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过完春节后,段家宁紧赶慢赶,终于赶在元宵节这天回到了家。
他从京城带了许多特产回来,然而当他踏进家门时,却愣住了。
段府里到处挂着象征有人去世的白绫,仆役躲在角落里啜泣,管家出来迎接时眼睛都肿得不成样子,连四喜都没什么精神。
段家宁脑海中不自觉地又回忆起前年父亲去世的场景,心里慌乱得不行,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着:“发生什么事了?!”
管家垂下头,实在是难以说出口:“二、二少爷……您、您……”
段家宁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到底怎么了?是谁出事了?!”
“阿宁……”这时,乔落英来了,她满脸憔悴,双眼通红。
“娘!”段家宁赶紧跑了过去。
乔落英一把抱住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难掩悲伤:“才一个月没见,就长这么高了,越来越像大人了啊。”
段家宁怔怔地抬起头,总觉得娘亲是话里有话,他突然就不敢再问了。
但现实不容许他逃避,乔落英牵着他,带他来到了灵堂,正上方,是段家和的牌位。
世界变得更加灰暗了,比上次段瑜的去世还要灰暗,灰得祝长安都快要看不清牌位上的名字。
怎么会这么突然?明明一个月前还好好的……
段家宁缓缓走到棺材旁边,蹲下看着里面的哥哥,随后用衣袖擦了下眼中不断溢出的泪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要从段家宁出发去京城后说起了。
那天,城里来了个来历不明的怪人,他声称自己有一种药,服用后能使人变得漂亮、变得强壮之类,许多百姓争相购买,服用后竟然真的如那怪人所说,年长的变得年轻,丑陋的变得美丽,病弱的变得强壮……
然而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吃下了那些药的人性情渐渐变得暴戾、变得不择手段,原本慷慨大方的人变得自私自利,原本乐于助人的人变得恃强凌弱……
百姓实在受不了那群中了邪似的人,跑来找段家帮忙,段家和便着手调查,从那怪人手上买到了那些奇怪的药,打算研究一下这药是什么成分,可是明明没有吃下那些药的段家和却也逐渐难以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他将自己身上发生的种种变化都记了下来,并且不断地寻找办法来交 醣 團 隊 獨 珈 為 您 蒸 礼解决现在的异况。
乔落英将一本手札递给段家宁:“这个就是阿平记下来的,你先看看吧。”
段家宁忍下难过,接过手札,翻开后一页一页看下去,满篇都是哥哥熟悉的字迹,看着看着又不禁视线模糊起来。
“我……我好像知道那药里面有什么?”段家宁抹了抹眼泪说道,“是祟。”
手札中写到,段家和打开药瓶的一瞬间,就看见了一股黑色的雾气朝自己扑面而来,须臾便消散了,起初段家和没有在意,直到他发现自己心里总是会莫名其妙出现很阴暗恶毒的想法,他渐渐难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经常会因为一些小事跟别人发脾气,好好的春节,硬是被他搞得连年夜饭都吃得不愉快。
后来段家和发现自己经常走神,总是毫无预兆地突然失去了意识,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像梦游一样出现在了奇怪的地方,还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就像那些吃了药后性情大变的百姓一样。
段家和曾将这一切都告诉了家人,希望他们下次发现自己行为不正常的时候能尝试唤回自己的理智。
经过几次尝试后,段家和又将自己的变化记了下来,好几次他都听见了家人的呼唤,他奋力地想要保持清醒,然而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一直在压制他,在他脑海中低语,想让他放弃抵抗,接受自己内心产生的所有阴暗想法。
“后来你哥哥跟我们说,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又没有办法能解决,怕伤害到别人,所以……自行了断了。”乔落英拿起手帕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管家:“我们本来想阻止的,就把大少爷绑了起来,结果大少爷又一次失去理智,跑了……”
段家立刻全员出动去追段家和,而段家和因为不想伤害家人,最后一刻竟短暂地恢复了理智,拔剑自刎了。
“魂魄呢?”段家宁急忙问。
这时,在一旁安静多时的长安将手中的阴阳伞递了出去。
段家和一愣,有些羞愧起来:“我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大家呢……”
乔落英惊得睁大了眼睛:“阿平!这几天晚上,娘亲一直在找你,你躲到哪里去了?”
段家和接过阴阳伞,走到乔落英面前:“对不起,我怕你们看到我会更难过,所以才……”
乔落英上下打量着段家和,眼底满是担心:“你现在恢复正常了?”
