵,本天才八岁就会解了!”
接着只见灾临一挥手便凭空幻化出数道透明的灵符,并按照对应的位置排成了符阵,霎时间天地变幻,原本平平无奇的沙漠平地竟是变成了陡峭的山壁,凶险的机关与妖兽尽显。
祝长安无比震惊,他从未见过这种招数,那些灵符上的符文他竟一个都不认识,结成的符阵光是看着就威力可不小觑。
但祝长安还是忍着好奇没有问,因为灾临不许他大惊小怪,还让他全部忘掉。
灾临回头朝他看了眼:“跟上。”
能看清迷阵,接下来就简单多了,灾临带着祝长安击退妖兽,躲避机关,海市蜃楼也被他轻松破解。
只一炷香的时间,两人就顺利通过了迷阵,展现在眼前的风景终于是真正的定风庄。
这是一座草木贫瘠的山谷,但并不是完全没有水,也有耐旱的植物,一栋栋岩石砌成的房子组成了这个隐居世外的山庄。
“传闻说,这里本就是一座岩山,山底下住着一只妖邪,整日往外吹着古怪的风,会掀起黄沙,制造海市蜃楼,将迷途的旅人诱入巢穴,拆吃入腹。直到胡家的先祖带着百姓的期望来到此地,他拿着一把神斧,硬生生将这座山劈成了两半,也劈死了作怪的妖邪,从此再也没有妖风从这座山刮出来。后来,胡家的后代便在这山谷中定居,同时镇住了妖邪留下的怨气,也有人慕名而来,拜入胡家门下,渐渐的,这里人越来越多,便取名‘定风庄’。”祝长安道。
灾临揉了揉眉心:“我好像听过这个故事。”
祝长安看向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了小板凳:“坐下歇歇吧,来,再喝口水。”
灾临就着祝长安手里的水壶喝了口水,他现在记忆有些乱,不过还是勉强找到了祝长安说的这个故事:“胡家的先祖……是叫胡远山吗?”
祝长安:“这我不太清楚,得问胡庄主,我只是听过这个传说。”
灾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胡远山这个名字,出现在预选名单上过。”
祝长安疑惑:“预选名单是什么?”
灾临解释道:“是有潜力成神的凡人名单。”
祝长安怔住。
而这时,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走了过来,正是定风庄现任庄主胡昇,他本想看看是谁破了最短通过玄风迷沙之阵的记录,却听见了这番对话,当场怔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