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请在脑海中与我对话,我不想让其他人发现我。」
灾临听话地闭上了嘴,并且关掉了祝长安那边的影像,让他无法看到自己,也听不到自己的声音:「邪神夕?」
「唔,可以……只叫我夕吗?」
夕的声音格外温柔,就如那巨型人偶的表情一般,然而灾临对邪神科没什么好印象,因此不可置否:「什么事?」
夕叹了口气:「我想你知道的,没有祟,我姑且恢复正常了。」
灾临冷淡道:「所以?」
夕:「我不会帮墨辰的,当初附身我的祟,因为我的死,转附到他身上了,这些祟想要利用邪神的力量毁掉这个世界,若不是墨辰自己成不了邪神,他肯定会想要代替我,但现在的我太过虚弱,根本不足以阻止他们。」
灾临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让我配合?」
夕愧疚道:「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天理不容的事,我也亏欠了你很多,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会让你恢复段家宁的正常生活。」
灾临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条件格外心动:「你要……怎么做?」
夕能感受到灾临的心情:「虽然我失去了操控命运的权能,但和你的契约依然存在,如果你不希望那个人因为毁约而变回原来凄惨的模样,我们可以更改契约中,你需要付出的代价,比如这么多年来,对你来说十分痛苦的记忆。」
灾临有些吃惊:「你……是早就准备好这么对我说了吗?」
因为夕的语速很快又很熟练,像是排练了许多次。
夕也承认了:「那次在封禁之地我其实见到你了,被墨辰带走后我就一直在思考要怎么阻止他。拥有罪业之火的你,是最有胜算的,但邪神之血压制了罪业之火的部分能力,所以想要打败他,你可以把血给他,我的力量多回来一些的话,我应该就可以摆脱墨辰的操控。」
灾临面无表情:「可你是个骗子。」
夕分外真诚道:「对不起……」
灾临咬牙切齿:「我姑且再信你最后一次,如果你没能做到你所说的,我绝不会放过你。」
夕几步不报任何希望了,万万没想到灾临答应了,她几乎欣喜若狂:「我一定会弥补你的!」
灾临道:「你应该说,绝对不会辜负我的信任才对。」
夕:「嗯,说的是,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感谢你愿意相信我,愿月光照亮你的每个黑夜。」
***
脑内的对话结束了,灾临耳边重新清明起来,虽然好像聊了很久,但现实却并没有过去很久,云戈他们正在竭尽全力救他,而他毫不反抗,被抓到了巨型人偶面前。
“怎么?跑不动了?竟然这么乖就被我抓住了?”墨辰的声音响起。
墨辰并不了解灾临操控空间的能力,灾临佯装反抗了几下,咬牙切齿地瞪着墨辰。
巨型人偶的另一只手了过来,墨辰道:“别紧张,几滴血而已。”
灾临看见那只伸过来的手指甲尖锐,而掌心有一块缺损,连接着人偶中类似血管的东西,似乎就是为了取血准备的。
灾临的手臂被拎了起来,尖锐的指甲将掌心狠狠划开一个口子,鲜红的血沿着伤口滴滴答答地落在了人偶的掌心,接着涌入了人偶的血管。
随着体内鲜血的不断流失,灾临的脸色愈发苍白,他心里却有点高兴。
他终于摆脱了这个纠缠他两千多年的、讨人厌的身份了……
只是,失去这个身份,他就连半个神都不算了,天道默认发给神的神权也会离他而去。
老实说,操控空间这个能力还挺好用的,至少……能帮他保管暂时不需要记起来的记忆。
啊,对了,祝长安还在……里面……
“砰!”
因为失血过多,灾临昏了过去,手掌还在不停流血,墨辰却已经不再需要他,并直接将他丢在了地上。
场上的邪神之力忽然全被收走,八位神目眦欲裂地瞪着那容貌美丽的巨型人偶。
“我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诸位,后会有期!”巨型人偶已经得到进一步加强,墨辰却没有直接大开杀戒,因为在他眼里,这些神已经毫无威胁。
巨型人偶缓缓退回了裂缝中。
云戈最先冲到灾临身边,先帮他止住了血。
突然,灾临身边多了个人,云戈定睛一看:“祝长安?!”
而且是同样昏迷不醒的。
***
“啊——”
一声痛苦的惨叫突然传入耳中,祝长安猛地被惊醒,怔怔地看着眼前陌生的房屋。
“嗷!你不要那么用力抓着我啊!”耳畔传来另一个声音,祝长安的脖子不受控制地自己扭了过去,看见了一个年纪不大的男孩,男孩脸上肉肉的,但竟然比自己个子还高!
