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段家和大步流星地来到弟弟的房间,情绪激动地连门都忘了敲,直接一把推开:“弟弟!我有个好消息要……”
哥哥的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段家宁的床上,长安靠着床栏躺在段家宁身侧,一手撑着阴阳伞,一手把玩着段家宁的一缕头发,听到动静后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一人一鬼面面相觑,诡异地沉默着。
须臾,段家和看似很冷静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我弟弟的床上?”
长安立刻扭了一下阴阳伞的机关,从段家和的眼前消失了。
段家和眼角抽搐:“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不知道你还在我弟弟床上了吗?”
睡梦中的段家宁被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身,扭头看向哥哥:“哥?什么事啊?”
段家宁的衣领静悄悄地滑了下去,露出了脖子上十分可疑的红色痕迹。
躲在阴间的长安默默把段家宁的衣领拉了回去。
哥哥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崩塌了,整个人呆滞无比。
段家宁打了个哈欠:“哥?”
段家和缓缓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罕见地露出了一个核善的微笑:“段家宁,你最好现在就跟我解释清楚,那个鬼为什么会在你的床上?你身上的痕迹是怎么回事?”
段家宁顿时一慌,哥哥平时很少笑,一旦笑起来,不是很开心就是很生气,但他还微笑着连名带姓地喊他,就肯定是生气了啊!
“哥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我身上这个是蚊子咬的!”段家宁又慌张又心虚地赶紧解释。
“那他为什么在你床上?”段家和眼神危险。
“额……”段家宁急中生智,“他觉得冷,就跟我挤挤。”
“鬼怎么可能会怕冷啊?”段家和额头青筋暴起。
“不会吗?”段家宁反问。
段家和一愣,脸上露出些许疑惑,自己也不太确定了:“会吗?”
段家宁:“会的!”
“哦……”段家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你也不能让他上你的床,鬼气会影响人的身体健康,你就算和他关系好,也得保持距离,这些你不会不懂吧?”
段家宁尴尬地笑了笑:“知道了知道了,是我一时疏忽啦。”
说着,段家宁抬手撵了撵,把看不见的长安赶下了床。
“对了,哥你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啊?”段家宁问。
“啊,你不提我差点忘了,”段家和终于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是这样的,我今早发现阿玥怀孕了!”
段家宁顿时一喜:“真的?我要当叔叔了?!”
段家和点了点头,重新变回了严肃稳重地大哥:“好了,我再去叫阿乐起床,你也赶紧起来,待会儿饭厅见。”
段家宁忍不住道:“其实你就是想亲自告诉我们你要当爹了吧。”
段家和心情很好地走了。
段家宁总算松了口气。
长安重新现身,并且重新坐回了床上:“这算是糊弄过去了?”
段家宁“嗯”了一声,心有余悸道:“突然感觉我哥好可怕,我们俩的事还是暂时不要公布了,否则我有点担心他会大义灭你。”
长安随手揉了揉他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你家人不答应也在情理之中,毕竟我是鬼。”
段家宁伸出手抱了抱他:“只能先委屈你了,我会想办法让他们接受你的。”
长安忍不住再次扯了扯段家宁那试图往下滑的衣领,故作淡定道:“没关系,我不介意。”
***
年底,元德真君离开了段府。
段家本想留他一起过年,但元德真君不愿久留,很快就走了。
段家宁直将师父送到城外,才依依不舍地回家,路上顺便给怀孕的嫂子买了些点心,到家后却见哥哥正对着一封信皱起了眉。
瞥见信封上的标记,段家宁一惊:“朝廷的信?”
段家和点了点头:“皇帝亲笔写的,京城被大批邪祟包围了。”
段家宁震惊:“京城不是也有术士吗?”
段家和脸色阴沉:“那些术士不知为何反帮起了邪祟,个个都疯得厉害,皇帝点名要你去京城帮忙。”
“我看看。”段家宁伸手拿过信,自己看了看。
信上确实和哥哥说的大差不差,而且皇帝还许诺,事成后段家可以向他索要任何赏赐。
段家宁也缓缓皱起了眉:“看样子情况还挺严重的。”
段家和深吸一口气:“我替你去,你在家里好好呆待着。”
段家宁一愣,不解道:“为什么啊?”
段家和一脸严肃:“因为我是哥哥,你是弟弟,也因为我是段家家主,皇帝就算要你去,也得问我答不答应。”
段家宁问:“那嫂子怎么办?她身怀有孕,总不能跟着你大老远跑到京城,何况京城还有危险,但你要是把她丢在家里,她会生气的。”
段家和抿了抿唇,:“我……我会跟她好好说的。”
段家宁抱起手臂:“还是你待在家里吧,我比你厉害,说不定能很快搞定,赶上回来吃汤圆呢。”
段家和:“……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扎我的心吗?”
