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临与墨辰在宫殿里打了起来,最终是灾临险胜一筹,趁着墨重伤爬不起来,先走一步了。
等他匆匆赶到战场,十位邪神眷属已经被罗刹将军悉数斩杀,但罗刹将军也只剩下了苟延残喘的四位,现在是邪神与帝君正在对战。
那兄妹二人实力不相上下,打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宛如世界末日。
灾临忽然听到了帝君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
只一个字,灾临瞬间便意会所有,当即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接着!”疲惫不堪的云戈将手中银枪狠狠掷出,灾临抬手一把接过,银枪便在他手中变成了称手的长剑。
邪神愤怒至极:“就凭你?!!!”
灾临全身爆发出火焰,几乎要将他自己吞没:“同归于烬吧!!!”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灾临会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迎战邪神,帝君只是想借用罪业之火,云戈将武器扔给他也只是想给他一把能防身的武器。
刹那间,炽热的火焰烧红了半边天,将那两道身影一同吞没!
彻底释放的罪业之火燃尽了灾临的生命,尘埃在空中飞舞,微微散发着炽热的光芒,如枫叶般飘零。
在灾临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罪业之火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灾临与它商量,等到决战的那一天到来,再了结一切。
于是到了这天,罪业之火将积攒的怒火全部释放,在人间烧了整整三天三夜,一个邪祟不留。
自此,与邪祟的斗争平息了近百年之久。
***
不知过了多久,灾临渐渐恢复了意识,脑中的记忆还停留在与邪神同归于烬的时候,依稀能感觉到魂魄撕裂的疼痛。
他缓缓睁开眼,身边的环境十分陌生,空气中飘着药香。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云戈轻轻推开了门,与灾临对上了视线。
“你醒了?”云戈连忙走到床边。
灾临坐起身,忽然发现自己手上缠绕着红绳,有些不解,抬头问道:“我怎么没死?”
“死了。”云戈面无表情地回答。
“啊?”灾临呆愣愣的。
“你现在是鬼,”云戈解释道,“因为你差点魂飞魄散了,是帝君费劲把你的魂魄重新聚起来的,别乱动你身上的红绳,小心又魂飞魄散了。”
“哦……”灾临神情呆滞,轻飘飘地应了一声,的确像鬼一样,“他为什么要救我?”
“你自己去问吧。”云戈道。
“嗯?”灾临疑惑。
云戈直接带着他来到了帝君面前,灾临这才知道自己原来在神界——凡人拼尽一生都不一定能抵达的地方。
神界有诸多琼楼玉宇,帝君居于金乌殿中,此处离太阳最为接近。
人间有传说,昭天与月神这对兄妹,分别代表了太阳与月亮,太阳负责散发光与热,月亮负责照亮黑夜。
走进金乌殿中,云戈拍了拍灾临的肩膀,然后退了出去。
帝君正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注视着面前一人高的镜子,镜子里显示着人间的四处景象,一处是山林,一处是火山岛,一处是沙漠,一处是雪原。
他看得入神,直到灾临缓缓走到他面前,他才回过神来了,看向了灾临。
“汝昏睡了一整年。”帝君开口道。
“您为何要救我?”灾临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算是吾的赎罪吧,”帝君叹了口气,“邪神是吾的亲妹妹,她犯下如此罪过,皆因吾对她的疏忽。”
很久以前,月神夕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她最喜欢的人是她的哥哥朝,朝生来便是众神之首,管理着人间,开辟了神界,他一心只为天下苍生,于是便常常忽视了妹妹。
夕很懂事,不想给哥哥添麻烦,她认真做好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想给哥哥排忧解难,但朝总觉得妹妹还太小,她什么都不需要做,想要什么自己都有办法送给她。
于是夕说:“我很喜欢冬天的雪花,哥哥能不能把它做成项链送给我?”
朝代表着太阳,靠近冰雪会让它们融化,但朝还是想办法用雪花为夕做了一条项链,这条项链的名字叫作冰川之心。
变故就发生在第一只邪祟出现在人间的时候。
依照天道的指引,朝本想将邪祟斩杀,然而夕却拦住了他。
“有第一只就会有第二只!我们要弄清楚它到底是怎么来的,斩草要除根,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于是朝没有杀死那只邪祟,而是允许妹妹进行研究。
起初,夕每天都会写一份研究报告给朝看,就算是无关紧要的内容,或者只是跟哥哥问好的内容,朝也会一字不漏地全部看完。
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夕给朝写信的频率越来越少了,朝很忙,每每想着要去看望妹妹,却总是一转头就忘了。
等到回过神来,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彼此了。
朝把要去看望妹妹的事写在了纸条上,以避免自己忘记,这次终于记得去看望妹妹了,然而他们却大吵了一架。
月神居住在她自己管理的冥界,朝难得去一次,却发现妹妹竟然造出了许多邪祟,并且还用来冥界轮回的灵魂去喂养它们!
