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段家宁就被鞭炮声吵醒了,他还想再睡会儿,于是把被子拉到了头顶,希望能隔绝外面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结果反而差点把自己闷坏。
段家宁生无可恋地坐起身。
算了,睡是睡不着了,还是起床吧。
他下了床,穿上衣服,倒水洗漱。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户映照在窗边的一把红绸伞上,伞上闪烁着神秘的符文。
突然,这把伞动了动,飘了起来,又自己打开,伞下渐渐显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
段家宁对着镜子扎好头发,余光瞥见了伞下的人,他咬着头绳含糊不清道:“这下怎么算?”
红衣厉鬼打着伞,看向少年:“算你赢,距离你哥跟嫂子拜天地还有几个时辰呢。”
少年狡黠地笑了笑。
“说起来这伞为何是红的?”长安问。
“多应景啊!”段家宁扎好头发走了过来,“不过主要是我哥成亲家里剩了很多红绸缎。”
长安:“……”
段家宁打量了一下长安:“你穿得也很应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新郎官呢!不合适不合适!我给你找身别的衣服,你喜欢什么颜色?”
长安沉默了一下:“……黑的吧。”
“临时去买可能来不及了,我的衣服你大概穿不下,我去问问我哥!”段家宁说完就跑了出去。
长安撑着红绸伞,慢慢走出房间,仰起头看着初升的朝阳。
阳光照在了他身上,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这是他第一次晒到太阳。
段家宁做到了,这个少年好像有实现别人愿望的能力,实在是太神奇了……
自己如果会哭的话,这会儿一定已经泪流满面了吧。
***
另一边,段家宁来到哥哥的房间,段家和穿着一身大红喜服,乔落英正帮他整理着衣服的褶皱。
“哥,能问你借几件衣服吗?”段家宁问。
“借衣服干什么?”段家和不解地问。
“给长安啊,你不会希望自己大喜的日子,有个比你好看的人穿着红色的衣服抢你风头吧?”段家宁道。
段家和:“……”
段家和面无表情:“请你务必把他打扮得丑一点!”
段家宁径直走到段家和的衣柜前,找了一身黑色的衣服,随手团成一团就抱走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段家宁把衣服塞给长安:“喏,穿这个吧。”
长安一手接过衣服,一手把伞递给段家宁,身形缓缓消失。
段家宁看了看手里的伞,伞柄底部有个小机关,是可以转的,转动机关,伞上的符文也跟着转动,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周围的环境忽然黯淡了下来,阳光好像被隔绝在外,到处都显得阴森森的。
长安正把上衣脱下来,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忽然看见段家宁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长安:“……”
“你一定要看着我换衣服?”长安面无表情地问。
“我就是试试把伞‘反’过来,”段家宁笑眯眯的,“难不成你害羞啦?”
伞若是“正”的,就是给亡魂用的,能让鬼走到阳间,伞若是“反”的,就是给生人用的,能让生人走入阴间。
长安抬起手,将衣服往段家宁脑袋上一丢:“不准看。”
红色的衣服莫名有些像红盖头,脑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的长安把自己惊了一下,赶紧甩了甩头。
段家宁手忙脚乱地把衣服拿下来:“大家都是男的,看见了又有什么关系啊?”
“有关系。”长安冷着脸。
段家宁盯着他。
长安也盯着他。
段家宁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听到他接着说,只好问了句:“有什么关系啊?”
长安还是盯着他,一句话都不说。
“好啦好啦,我不看就是了。”段家宁把伞转回了“正”的,嘴里又忍不住嘀咕:“竟然连敷衍我的借口都懒得找。”
听得一清二楚的长安:“……”
“唉……”叹了口气,继续换衣服。
***
正午,鞭炮声混着锣鼓齐鸣,花轿喜气洋洋地抬到了段府门口。
段家和缓缓做了个深呼吸,不太熟练地露出笑容,迎上前,牵起新娘的手。
新郎与新娘手牵手跨过火盆,走进厅堂,上首坐着笑容满面的乔落英,旁边还摆着段瑜的牌位。
管家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准备高喊“一拜天地”,他肩膀上戴着大红花的八哥突然抢先开口:“有请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管家赶紧捂住八哥的嘴,小声训斥:“谁让你说的?”
而两位新人愣了愣,连忙转身面向门外,郑重地弯腰一拜。
管家紧接着续上下一句:“二拜高堂!”
段家和与尹玥转过身,面对着乔落英与段瑜的牌位,再次郑重一拜。
管家:“夫妻对拜!”
透过红纱盖头,段家和与尹玥深情对视。
八哥不知怎么挣脱了管家的束缚,展翅飞了起来,高喊:“送入洞房!”
管家慌忙叫道:“四喜别乱跑!”