段家和点了点头:“貌似魂魄离体后,那种不好的感觉就全部消失了。”
段家宁吸了吸鼻子,解释道:“因为祟本身就不会附身死物。”
段家宁将自己在京城经历的事情一一告知。
段家和听完皱眉道:“看来必须将那怪人解决掉,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段家宁眼神坚定:“交给我!我一定替你报仇!”
“娘,我又做噩梦了……”灵堂外忽然响起段家乐的声音,她揉着眼睛看上去刚睡醒,都没来得及梳洗就过来了。
紧接着,段家乐就看到了大哥的鬼魂,当场就哇哇大哭了起来:“我怎么还没睡醒啊?”
乔落英赶紧过去哄她,段家和也手忙脚乱得不行,场面闹哄哄的,好像忽然就不那么悲伤了。
***
心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段家宁决定去干正事。
他要找出那个卖药的怪人,据说那怪人神出鬼没的,别人想找到他很难,只有他主动出现才行。
“这家伙说经常在衙门的牢房里见过他。”长安手里拎着一个瑟瑟发抖、被打得半死不活的鬼。
“牢房?确定吗?”段家宁问。
“小的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而且那个家伙当时好像还在收集什么东西!”长安手里的鬼急忙说道,生怕又被长安揍一顿。
“谅他也不敢撒谎。”长安冷哼一声,把手里的鬼丢掉,然后语气明显柔和了一百倍,对段家宁说:“我们走吧。”
段家宁点点头:“好。”
一人一鬼来到了衙门的牢房,为免打草惊蛇,他们走的是阴间的路。
牢房本就阴暗潮湿,从阴间看更显诡异,穿着囚服的犯人或没精打采地蹲在角落,或嚷嚷着要出去。
“师兄说,祟是由负面情绪产生的,那个怪人说不定就是在牢房里收集祟,然后掺进莫名其妙的药丸里卖给别人。”段家宁说。
“但看样子,他现在好像不在这儿。”长安环顾四周。
“那个鬼说他经常来的,我们等一等吧,要是没来就去别的地方找找。”段家宁说。
话音刚落,牢房里就有了奇怪的动静,沿着动静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乌鸦从牢房的窗户钻了进来,落地后化为了人形——之所以叫他怪人,就是因为他穿着几乎笼罩全身的黑色斗篷,脸上带着黑漆漆的面具,看上去阴森恐怖。
那怪人拿出了一个透明的瓶子,拔开塞子,周围便好像有什么东西被吸了进去。
浓度过低的祟几乎和空气一样是看不见的透明状态,但它们在瓶子里越聚越多,渐渐将瓶子染成了黑色。
段家宁观察了一会儿后,赶在那怪人离开之前,拿出云戈给他的云纹银币,施展了威慑咒!
霎时间,钟声震耳欲聋,方圆数百里的邪祟都被震得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眼前的怪人也被震得头晕,手里的瓶子掉在了地上,一部分黑色的祟缓缓溢出。
云戈几乎是瞬间就出现了,他丝毫犹豫都没有,长枪一甩就将那怪人的头颅砍下。
“你来得也太快了吧!”段家宁和长安从阴间走出来。
云戈回头看向他们:“这只是我寄宿在信物里的力量化身。”
“原来如此!”段家宁道,“正好,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云戈一愣:“你等等,我马上赶到。”
段家宁:“诶?”
眼前的云戈忽然消失,化作白雾流进了段家宁手中的云纹银币里。
***
一个时辰后,段家宁在家里见到了云戈。
由于已经是深夜,家里的其他人都睡了,段家宁便只把变成鬼的哥哥叫了过来。
“……事情就是这样。”段家宁神情难过地给云戈介绍了自己的哥哥。
云戈静静地默哀了片刻后:“那么,问题就来了……”
他抬头看向段家和:“附身你的祟浓度不算太高,但也并不会因为你死去就消散,这些祟去哪儿了?”
段家和一愣,倏地皱起眉头:“您的意思是,这些祟有可能附身别人?!”
云戈捏捏下巴:“十有八九,而且可能就附身在那天目睹你死去的那些人里,你们发现那些人有什么异状了吗?”
段家和思索起来:“据我所知,他们目前都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区别,这种附身会因人而异吗?”
云戈摇摇头:“目前只发现浓度会有轻重的影响。”
段家宁想了想,看向哥哥:“不如去你死的那个地方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