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是在帮帝君整理书架的时候看到那份名单的,”灾临缓缓道,“有些名字用红笔划掉了,帝君说那代表这个人已经过世了。”
祝长安问:“不是预选名单吗?他最后没有成神?”
灾临摇摇头:“人都死了,在天道原谅邪神犯下的罪孽前,所有妄图成神的凡人所做的努力都是个笑话。”
站在不远处的胡昇默默捏紧了拳头,继续听了下去。
祝长安:“这事还跟邪神有关?”
灾临轻蔑地笑了下,像是想起什么可笑的事情,他问祝长安:“你知道邪神十二眷属的本名吗?”
祝长安摇摇头:“我连你的本名都不知道。”
灾临自问自答道:“我们的名字,都出现在预选名单上过,十二个眷属,一个不落。”
祝长安缓缓睁大了眼睛。
灾临继续道:“邪神抢在我们成神前,将我们变成了她的眷属,剥夺了我们成为正神的机会,天道因此大怒,从此再也没有凡人能成神,帝君每年拟定的名单,最后都得一个个划掉。”
“你说的都是真的?”胡昇终于忍不住,握着拳头大步走了过来。
“胡庄主?”祝长安愣了下。
“哎呀!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啊?”灾临吓了一跳,下意识往祝长安身后缩了缩,因为面前这个壮汉一看就很不好惹。
——灾临一时忽略了自己更不好惹的事实。
胡昇听完灾临方才的话,心情十分复杂,也顾不上失不失礼:“就是预选名单那个,我胡家先祖最后真的没成神?”
灾临的头愈发疼了,皱着眉说:“反正从我出生的时候起,就再也没有凡人飞升过了,唔……大概是两千八百多年前吧。”
那个时候还没有修真界,也是邪神势力最猖獗的时候。
胡昇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我听家父说,先祖活了一百二十岁高龄,那个时候修真界还没有建立,一百多岁已经很长寿了,他去世的时候,人们都认为,以先祖的功德与能力,定是飞升成神了,枉我至今深信不疑,原来都是笑话……”
毕竟修真界至今没搞清楚究竟要怎么飞升,是渡劫还是修炼?或是功德圆满的死去?
“祝长安……我撑不住了……”祝长安听到灾临说了这么一句,紧接着眼睛一闭,身体就倒了下去!
祝长安当场吓了一跳,赶紧把人接进怀里:“灾临!灾临!”
灾临昏迷不醒。
祝长安又看向胡昇:“胡庄主,他生病了,你们这儿有大夫吗?”
胡昇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有有有!跟我来!”
***
胡昇急忙带着他俩去客房,路上遇到弟子便吩咐去把医师叫来。
灾临到底体质特殊,医师来看了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便开了些治风寒高热的药,又叮嘱祝长安记得给灾临降温,原话是:“这烫得都能煎鸡蛋了,再烧下去,脑子会坏掉哒!”
祝长安是一点也不敢怠慢,再床边守了灾临一天,直到天黑灾临才醒了过来。
“你怎么样了?”祝长安担心问道。
灾临觉得脑袋冰冰的,还挺舒服,整理好记忆以后头也不疼了,就是染了风寒,身体有些虚弱,还有点饿。
“有吃的吗?”灾临问。
跟着灾临这么些天了,祝长安早就给自己养成了随时在乾坤袋里准备食物的习惯,听到灾临这么问,他当即从乾坤袋里拿出许多吃的来,水果、点心、卤味、小吃、零食……要什么有什么。
“想吃什么?”祝长安把食物一一摆出来。
灾临馋得直流口水,生病也并不影响他的胃口:“我全都要!”
祝长安:“暴饮暴食队身体不好,吃饱了就行了,要我喂你吗?”
灾临抬起自己虚弱的手,又想起自己骨折的右臂,泪水差点悲伤地从嘴角流出来。
祝长安将水果切成小块,递到灾临嘴边:“来,张嘴。”
灾临无奈接受了投喂。
祝长安:“对了,等下还得吃药,晚上还睡得着吗?”
灾临:“不睡,找钥匙。”
祝长安:盯——
灾临:“……”
祝长安:“我去找,你好好休息。”
灾临立马拒绝:“不许去!万一遇到墨辰怎么办?你打得过他吗?”
祝长安反驳道:“墨辰要能来早就来了,还能等到我们先动手?总之你给我好好养病!哪儿也不许去!”
灾临一把抓住祝长安的胳膊:“那你也不准去!”
祝长安一慌:“手手手!还骨折呢!别乱动啊!”
灾临坚强地抱住祝长安死不放手,生怕祝长安这头倔驴真的丢下他一个人跑去找钥匙:“你!不!许!去!”
祝长安心里乱七八糟:“行行行,不去不去,要去也和你一起去。”
灾临仰起头看他:“一言为定,不许食言!”
