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弦月高挂,树影婆娑。
珑嫣孤身一人,再次来到藏龙山,面前是墨辰和青龙。
墨辰十分谨慎,只许四位罗刹将军派一个人带着钥匙前来交换青龙,而他显然不认为身受重伤的青龙有反击的能力,此番甚至没有绑着青龙。
珑嫣伸出手,一把金色的钥匙浮在她掌心,在夜色中散发着明亮的光芒。
青龙怔怔地盯着钥匙,冲着珑嫣喊道:“你不能这么做!钥匙比我更重要!”
珑嫣还没来得及说话,墨辰便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看啊,这是谁都明白的道理,你们如此配合,可别耍什么花样啊。”
珑嫣咬了咬牙,恨恨道:“神也是重情义的,只有你们这么没人性且卑鄙无耻!”
墨辰听了却一点儿也不生气,伸出手道:“那就先将钥匙给我。”
珑嫣握紧手中的钥匙:“凭什么不是你先将青龙放了?万一你过河拆桥呢?”
墨辰眉梢一挑:“我可不敢在没达到目的之前,就将这唯一一个人质给放了啊,何况,你们人多势众,老实说,我打不过。”
珑嫣脸色一变。
墨辰银灰色的瞳孔紧紧注视着珑嫣,或者说,注视着珑嫣脚底下的影子,神色玩味道:“我实在太熟悉你了,就算看不见,我还是知道你躲在哪里,只是我没想到,你背叛得还真是彻底,竟然会帮助曾经的敌人,公主殿下还真是没看错你。”
话音落下,林中陷入一片寂静。
珑嫣脚底的影子骤然变得扭曲起来,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从影子里跳了出来,个子不高,兜帽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了鲜红的唇和白皙的下颚。
“我就说他肯定会发现的嘛。”灾临抱臂,语气调侃。
珑嫣单手叉腰:“那你说怎么办?”
“当然是硬强咯!”灾临话音刚落,墨辰已经先一步出手,一掌击向青龙!
墨辰深知眼下他已无任何胜算,以灾临的能力,他保不住任何东西,人质也一样。
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然而,就在墨辰将要碰到青龙的千钧一发之际,青龙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墨辰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冷笑道:“有进步。”
珑嫣一把接住猝不及防从半空掉到她面前的青龙,二人面面相觑,因为这个尴尬的姿势不约而同地有些脸红。
灾临朝墨辰勾勾手指,挑衅道:“你也是。”
——换做以前可没这么大的能耐。
墨辰毫不犹豫选择跑路,只丢下一句:“灾临,你等着瞧!”
眼看着墨辰快跑没影儿了,珑嫣脚底下的影子又蹦出来三个人,二话不说就追上了上去。
灾临仰头手搭凉棚,望着那四个身影,月光映照着他昳丽无瑕的脸,漆黑的眼睛晦暗无光,兴致缺缺道:“真没意思。”
“任务完成,我先走了,有事再联系。”他回头冲珑嫣挥挥手。
“诶!”珑嫣想拦住他,但是灾临说完就消失了,一点挽留的机会都不给他。
“啊!真是的,总不能让我就这么抱着你回神界吧?”珑嫣剁了剁脚。
青龙虚弱地咳了咳:“我、我觉得我可以自己走。”
“可你看上去快死了含#哥#兒#整#理#。”
“……给我留点面子吧。”
***
翌日,华清宗各长老又被叫去开会。
贺清宁便独自一人在竹林里练剑,剑穗上的两片红枫不停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云戈还是想不明白这家伙为何会在此处,明明他以前都像躲瘟神一样躲着那个叫长安的人,但这两人现在相处得貌似还挺和睦?
贺清宁一挽剑花,潇洒地收剑入鞘,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云戈:“让我猜猜,墨辰那家伙还是跑了。”
云戈面无表情道:“嗯,跟丢了。”
他无意在此事上多聊,紧接着说道:“我们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以防剩下的三位镇守神兽也失守,之后我们会分头行动,厉先生和燕大哥已经出发去了焰鸣岛和淘金沙漠,我回来通知你们,刚从华清宗宗主那里过来。”
按理说,此事是没必要通知灾临的,但云戈特地跑来一趟,灾临立马就猜到了,语气无奈地耸耸肩:“唉,知道了知道了,赶在珑将军和青龙回来之前,我会帮忙看着藏龙山的。”
云戈轻轻呼出一口气,郑重道:“请你不要辜负帝君的信任。”
灾临嘴角一扬,露出一个显得有些邪气的笑容:“虽说坏蛋是没有信誉可言的,但至少在这件事上,我不想看到那家伙得逞。”
***
一个时辰后,祝长安开完会回了住处,找到练完剑正在休息的徒弟:“去收拾一下,待会儿跟为师去藏龙山。”
在祝长安眼里,自家徒弟就是朵单纯可怜小白花,小白花什么都不知道,一脸天真地问师父:“去藏龙山做什么?”
