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会一直办到晚上,但灾临和祝长安已经把庙会逛了个遍,于是在天黑前,他们俩去了趟沙漠里绿洲。
这里似乎还是老样子,巨型灯笼似的净化装置伫立在湖泊之上,上次那个笑眯眯的神官这次也一样最先发现了他们的到来。
“灾临大人,两位来得真巧啊!”神官笑道。
“我就直说了,我还得去北边,你们这个净化装置弄得怎么样了?”灾临问道。
“所以我说巧嘛!净化装置已于今日上午完成,我们又检查了一遍,没有任何差错,这会儿正打算去寻您呢。”神官说。
“那我怎么把祟放进去?”灾临再次问道。
神官便领着他来到湖泊边:“灾临大人,把祟直接丢进湖泊里就行,它们会通过连接地脉的管道进入到净化装置内,这次我们还做了一些改进,定叫这些坏东西有进无出!”
灾临蹲下观察了一下湖泊,发现这湖泊被布置了十分精密的阵法,似乎是用来辅助净化装置吸收祟的。
灾临抬手,一个黑漆漆的立方体出现在掌心,原本是淡蓝色的空间立方体已经被这些时日收集的祟染成了黑色。
灾临将这立方体缓缓沉入水中,随着空间破碎,里面的祟乍一重见天日,便激动起来,它们没有嘴巴,不会说话,身体只是一团雾,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疯狂涌动来表达自己终于要重见天日的欣喜。
然而湖泊平静地掀不起一丝涟漪,反而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它们往湖底拉去,它们的挣扎不会得到任何成果,最终全部被吸收进了净化装置中。
迎来第一批“客人”的净化装置乍然亮了起来,真的就像一个巨大的灯笼一样,这光芒丝毫不输阳光,即使是白天也能感觉到它的亮度,但并不刺眼。
神官骄傲道:“帝君提供了些许技术支持。”
终于摆脱了这些祟的灾临也感觉自己轻松了一些:“那以后再遇到祟,还是像以前一样塞进地脉里?”
神官点点头:“辛苦灾临大人了。”
这句话顿时让灾临浑身不自在起来,他实在忍不住问道:“你好像跟别的神不太一样,怎么对我这么礼貌?”
神官愣了愣,脸上依然是笑着:“其实我是司管因果的神,说司管可能不太合适,但我能看到世间一切因果,您并不像传闻中那样,知道一切真相的我,没办法像其他神那样讨厌您。”
灾临怔住。
一旁一直默不吭声的祝长安闻言也十分诧异。
神官又叹气道:“只可惜我能看到因果,却不能将之诉诸于口,否则……”
临别前,灾临问了那神官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神官笑着回答:“我叫因枝,因果的因,枝桠的枝。”
灾临:“好,我记住你了。”
***
雁归城的庙会结束了,祝长安与灾临又一同向北边而去,结伴而行的还有云戈与小福星——谁让神像管来不管回呢。
另外还有剩下的三位罗刹将军以及两位镇守神兽,经过商讨后都决定暗中前往北边。
既然要一举打败墨辰,那就不能让对方有所准备,所以要偷偷地行动。
灾临在苦寒川被流放了整整一千年,对北边地区还算熟悉,于是这次用瞬移赶路就大胆了很多,总共才花了一天一夜。
一行四人落地后,发现周围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冷风呼呼吹着,还夹着冰凉的雪花,天空灰蒙蒙的,看不见太阳。
然而在场四个人里没一个怕冷的,云戈和小福星法力无边,随便施点法术便可,祝长安有冰川之心护体,灾临则有罪业之火。
祝长安看到眼前的景象有些讶异,上一瞬间还是炎炎夏日,这会儿突然就变成了寒冷冬日,他望着远处的山峰,忽觉这景色有些许熟悉。
这时,云戈开口道:“这里是苦寒川?”
雪原没什么显著特征,云戈有些不确定才这么问。
灾临点了点头,指了指祝长安正望着的那座山:“那里就是北冥山,苦寒川与北地的交界处。”
祝长安恍然大悟。
而云戈望着远处那座同样没什么显著特征的山:“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来的?”
灾临:“我在这里待了一千年,你说呢?”
小福星看了看灾临:“可我们的目的地不是苦寒川啊,这里又没有住的地方。”
祝长安闻言,想起了之前的梦,心想:还是有地方住的。
云戈道:“北冥山山脚下,雪影宫。”
灾临再次进行瞬移,一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北冥山山顶。
受苦寒川的天气影响,靠近苦寒川的这一带总是四季如冬、天气寒冷,北冥山上常年盖着积雪,山上有许多耐寒的动植物,雪影宫就在北冥山朝南那一面的山脚下,一眼望去,宫殿如琉璃般精致辉煌。
***
“姐姐!姐姐!”
雪影宫中,一橙衣少女兴奋地跑进宫主的屋子里,不慎被门槛拌了一下,差点摔倒。
屋内,身穿蓝色纱衣的女子正在抚弄琴弦,因少女的到来,琴音被打断了。
“阿月,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出什么事了?”梅霁雪端坐着,面容素雅沉静。
妹妹梅霁月挤到姐姐跟前,笑眯眯地说:“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好的消息,姐姐你想先听哪个?”
