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家宁一手牵着被灵符绑起来的红衣男鬼,一手抱着婴儿。
“这个婴儿你打算怎么办?”红衣男鬼语气凶巴巴地问。
“我以为你会更关心你自己的处境。”段家宁往前走着,头也不回地说道。
“嗤,要不是这小东西,我也不会被你抓。”红衣男鬼说。
“你怎么不吃了她?”段家宁问。
厉鬼是可以靠吞食灵魂来修炼的,按红衣男鬼这一身的鬼气,恐怕没少吃灵魂。
“还不够我塞牙缝的。”红衣男鬼说。
段家宁撇撇嘴,换了个话题:“你找到把这个孩子扔掉的人了吗?”
红衣男鬼:“有怀疑的人。”
段家宁扭头看他:“知道他们住哪儿吗?”
红衣男鬼:“……你要干什么?”
段家宁坏坏一笑:“替这孩子消消怨气。”
红衣男鬼微微挑眉。
不一会儿,一人一鬼趁着夜色来到了一户人家的门前。
“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他们家,听说一直想要个男孩儿。”红衣男鬼说。
“所以就把女孩子扔到河里?”段家宁很生气。
“对外还声称流产了。”红衣男鬼说。
“真过分!”段家宁捏紧拳头。
“你打算怎么做?”红衣男鬼问。
“看着。”段家宁把孩子放到了这户人家门口,然后收走安抚用的仙力,接着拽着红衣男鬼就跑进了角落里躲着。
或许还真让他们找对了地方,没ོ韩@各@挣@离有仙力安抚的女婴在回到曾经的家中后,身上顿时爆发出了强烈的怨气,哭声惊天动地。
屋里的人直接被吓醒,段家宁听到他们慌乱又惊恐的声音,满意地笑了笑,殊不知一旁的红衣男鬼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祝长安知道红衣男鬼在想什么——这小子竟然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原本红衣男鬼也是想用这种方法吓吓那户扔小孩儿的人家的,而且他还以为这小术士肯定会把他连同这个小鬼一起处理掉的,而不是多此一举地替这小鬼消解怨气。
要问祝长安为什么会知道?
祝长安心情很复杂,因为眼前这个红衣男鬼就是曾经的他自己。
***
第二天,扔小孩儿的这户人家遭到了全镇百姓的强烈抗议,因为他家昨晚很吵,吵得大家都睡不着。
而这户人家也根本解释不清,除了他们一家,跟没有别人听到小婴儿的哭声,所以只好一直向大家道歉。
这时,段家宁回来了,有人见他穿得衣服不一般,就一眼认出他是术士。
昨天那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姑娘立马问他:“小道长,你抓到鬼了吗?”
段家宁点点头:“当然抓到了,放心吧,以后这里……诶?”
段家宁的话语突然一顿,眉头深深皱起来,看向扔小孩的那户人家门口,神神叨叨地说:“你们家好重的鬼气啊!”
那户人家的男主人一惊:“鬼、鬼气?!”
段家宁装模作样地掐指一算:“嗯……好像是个还未足月的女婴。”
男主人脸色一白。
段家宁皱着眉继续说道:“浑身都是湿的啊!估计是淹死的。”
男主人腿一软,坐在了地上:“你、你不要胡说八道啊!”
段家宁一脸无辜地看向他:“我胡说八道的话,你慌什么呀?”
周围围观的百姓见状都忍不住嘀咕起来,都是住在一个镇的,他媳妇儿前段时间怀孕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结果临盆的时候孩子突然没了?!
这孩子一没,他媳妇儿也整日郁郁寡欢的,几天不见就瘦得不成样子。
到了晚上,婴儿的啼哭声再次响起,段家宁这次施了点术法,让这户人家能看到这个孩子。
他躲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女人哭着跑了出来,不管不顾地抱着那个女婴,女婴竟然在母亲的怀抱里慢慢安静了下来。
段家宁走了过去,看了眼那个女人,又看向屋子里吓得瑟瑟发抖的男人。
“女孩子有什么不好的?你娘也是女孩子啊!”段家宁瞪了那男人一眼,然后语气变得稍微柔和了一些,对女人说:“她已经死去很久了,我帮你送她去转世吧。”
女人愣了愣,红着眼睛说:“谢谢小道长!”
“不用这么客气。”段家宁微笑着,从女人手中接过小小的襁褓。
女人不舍地注视着,但段家宁还是不能让她看到接下来的画面,便抱着孩子来到了无人的地方——那座荒废的宅院。
***
红衣男鬼被绑在这里,哪儿都不能去,跑又跑不掉,心情相当不美妙,偏偏段家宁回来还宛如见到亲朋好友似的,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心情更不美妙了。
段家宁把女婴放到了平整的地上,抬手召出数张灵符。
红衣男鬼沉着脸,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然而这些灵符并未如他想的那般伤害女婴,而是在女婴周围结成了一个发着光的法阵。
段家宁:“界开!”