祝长安语气温柔:“说来话长。”
对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花徒弟来说是挺说来话长的。
云戈将藏龙山的情况如实告知了岳青,只隐去了身份特殊的灾临的那部分——罗刹将军救下了青龙,邪神眷属墨辰寡不敌众,落荒而逃,如今下落不明。云戈等人决定分头行动,前去协助其余三位镇守神兽,珑嫣要回神界向帝君复命,顺便带青龙回神界疗伤。
如此一来,藏龙山就成了无人看守之地。
岳青自觉义不容辞,于是当下安排弟子前去藏龙山,清理残余邪祟的同时,还能时刻警惕着周围是否异常。
贺清宁本来还琢磨着要找个什么借口去藏龙山,祝长安就说要带他去,这倒是省事了。
师徒二人收拾好东西,便和宗门其余弟子长老一同出发了。
***
由于时间过去太久,从那场决战至今已经整整两千年,如今的人们不管是对邪神还是邪神眷属都缺乏详细的认知。
云戈之前就对岳青解释过,藏龙山之所以突然多了这么多邪祟,一方面是墨辰以邪神眷属的身份刻意引诱,另一方面则是朝圣——在所有邪祟的心目中,邪神就是它们至高无上的公主殿下,就像人类信奉着高天之上的神,满怀着虔诚。
如今墨辰离开,没有了统领者,这些邪祟又恢复到以前的一盘散沙,短期内成不了气候,能尽早消灭就尽早消灭。
不过藏龙山非常大,想要揪出所有藏匿于其中的邪祟要花个好几天的时间,华清宗的弟子们决定先在山脚下找块空地安营扎寨。
岳青在桌子上铺了张藏龙山的地形图,给几位长老分别委派了带弟子搜山的任务。
祝长安身在曹营心在汉,根本就没有在听岳青讲话,注意力和视线全部都在不远处正在独自搭帐篷的徒弟身上。
刚一进入藏龙山,他就高度警惕了起来,绝不让徒弟离开自己的视线一秒。
因为那个劫还没来,在家里还好,在外面就得时刻注意着,以防意外发生。
见贺清宁一个人搭帐篷有些困难,祝长安想去帮忙,结果被岳青毫不客气地拍了一巴掌:“眼睛都快长你徒弟身上了。”作为长老,能不能别在众多弟子面前丢人啊。
祝长安捂着头,视线依然不离开自家徒弟,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最近不好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我不放心。”
话音落下,祝长安看见一个和自家徒弟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走到了徒弟身边,说了几句之后,便帮着徒弟搭起了帐篷。
自家徒弟性格一直很孤僻,祝长安还是乐于见到他多跟别人交流的,于是脸上不自觉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岳青见他这幅样子差点被气笑,但又拿这个年纪最小的小师弟没办法,只好接着指着地形图做部署。
等众人忙活完,天已经黑了下来,月亮缓缓爬上树梢,暗处有邪祟的窃窃私语。
这些脏东西最喜欢在夜深人静时出来作怪,修士们索性来个守株待兔,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灭一双。
一晚上过去,战果相当显著,剩下没冒头的邪祟也不是蠢的,见状纷纷逃向藏龙山外,但白天的时候,岳青便安排人手围着藏龙山做了一圈阵法,这些邪祟无路可逃,只好找个阴暗角落躲起来。
日升月落,贺清宁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顿时泪眼朦胧,好困啊……前天晚上为了救青龙就忙了半宿,今晚更是打邪祟打得一宿没睡。
一旁的祝长安见状立刻关心道:“去睡会儿吧。”
贺清宁抬头看他:“师父不是还要带弟子搜山吗?”
祝长安是肯定不会放他一个人待着的,长老都在忙,其余弟子跟他又不熟,没人能看着他了,就只能带在身边。
要是不准我睡觉就绝交啊!贺清宁暗戳戳地想。
然而祝长安道:“为师也想休息一下,一个时辰后再行动,走吧,回去睡觉。”
说着,他揽住了徒弟的肩膀,师徒二人肩并肩往帐篷走。
唉,怎么能这么黏人啊……贺清宁忧愁地想。
营地不大,此番前来的人又很多,祝长安和贺清宁就住在同一个帐篷里,睡觉得挨着。
祝长安记得上次和徒弟一起睡觉还是三四年前。
在刚把徒弟带回来时,他发现徒弟似乎总做噩梦,但却一直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也不肯告诉他。
于是祝长安就在徒弟睡觉的时候主动陪着他,给他讲一些温馨美好的睡前故事,似乎有他在身边,徒弟就真的不做噩梦了。
后来徒弟慢慢长大了,再和师父一起睡觉就显得有些不合适,分房睡后,祝长安不知道徒弟还有没有再做梦,因为他问了徒弟也不说。
身旁的少年很快进入了梦乡,昏暗的光线里,睡颜恬静,睫毛如同鸦羽。
祝长安一点也不困,侧躺在一旁静静地注视着自家徒弟,忍不住想将时光就定格在这一刻。
他伸出手,轻柔地将少年拥进怀里,像是抱着世上只属于他的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