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临远没有表面看上去的那么淡定冷静。
天知道他回来的时候,看见祝长安晕倒在墙边,脸上还有象征着邪神的绯花,心里有多么害怕!
看来还是要把祝长安带在身边才行。
“你到我的虚识之境里面来吧,”灾临犹豫了很久,才对祝长安说道,“那里面很安全。”
“那是什么地方?”祝长安问。
“是通过我的神权构筑的、一个基于我个人的意识而存在的空间,”灾临解释道,“唔,这么说你可能不太明白……”
灾临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个蓝色半透明的方块,方块里面有一小方天地,有房屋,有草木,有山水,有日月……
祝长安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虽然我不是正神,但天道的规则就是会给每个神一个特殊能力,这就是神权,”灾临道,“我的神权是操控空间,瞬移也是这个神权的一部分。”
“还有……在苦寒川给你的那把钥匙也是。”灾临心虚地移开视线。
祝长安隐约明白了虚识之境与他那把蓝色钥匙的关系,嘴角浅浅一弯:“你……是想把我随身带着吗?”
灾临耳朵一红,炸毛道:“才、才不是!我是怕你又被墨辰算计!谁让你打不过他!”
祝长安脸上笑意更甚:“嗯嗯,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
灾临觉得自己好像被调戏了,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祝长安的脸上:“反正你没的选!进去了不准乱跑,听到没有!”
脸上的触感很快消失,祝长安愣愣地望着蓝天白云。
接着身下多了张床,脑袋下面多了个枕头,身上多了床被子。
“唔,阳光有点刺眼。”祝长安道。
场景顿时变成了室内,烛火摇晃,甚至能听见屋外的蝉鸣蛙噪,像一个最静谧的夏夜。
祝长安想了想,又问道:“会有蚊子吗?”
灾临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额,要不我给你变几个?”
祝长安立即摇头:“不了不了。”
就这样,灾临揣着祝长安出门了。
***
今日雁归城的大街上异常冷清,本该是最热闹的早市,商铺却一个个都关了门,个别还开着的店门前也没几个客人。
灾临来到一间包子铺前,见老板脸色不好,还时不时咳嗽,似乎生病了。
灾临:“老板,买肉包子。”
老板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咳咳,要几个?”
灾临伸出手:“五个。”
老板帮他捡了五个肉包子,用油纸包好。
灾临问了句:“今天街上怎么这么冷清啊?店都没开几家。”
老板:“听说好多人都生病了。”
“生病?”
“对啊,但是瞅着也不像瘟疫,若是瘟疫的话,大家症状应该都差不多,但有的人只是咳嗽,就比如我,也有的人重病在床,这里疼那里难受的。”
灾临皱起眉。
老板将包子递给他:“一共十文钱。”
躺在虚识之境的祝长安突然听到灾临对他说:“包子,十文钱。”
祝长安:“……”
祝长安从乾坤袋里掏出自己的荷包:“怎么给你?”
荷包突然消失在手中,灾临从怀里掏出了祝长安的荷包,数出十文钱递给老板。
荷包很快回到了祝长安手中。
灾临一边吃包子一边走,他也不知道燕荆在哪儿,就只能满大街乱晃。
整座雁归城的确如包子铺老板所说,许多人都生病了,灾临在路过城中医馆时,发现医馆门前聚集了许多百姓,他们脸色看上去都不太好,带着股病气。
灾临凑过去打听了一下:“你们怎么都生病了?”
有个身体强健的大哥回了他的话:“听说是有邪祟作怪,不知你今天去了城东的龙王庙没有,也不知怎的,那庙一夜之间就塌了,连龙王的神像都身首异处了啊!绝对是邪祟在作怪!真是太可恶了!”
周遭的百姓听到这话也跟着附和,一个个义愤填膺,很是生气。
大哥又道:“据说已经有人去请定风庄的修士了,希望能早日解决。”
灾临脑子里响起祝长安的声音:“离他们远一些,你的病也才刚好。”
——灾临觉得很奇怪,于是方才让祝长安也一起听了。
灾临离开聚集的人群,在脑海里问祝长安:“你怎么看?”
祝长安:“这些人会不会也中了诅咒?你有在他们身上看到诅咒印记吗?”