随着话音落下,一黑一白两个鬼影出现在了法阵中。
红衣男鬼缓缓睁大了眼睛,一时难掩心中惊愕。
——那两个鬼影是冥界专门回收亡魂的鬼差。
这个小术士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把冥界的鬼差叫出来?!
而这两个鬼差貌似已经很习惯了,突然被传送到这里来一点都不惊讶,还一脸无奈地问:“这次又几个?”
段家宁伸出手指:“俩。”
白色的鬼差抱起地上的婴儿,黑色的鬼差去看这里的另一个亡魂,愣了愣,道:“这个不行。”
段家宁不解:“为什么?”
黑色的鬼差说:“他是天煞孤星,咱上面有规定,不能带他去冥界。”
段家宁:“这是什么破规定?亡魂还分三六九等啊?”
白色的鬼差也很无奈:“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虽然很同情他,但是月神大人不准,我们不能私自作决定的。”
段家宁沉默了。
红衣男鬼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果然不该抱有期待。
两个鬼差很快就把那个女婴带走了,剩下一个红衣男鬼和段家宁面面相觑。
红衣男鬼先开口了:“你怎么办到的?”
段家宁:“啊?”
红衣男鬼:“那两个鬼差,生人竟然能叫得动他们?”
段家宁解释:“这个是我自己想的,叫渡魂术,按照我的想法,他可以在人间临时打开冥界大门,送亡魂去转世。但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冥界大门是打不开,但会把鬼差引过来。”
红衣男鬼有些意外:“送走亡魂是冥界的职责,你一个生人为何想研究出渡魂术?”
段家宁:“从去年开始,人间死的人就越来越多了,鬼差根本忙不过来,逗留人间的亡魂越来越多,简直就是给恶鬼送饭,如此一来,向你这样的厉鬼就越来越多,人间已经被邪祟搞得乱七八糟的了,还要再来一群厉鬼。”
这个其实也是在段瑜死后,段家宁突发奇想搞出来的,没想到还真的有点用,虽然离他想象得还是差了一些。
段家宁郁闷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真是奇怪,我记得月神司管命运,那就是说,谁是天煞孤星都是她可以决定的,如果天煞孤星原本只是普通的亡魂,却因为不得不逗留人间而成了厉鬼,月神她图什么啊?”
红衣男鬼眼神微微闪烁,被这小术士说中了。
“所以像我这种,通常只有魂飞魄散一个结局。”红衣男鬼淡淡道。
段家宁没听到他的话,正兀自思索着:“嗯……这个问题得问问师父。”
过了会儿,段家宁起身:“走,跟我回家!”
红衣男鬼一愣:“啊?”
段家宁:“愣着干什么?趁着天黑,我们快点回去,不然天亮了。”
红衣男鬼十分不解:“你不打算消灭我?”
段家宁:“我留着你有用呢。”
红衣男鬼面无表情地沉默着。
听说有些术士会专门抓一些邪祟或恶鬼,在他们身上研究新的术法,或者给年轻的术士练习术法,毕竟都算是罪有应得。
段家宁牵着红衣男鬼离开了朱英镇,路上不忘碎碎念:“等回去之后,有些事情需要你配合一下。”
红衣男鬼暗想:果不其然。
段家宁:“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你去转世,无论是逆天改命也好,还是送你进入冥界也罢,我都想试试看。”
红衣男鬼微愣:“你要为了一个厉鬼去挑战神权?”
段家宁:“神仙也会犯错啊,我不认为月神禁止天煞孤星转世是对的,总要有人反抗,上位者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夜色中,少年的身影像是在发光,他意气风发的样子实在耀眼。
红衣男鬼忍下心里异样的感觉,不屑地说了句:“大言不惭。”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段家宁这会儿才想起来问。
“没有名字,刚出生就死了。”红衣男鬼说。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吧!”段家宁眉眼含笑,“小名就叫小红,大名我再想想。”
“滚啊!你才小红!”红衣男鬼瞪他。
段家宁嬉皮笑脸地:“我想想啊,今年是永安十六年,就管你叫长安好不好?”
“有病。”
“怎么了嘛,我们家都是这个取名风格,又吉利又好听,连管家的八哥都叫四喜!”
“你自己听听,我一厉鬼叫长安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你是厉鬼又不是恶鬼。”
“……”
段家宁转过身倒着走,笑眯眯地看着他说:“我看人一向很准!额,看鬼也很准!你如果是恶鬼的话,才不会管一个小婴儿的死活,也不会只戳我的脸!”
段家宁说的一点没错,长安能有今天这个实力全靠黑吃黑,他从未杀过人,也未对普通的孤魂野鬼下过手。
“我现在放开你,你不会跑的吧?”段家宁停下脚步。
“我会揍你一顿再跑。”长安很不客气地说。
段家宁只是笑了笑,然后就松开了绑着长安的灵符,紧接着脸就被狠狠掐住了!
“唔!你是想把我的脸揪下来吗?快松手!”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