朝大怒,勒令妹妹将这些邪祟全部处理掉,不许再研究这些东西。
夕则很不服气:“这么多年你都没管过我!怎么这会儿想起来你有个妹妹了?这里是我的地盘,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凡人的命是命!邪祟的命就不是命了?这世界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邪祟怎么就不能存在了?”
朝觉得妹妹简直不可理喻,于是当着妹妹的面,强行杀死了那些邪祟,最终不欢而散。
那之后,兄妹俩之间就有了隔阂,朝一度想修复这段关系,想去哄哄妹妹,但每次见面都会吵架,甚至大打出手,最后索性眼不见为净。
“她大概很久以前就被祟附身了,只是吾一直没有察觉到,”帝君忧愁道,“如果能早些发现的话,她也不会有机会去糟蹋人间,作为兄长,我应该为她的所作所为负起责任。”
“那她现在……死了吗?”灾临问,虽说当时是他离邪神最近,但他的眼睛很快就被罪业之火烧瞎了,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凭感觉用尽自己的力量。
“肉身已经被罪业之火焚尽,魂魄……”帝君顿了顿,一向沉静的语气带了些许忧伤,“在天道的指示下,吾将她的魂魄亲手分成了四份,镇压在四处……”
魂魄被撕裂的痛苦,灾临已经体验过了,现在可一点都不想回忆起来。
“另外,还有关于汝的处罚。”帝君话头一转。
灾临一愣:“我的处罚?”
帝君:“即便吾认为汝足够无辜,但这是天道的指示,吾已经尽量求情降低处罚了。”
灾临抿了抿唇,道:“不管是什么处罚我都愿意接受。”
帝君:“吾将以天道代言人的名义,将汝流放至苦寒川一千年,汝的魂魄会被一并冻结,不生不死不灭。”
灾临非常冷静道:“好。”
帝君又道:“但是汝如今的魂魄状态十分不稳定,不管是邪神之血还是罪业之火,都暂时无法剥离,若再散掉,吾也无能为力了。”
灾临一愣,眼底灰暗下来,这是他最希望的两件事,结果却做不到么……
“那……记忆呢?”灾临又问。
帝君摇了摇头:“也是一样的道理。”
灾临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嘀咕道:“罢了,忘不了就忘不了吧,万一邪神又卷土重来,我又被她忽悠怎么办。”
他内心还是想忘记一切的,毕竟都结束了,记着这些过往只会让他痛苦。
***
苦寒川,一个被永久冰封的地方。
起因是兄妹决裂后,妹妹将哥哥送的礼物丢弃在了那里,成了所谓神遗落在人间的一件法器
风雪漫天。
灾临是能感觉到冷的,冷得好像魂魄都要冻碎了,但他又觉得热,因为罪业之火仍在他魂魄内燃烧着。
他在这里找到了一座山洞,可以避避风雪。
他没什么事情可做,因为不会饿,就不需要寻找食物;因为没有其他人,就不需要费心和其他人相处。
他待在这里就只是待着,无所事事,只有脑子里会不受控制地去回忆过去发生的每一件事,一天又一天,一遍又一遍,直到他把每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直到天道的声音出现在他脑中,问他是否知错?是否后悔?是否怨恨?
灾临明白了,天道见他流放期间太自在了,一点都没有流放的感觉,于是让他反省。
一次两次还好,但之后每一年的每一天,他都能听到这个声音,似乎无论他怎么回答,天道始终都不会满意。
他快被折磨疯了,于是懒得再回答天道的问题,为了转移注意力,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便随手捡了根树枝,按照记忆中段瑜教过的剑术开始练剑。
可怜段瑜在世时一直没有教会他,如今倒被他自己琢磨出来了。
他没日没夜的练剑,摒除一切杂念,但就算是鬼也是会累的,天道便闯进了他的梦里。
「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救他吗?」
“不会不会!说了多少次了!就算我不救他!后面的事也不会有任何改变!身为天道的你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月神就盯上了段家宁,他的命运被那双手篡改,无论他做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他凭什么不能救自己心爱的人?!
段家宁已经竭尽全力了……
但他只是个渺小的凡人,为什么那个时候没有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指责他做错了选择?
梦醒后的灾临眼角挂着冰晶,是凝结的泪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灾临的记忆越来越混乱,他渐渐出现了幻觉,看见曾经认识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伸手却触碰不到,听见熟悉的声音回响在耳畔,循声望去却什么都没有。
灾临渐渐麻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