灾临:“暂时没有,诅咒印记不一定会出现在显眼的位置,我去龙王庙看看。”
灾临转身向城东走去。
***
雁归城的龙王庙是当地百姓为了求雨建造的,至今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期间修葺数次,香火一直很旺盛,庙里的龙王不仅要管下雨,还得顺带管一管财运啊、姻缘啊、健康啊之类的,毕竟这里就这么一座神庙。
这庙也挺灵验的,百姓虽不知龙王具体是哪条龙,但龙族听到此地百姓求雨的祈愿,就必定会派龙过来降雨。
虽说降雨是神界天气使该管的事,但谁让龙族能呼风唤雨的传说比较广为人知呢。
然而眼下,整座龙王庙塌得相当彻底,砖瓦碎了一地,只有龙王神像貌似被人扶了起来,靠在一堆废墟旁,脖颈处有相当明显的裂痕,像是被人勉强把头安回去的。
“嘶……你这画的也不像啊……”
“你行你来。”
“我不会。”
灾临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待他绕_过一处断墙,便看见了燕荆和厉戎二人。
他俩围在一块大石头边,石头上垫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铺着一张纸,厉戎手执狼毫,正在纸上画着什么,但被燕荆嫌弃。
“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灾临疑惑道。
厉戎一惊,顿时画歪了一笔,于是纸上的画显得更加不尽如人意了:“唉,重画吧。”
他把画纸团吧团吧,重新拿了张纸出来。
灾临想靠近看看,却被燕荆急忙伸手制止:“诶,你别过来,他在画神像呢。”
灾临立即止住脚步,还相当识趣地离他们远了一些。
邪神眷属自带不详,灾临又是厄运缠身的体质,会影响正在创作中的人物画,一旦被他影响,不管是画还是画里的人都会沾上他的不详和厄运。
也是因此,灾临向来只画风景,从不画人,就算画风景也不能署名,因为这同样会让画沾上一些不好的东西。
“这庙怎么塌了?”灾临站得远远地问。
“墨辰干的!”燕荆和厉戎异口同声道。
“昨晚墨辰对整座雁归城的人下了诅咒,”燕荆道,“我发现后就去追踪他,打斗间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无心,炸塌了这座龙王庙。”
墨辰也是龙,多年前因与龙族产生了一些龃龉而被驱逐,后来投靠了邪神,他心中多半是对龙族怀有怨恨的,先前揍青龙的时候怕是也没少夹带私仇,下手忒狠。
还有些话,燕荆没说,灾临却也能看出个几分。
墨辰如今实力大涨,燕荆一人恐怕不是他的对手,厉戎的出现就很巧,估计是南边没他要忙的了,所幸就来帮忙了,若不是他及时出现,燕荆昨晚就危险了。
“看来那家伙没抢到钥匙,心情很不美妙。”作为昔日的同僚,灾临可了解墨辰那个神经病的做事逻辑了,这是在撒气呢。
“你们有解除诅咒的办法吗?”灾临问道。
“你不是邪神眷属吗?”厉戎抬头看了他一眼。
“哪个邪神眷属这么善良,诅咒别人还给人解开的?”灾临反问道。
“那你倒是挺善良,还帮人来问。”厉戎笑了笑,点了点面前的画纸,“邪神的诅咒得用正神的赐福来消解,但是术业有专攻,我们罗刹将军杀戮太重,没办法赐福,白虎是战神,不比我们好到哪儿去,沙漠里那群搞研究的神官能赐福,但他们不会。”
灾临:“啊这……”
燕荆:“所以我们打算请专业的来。”
厉戎貌似很得意地将自己画了一半的画举了起来:“就是他!”
灾临眯了眯眼,勉强认出了画中人的头和四肢轮廓,身体是一坨红色,五官十分扭曲。
“你这画的嘛玩意儿?”灾临深深疑惑。
“你不知道吗?这是小福星啊!”厉戎道,“孩童模样,头戴金冠,身穿红衣绣彩云,会给人带来好运驱走霉气。”
灾临瞳孔地震:“我见过小福星的,你不要拿这幅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东西来骗我!”
厉戎顿时感觉身上被插了一箭,自尊心重重受挫:“果然这种事还是云戈比较擅长吗……”
燕荆拍拍厉戎的肩膀:“没事儿啊,实在不行,我们找个会画画的人来画。”
厉戎:“找谁啊?”
燕荆突然扭头看向灾临。
灾临:“?!”
燕荆:“我记得你跟云戈学过画画。”
那是灾临刚结束流放、离开苦寒川的时候,云戈曾奉命监督灾临,看他究竟从没从良,但实际上是为了帮助脱离人间八百年的灾临重新适应人间。
两人结伴去了很多地方,想来云戈应当是所有罗刹将军里,与灾临关系最好的了,虽然性子看起来冷淡,却还有闲心教灾临画画。
燕荆是这么想的:“你见过小福星,又会画画,我与厉戎给你护法,可以防止画沾上你的不详和厄运。”
灾临忍不住退了退:“这多麻烦啊,我记得城里好像有几个书生……”
厉戎:“凡人画不出神仙的灵韵,这画是要给全城百姓祭拜的,画得好,小福星才更容易听到。”
灾临:“……那我把云戈给你们找来?”
燕荆和厉戎:盯——
灾临有些无奈:“好啦好啦,我画就是了。”
厉戎立刻把位置让给灾临,同时提供了纸笔和颜料。
在灾临在开始作画前,燕荆与厉戎释放出神光,笼罩在灾临身上,以此掩盖了灾临身上那些不好的东西。
灾临回忆着记忆中小福星的模样,缓缓落笔。
那年,小福星在人间游走,遇到了某位邪神眷属,然后被绑回了邪神的老巢——魔界。
小福星哭天喊地但是没有人来救他。
直到灾临嫌他太吵,把人从邪神的宫殿丢了出去,小福星因此逃出生天。
“画好了。”灾临放下笔。
画中的小福星肩膀上站着一只小蝙蝠,手中捧着芙蓉花束,笑容格外灿烂,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跟着心情愉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