拥挤的人群中,长安打着伞,看着名叫四喜的八哥从自己面前飞过:“你家的八哥竟然真的叫四喜……”
段家宁手里抓着一把花生,举起来把八哥引了过来,又伸手指了指厅堂里的大哥:“大宝。”
又指了指自己:“二宝。”
再拍了拍身边段家乐的头:“三宝。”
最后摸摸八哥:“四喜!”
八哥应和道:“其实我才是老三。”
长安有些惊讶:“它还挺聪明。”
段家宁:“那是!四喜给他来一段儿!”
八哥:“好嘞!在这个喜庆吉祥的日子,祝大哥大嫂永结同心、白头偕老、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段家乐在一旁咯咯笑着,简直比过年还开心。
***
转眼入了秋,段府种的枫树都慢慢变红了。
段家宁其实不太喜欢这个季节,因为总有种什么东西正在悄悄逝去的感觉,奈何他出生在这个季节,最起码生辰那日要开心一点。
这日,元德真君履行约定,回来教导徒弟,因记得徒弟的生辰快到了,还特地准备了礼物。
“是什么是什么?”段家宁好奇地望着师父。
元德真君笑了笑:“提前给你也无妨,喏。”
只见元德真君伸出手,手上出现了一把木剑:“此乃神界仙桃林里的仙桃木所制,沐浴了上千年的仙气,可作法器使用。”
段家宁顿时眼睛变得亮晶晶,双手接过了这把桃木剑:“谢谢师父!”
元德真君摸了摸段家宁的头:“还不试试看?”
段家宁:“好!”
段家宁运起仙力,手中的桃木剑忽然飘了起来,竖直地停在了他身侧,他能感觉到这把剑中蕴含着的强大力量,这些力量可以非常方便快捷地转化成能供他使用的仙力,以后施放灵符会更加方便持久,威力也会更强大。
虽说这是把宝剑的模样,但却意外地不能作为兵刃挥砍。
而段家宁虽然被称为天才术士,却一直都很不擅长使用兵刃,可段家的术士人手一把宝剑,他这个二少爷却连用都不会用,实在有些尴尬,于是只能在腰间挂一把宝剑作装饰品。
元德真君知道这些,于是送的礼物便很合段家宁的心意。
只见段家宁抬手召出灵符环绕身侧,又有仙剑悬于身边,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却真的有点天上的小神仙的感觉了。
元德真君摸着胡须,笑吟吟地看着段家宁:“给这把剑取个名字吧?”
段家宁拿起剑,指腹轻轻划过不算锋利的剑刃,想了想道:“那就叫……藏锋。”
围墙上,两个小脑袋好奇地朝院子里张望着,见到段家宁那副模样都忍不住羡慕起来。
不过像“我们也想有个神仙师父”这样的话,他们已经说累了,见状也只是“哇”了一声。
“他真的会成神吗?”长安站在围墙下撑着红绸伞,忍不住问道。
“那是当然!”叶晓风兴奋道,“我们已经约定好了!苟富贵,勿相忘!”
“二哥最厉害了!”段家乐道。
长安沉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想怒骂天道不公。
有的人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备受神明眷顾,而有的人……呵。
可这样的天之骄子却在帮他,帮他重新站在阳光下,帮他对抗不公平的命运,让他恨都恨不起来,甚至……还有点喜欢。
“对了,师父,徒儿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段家宁把元德真君请到了屋里坐着,又给他倒了茶。
元德真君摸了摸胡子:“什么问题?”
段家宁:“是关于冥界的,为何月神要禁止天煞孤星入轮回啊?”
在院外忽然听到了这句话的长安愣住了,忍不住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元德真君闻言倒是不意外:“是为了你家里那个厉鬼?”
段家宁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没错,是我家那个。”
长安:“咳咳咳!”这话怎么听着这么怪。
元德真君神色有些复杂:“这……为师要怎么跟你说呢……”
段家宁有些不解:“很复杂吗?”
元德真君:“倒不如说,是为师也不太明白月神这般做的原因。”
段家宁微微惊讶:“竟然连师父也不清楚。”
元德真君:“我倒是知道,这些年来,月神与帝君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兄妹之间难免会闹矛盾,月神太过任性,做事总是不顾后果,总是为了让帝君向她妥协,做出许多不可理喻的事情。”
段家宁皱起眉头:“怎么这样啊……”
元德真君:“你若想帮那位小友,为师也实属无能为力,为师就算有再大的能耐,那也只是一名老师。”
元德真君的职务说白了就是为神界选拔人才,他亲自在人间行走,见到好苗子就好好培养,将来就算成不了神,也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令后世敬仰。
段家宁沉思了一会儿:“那……如果我想办法打开冥界通道,能不能送他入轮回?”
元德真君有些讶异,似是没想到段家宁会有这般大胆的想法,于是紧紧皱起了眉:“太危险了!若被月神发现,你怕是小命不保!”
段家宁苦恼起来了,垂头丧气道:“那怎么办啊……”
元德真君轻抚了下段家宁的头,叹了口气:“切记,莫要做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