祝长安懵了。
他还发现自己抓着小男孩的手,很用力很用力。
祝长安听到一个稚嫩的、带着点颤颤巍巍的哭腔的声音从自己口中传出:“生、生孩子是不是很痛啊?姨娘叫得好像快要死了一样。”
“呸呸呸!说什么不吉利的话!”男孩道,“生孩子当然很痛啊,一个刚出生的宝宝有这么大呢!”
男孩抬手比划了一下。
祝长安听到自己又说:“我和哥哥出生的时候也这么大吗?”
男孩:“我不知道我那时候多大,但你出生的时候有这么大,娘亲都疼晕过去了!”
“咦!好可怕!都怪爹爹!”
“嗯?怪我什么?”身后响起另一道成年男性的声音,两个孩子齐齐扭头,看见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祝长安听见自己再次说道:“都怪爹爹和娘亲一起睡觉,不然娘亲就不会怀孩子,不会怀孩子的话,娘亲生孩子的时候就不会疼到晕过去。”
祝长安:“……”
孩子的爹:“……”
“都谁教你的这些?”孩子的爹又气又笑。
“是晓冬哥哥告诉我的。”孩子说。
孩子的爹:“爹明天就去找他爹好好聊聊。”
父子谈话间,祝长安稍微搞清楚了一点点现状,他貌似附身在了一个小孩身上,他无法控制这个小孩的言行举止,只能借由这个小孩的五感来感受周围的一切。
可明明之前他还在灾临的虚识之境里……
当时,他面前能看到灾临的影像忽然消失了,也听不到灾临的声音,祝长安顿时就慌张了起来,不停叫着灾临的名字,又试图找到出去的路,然而刹那间,整个虚识之境竟然崩塌了!
那之后祝长安便失去了意识,再睁眼时就是这里。
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里还是虚识之境吗?
灾临怎么样了?
祝长安心中冒出诸多疑惑,却无人为他解答。
房屋里忽然爆发出了婴儿的哭声,一个丫鬟跑了出来:“家主!生出来了!”
男人赶紧上前一步,焦急问道:“她怎么样了?”
丫鬟道:“是个女孩儿!”
男人:“我是问二夫人。”
丫鬟表情一滞,突然就没刚才那么欣喜了:“二、二夫人她……失血过多……”
祝长安附身的小孩扭头问哥哥:“哥哥,失血过多是什么意思啊?”
哥哥说:“就是流了很多很多血。”
小孩一慌:“啊?我听说流了很多很多血会死掉的!”
哥哥:“你别动不动就死啊死的,说点吉利的!”
小孩脑子转了转:“那、那……希望姨娘一帆风顺、二龙腾飞、三阳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方来财、九九同心、十全十美!”
哥哥沉默了一下,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
而祝长安的脑子里忽然多了点不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似乎是这个小孩的记忆——小孩刚学会说话的时候,管家正在教八哥说吉祥话,小孩就跟着一块学,学的就是刚才那一段,并且靠着这个技能,过年收的压岁钱都比哥哥多一些。
然而现实似乎并不像小孩说的那样美满。
二夫人生产时失血过多,仅仅看了自己女儿一面,就没有了呼吸,正房夫人将刚出生就失去了母亲的小姑娘抱到了自己屋里照顾着。
摇篮旁,兄弟二人一左一右看着刚出生的妹妹。
“娘亲,妹妹要叫什么名字呢?”小孩问。
“你爹早就准备好啦,”气质温柔的夫人坐在一旁,正在做女孩子的小衣服,“你看,大哥叫段家和,是和睦的和,你叫段家宁,是安宁的宁,最后这个孩子啊,如果是男孩,就叫段家平,太平的平。”
嫌母亲说话慢悠悠的,哥哥忍不住催促地问了句:“那女孩儿呢?”
夫人道:“女孩儿就叫段家乐,欢乐无忧的乐。”
“阿乐。”小孩叫了声妹妹的名字。
“啊,好卑鄙,应该让大哥先叫才对!”哥哥道。
“我是弟弟嘛,哥哥让让我,没关系的,你再不叫的话,第二个叫阿乐的人也要被抢走了哦。”小孩道。
“诶?!阿乐!记好了,我是第二个叫你名字的哦!”哥哥连忙说道。
“这个年纪什么都不会记得啦。”小孩说。
“那我每天跟阿乐说一遍,她会不会记得?”哥哥说。
“不知道呢。”
这时,摇篮里的妹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