梅霁雪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我好像没的选啊。”
比起姐姐,妹妹显得活泼开朗许多:“那我先跟你说好消息,云将军和小福星回来了!”
梅霁雪眨眨眼,想起这两位不久前出门了,索性这段时间没出什么事,所以也无需担心。
“那更好的消息呢?”
“华清宗的祝长安祝长老来了!”
“……”
梅霁雪忽然失语。
***
虽说四大门派之间的关系都不错,但祝长安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来过雪影宫了,上次来好像是二十多年前。
那时的雪影宫宫主是现任宫主的父亲,后来在与邪祟的战斗中牺牲了,他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在他死后,他的长女继承了宫主的位置,当时那小姑娘才十六岁。
刚想到梅霁雪,梅霁雪就出现了。
当年内向脆弱的小姑娘已经出落成了成熟稳重的大姑娘,还有了修真界第一美人的称号,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拜倒在那纱裙之下。
祝长安一抬头便与梅霁雪对上了视线,但对方很快移开了视线,十分端庄地向诸位客人问好。
祝长安顿时很紧张地扭头看向灾临。
灾临因为肚子饿了正在吃东西,美女根本比不上他手里的肉包子香!
祝长安稍微松了口气。
“具体计划还要等大家都到了再一起商量……”云戈和梅霁雪简单说了几句,而后就带着小福星离开了。
梅霁雪这才重新看向祝长安,语气温和而礼貌:“祝大哥……不,祝长老,没想到你也会来。”
祝长安微笑道:“不必那么客气,主要是陪我夫人来的。”
灾临突然听见“夫人”二字,顿时被包子噎住,疯狂锤胸。
祝长安立即递给他一壶水。
梅霁雪表情凝固,忍不住打量了一下祝长安身旁的灾临,艰难道:“啊……难道……这位就是……”
没等祝长安回答,灾临就红着脸炸毛道:“谁是你夫人啊?!”
说完就消失不见了。
祝长安依然微笑着,对梅霁雪解释道:“他比较害羞。”
梅霁雪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额,我让人给你们安排客房吧。”
***
很快就有雪影宫的弟子带祝长安去客房,而灾临因为没吃饱,也很快就回来了。
四下无旁人,祝长安从乾坤袋里拿出了许多食物,灾临只挑了几样吃,但祝长安还是摆了满满一桌子。
灾临看着桌上的一些甜点思考了一下,恍然大悟:“啊!你竟然知道云戈喜欢甜食?等着,我这就叫他一起来吃!”
祝长安一愣:“啊?等等你先别走!”
灾临都已经走到门口了,听到祝长安叫他还是停了下来:“还有什么事啊?”
祝长安朝他招招手:“有一件事,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我需要向你坦白。”
灾临有点茫然,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事啊?”
祝长安:“你先过来。”
灾临稍显不安地走到祝长安跟前,祝长安把椅子拉到自己旁边,让灾临坐下。
祝长安一脸认真道:“首先,我从始至终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灾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不敢对上祝长安的视线:“唔,我相信你。”
祝长安:“那么接下来我说的事情你可以吃醋,但不准生气,不要质疑我对你的感情,好吗?”
灾临倏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嗯???”
祝长安立马亲了灾临一口:“先听我说。”
二十多年前,也是雪影宫前宫主去世前,祝长安跟着岳青到雪影宫办事。
那时,前宫主许是看上了祝长安年少有为又相貌堂堂,觉得和自家女儿分外般配,本身两个门派关系就好,若能结亲的话就更好了,岳青也觉得不错。
于是只要祝长安和梅霁雪两人有机会见面,前宫主和岳青就琢磨着怎么撮合他俩。
起初祝长安是不知情的,稀里糊涂地就老和梅霁雪走一块儿,还真让外界以为他俩有什么情况呢,直到他听到前宫主的临终遗言,内容是希望他能照顾好梅霁雪,现在年纪小也没关系,等个几年嘛。
这就是祝长安上一次去雪影宫的事了,如果不是陪灾临来北边,那很可能会是最后一次。
好在两家并没有定下什么实质性的婚约,都是口头说说,祝长安不愿意,旁人也不能逼着他跟梅霁雪成亲啊。
倒是梅霁雪,似乎真的动了心,祝长安偶尔和她见面,都能感觉到对方见到他既是开心的,也是难过的,却从来没有出格的举动。
因此方才见到梅霁雪,祝长安才急于宣布自己名草有主,怕梅霁雪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灾临听完反倒没那么吃惊了,他家长安一向很优秀很讨人喜欢,有追求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而且听祝长安这么一说,他就想起之前的修真大会,梅霁雪也在场,灾临时常能捕捉到她对祝长安投去的视线,但这两人那时终究没什么说话的机会。
祝长安仔细端详了一下灾临的表情:“你的反应会不会太平淡了一点啊?”
灾临吃着点心:“我说了我相信你啊。”
祝长安微微一怔。
灾临吃完点心擦了擦嘴:“其实你对我的感情应该是残留在灵魂里的吧,即使转世也无法抹去,哪怕我们只见过一面,你都会记得我,也再也无法喜欢别人,这样好像有点自私,但你喜欢的人是我,我没有资格这么说。”
祝长安伸手抱住灾临,亲了亲他:“别这么说,你应该这么想,最初的我该有多喜欢你,才会转世无数次都忘不掉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