祝长安点点头。
这一晚,两人当真哪儿也没去。
灾临虽然白天睡了很久,可毕竟生病了,体力不济,躺了一阵子就又重新睡着了。
祝长安依然守在床边,困了就合衣睡会儿。
***
翌日一早,定风庄内响起一阵铃声,提醒弟子们到了晨练的时辰。
胡昇踩着铃声来到客房,灾临正在吃早饭,祝长安帮他端着碗。
“祝兄,这位公子身体好些了吗?”虽然已经在昨天的对话中听到了灾临的身份,但胡昇对灾临的态度竟还算友善。
突然被关心的灾临懵了一下,还以为自己记忆混乱的毛病还没好,眼前又出现幻觉了。
“我也不太确定,他体温突然恢复正常了。”祝长安道。
因为罪业之火,灾临的体温总是高得不正常,昨天夜里祝长安睡醒时,发现灾临的体温正在渐渐降低,到了今早就已经完全是正常人的体温了。
“应该是冰川之心的缘故,”灾临道,“你最近总用冰川之心的力量给我降温,这些力量被我吸收了一部分,暂时压制了罪业之火,所以我的体温恢复正常了。”
祝长安恍然:“原来如此。”
“看来是件好事。”胡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乎于讥笑的表情,看起来相当不怀好意。
祝长安一言难尽道:“那个,胡庄主,实在不会笑的话,你也不用太勉强自己。”
胡昇立马恢复了面无表情:“啧,我还想看着亲切和蔼一点呢,结果还是不行吗?”
胡昇年少当家,为了树立威信便常年板着脸,显得自己很严肃,也很凶,所以经常吓哭小孩子,他最近正苦恼着如何让自己显得亲切和蔼一些,但显然不太成功。
“对了,都还没问你们,怎么突然造访定风庄?”胡昇看着祝长安,“我记得华清宗是有定风庄信物的,还是说你们是专门跑来破记录的?”
“叮”的一声,是灾临吃完了早饭,将勺子放进了空碗里,他问:“什么记录?”
胡昇介绍道:“就是最快通过玄风迷沙之阵的记录,你们只用了一炷香,在你们之前,速度最快的是天涯海阁的少阁主,但也足足用了一个时辰才通过。”
祝长安想起来:“啊,我记得你们定风庄好像给通过迷阵的人准备了奖品?”
胡昇点点头。
玄风迷沙之阵算是定风庄最得意的作品,并且每年都会改进,这么精妙的迷阵不让世人好好观赏一下实在是太可惜了,于是早在胡昇爷爷那辈就有了这么个悬赏——除定风庄的人以外,任何通过迷阵的人都可以得到定风庄精心准备的奖品,不过奖品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就是个纪念品。
胡昇从怀中掏出了一枚金光闪闪的奖牌:“喏,就是这个,纯金打造的,还有定风庄的标志。”
祝长安抬了抬下巴:“给他吧,是他带我进来的。”
胡昇挑眉:“也行!”
他将奖牌一抛,正正好好丢进了灾临怀里。
胡昇:“那你们接着休息吧,我去看看徒弟们。”
祝长安:“胡庄主慢走。”
***
待胡昇离开,祝长安转过头,就看见灾临坐在床上,捧着有他一个巴掌那么大的金牌,正在出神。
祝长安下意识地揉了揉灾临的脑袋,笑着问道:“在想什么呢?”
灾临抬头看了看他:“燕荆在这里。”
祝长安一愣:“谁?”
灾临:“就是罗刹将军啊,我说前天白虎怎么是一个人,按理说他们俩应该一起行动,原来是这样啊。”
祝长安想起几个月前在安阳城遇到的四个罗刹将军,根据岳青收藏的那卷画册,燕荆将军应该是那个身材魁梧、不苟言笑,还不太爱说话的那个。
灾临又道:“苏懿慈,是个八十岁的老婆婆,她应当不是修士,是个普通人,否则她这个年纪应该还挺年轻。”
毕竟修士动辄活个几百岁,容颜轻易不会变老。
“但定风庄都是修士,所以这个苏婆婆不是定风庄的人。”祝长安顺着灾临的话推测道。
灾临点点头:“没错,燕荆和白虎早就知道墨辰会来抢钥匙,所以先把钥匙保护了起来,而且在西边,也没有比定风庄更安全的地方了。”
祝长安:“照这么说,燕将军就有可能留在定风庄亲自保护钥匙,以防万一。”
灾临:“而且我在定风庄庄主身上感觉到了神的气息,他俩应该经常在一块儿。”
祝长安眉头一皱:“他不会像白虎一样来打你吧?我们要不要先离开?毕竟你还生着病、受着伤。”
灾临摇摇头:“他不会,比起镇守神兽,罗刹将军对我的敌意可要小多了。”
祝长安好奇:“这是为何?”
灾临微微垂眸:“大概因为我帮过他们吧。”
祝长安有些意外。
灾临却没有多说,重新抬起眼眸:“等会儿去找燕荆,他应该会答应让我带走钥匙的,这次得速战速决,赶在墨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