***
最终段家宁还是据理力争,带着一些段家的术士跑去了京城。
这是段家宁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在外面过年。
听说京城十分繁华,每年春节都很热闹,但由于今年邪祟闹得很凶,连皇帝都担惊受怕的,所以就冷清了许多。
可即便如此,皇帝还是特地设宴款待了段家宁等人,哦,还有一个总是打着红伞,并且一脸凶相的厉鬼。
“朕若没看过的话,这位是……鬼吧?”皇帝陛下表面淡定,内心却很慌张,额角控制不住地淌着冷汗。
“啊,这是我朋友,他叫长安,是个好鬼。”段家宁介绍道。
不得不说,段家宁给长安起的名字还真有点迷惑作用,皇帝陛下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哦……原来是二少爷的朋友啊,幸会幸会。”
段家宁:“陛下,不如我们先说说信里的事吧?”
皇帝:“是说赏赐吗?放心,朕乃九五至尊,必不会食言。”
段家宁:“不是,是说那些邪祟和本地的术士啦,赏赐的事,等我搞定了再说。”
皇帝又开始淌冷汗:“一定要吃饭的时候说吗?”
段家宁恍然:“啊,皇宫是不是有食不言的规矩啊,是在下逾矩了。”
皇帝拿起手帕擦了擦汗:“无碍,想必二少爷也甚是忧心,待到天黑以后,朕带诸位去城墙上一看便知。”
宴后,天也正好黑了下来。
众人来到城墙上,只见城外乌压压的一大片,细看过去竟全是邪祟。
皇帝抬手指了指:“那些就是信上说的术士,不知为何,如今也变得与邪祟别无二致了。”
段家宁望着那几个黑乎乎的人影:“我的天呐!他们这副模样太不正常了!”
皇帝愁眉苦脸:“不仅外貌愈发不像人了,就连话也不会说了,只会啊啊乱叫,根本难以沟通。”
段家宁立刻做好决定:“总之,先把其他邪祟除掉,再把那些术士抓起来。”
皇帝点点头,期待地看着段家宁:“那就拜托诸位了。”
段家宁当即便要从城墙上跳下去,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摁住了,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不要命了?”
段家宁一愣,扭头看去,竟是一个看上去与自己年纪差不多的白衣少年,身披轻甲,身后背着一把银枪,表情严肃。
“啊……你谁啊?”段家宁茫然。
“姓云名戈,论辈分,你应该叫我师兄。”白衣少年淡淡道。
段家宁吃惊道:“你也是元德真君的徒弟?”
云戈点了点头。
长安面无表情:“我更想问这家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段家宁看了看长安,又看了看云戈,然后不禁想起了家里的哥哥,心想:我身边的面瘫怎么又多了一个?
皇帝蹲在一旁,弱弱地出声道:“诸位能不能先把外面的邪祟解决一下,它们又开始撞城门了啊……”
“哦对!给你一打岔,我差点忘了!”段家宁又要跳下去,云戈赶紧拉住他:“回来!”
“怎么了?”段家宁疑惑。
“下面有祟,这么冲进去你也会变成那些术士那样的。”云戈道。
“什么?!”段家宁震惊。
***
祝长安也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云戈,更没想到云戈和灾临竟然师出同门。
这个时候月神还是月神,邪神眷属也没有现身,为了针对邪神眷属而组成的罗刹十二将也还没有成立。
人们对邪祟的理解仅限于干坏事的妖魔鬼怪,而“祟”的概念是祝长安第一次以段家宁的视角听到。
和现世的理解没有区别,生灵产生的负面情绪会滋生祟,祟会附身心怀恶念的生灵,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将生灵变成邪祟,而只有死掉的东西才不会被祟附身。
云戈:“正常情况下,空气中祟的浓度都始终低于能将人变成邪祟的水准,而外面这一堆浓度过高,属实不正常,怀疑是有人故意收集了这么多祟在这里。”
皇帝大惊失色:“那这要怎么办啊?”
云戈淡淡瞥了眼长安:“这儿不是有个鬼吗?”
段家宁赶紧挡在长安前面:“他不会驱邪啊!”
云戈:“我的意思是,向借他一点鬼气,假装是鬼,那些祟还挺好糊弄的。”
段家宁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啊。”
云戈忍不住盯着段家宁看了一会儿。
段家宁不解:“我脸上有东西吗?”
云戈:“你竟然真的跟鬼搞在一起了。”
长安咯噔一下:“嗯?!”
段家宁大惊失色:“啊啊啊啊!你在说什么啊?!”
云戈面无表情:“哦,还是鬼鬼祟祟的那种。”
一旁的皇帝和段家的其他术士们:“???”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后来,云戈因为嫌师弟太吵,用法术把其他人对刚才那段话的记忆删掉了。
段家宁:“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啊?”
云戈:“前几天久违地见到了师父。”
“……”明明谁都没有告诉啊。
“不是挺明显的吗?”
“啊?你们神仙的眼睛是什么构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