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我回来了。”约莫一个时辰后,祝长安回到了华清宗后山,看见灾临坐在桌边,一手托着腮帮子,一手握着毛笔,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祝长安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食盒:“我给你买了好吃的,是安阳城最贵的那家酒楼。”
灾临木愣愣地盯着空气,似乎没听见祝长安的话。
“阿宁?”祝长安弯腰凑近,轻轻戳了下灾临的脸。
“唔?”灾临终于回过神来,扭头看向祝长安,“你回来啦。”
“别再胡思乱想了,”祝长安伸手摸了摸灾临的头,“你在写什么?”
灾临一愣,赶紧扑到桌子上,捂住自己刚才写的东西。
虽说灾临的事情祝长安基本都知道了,但看到灾临这种反应,祝长安还是没有提醒他。
“那你把东西都收好,然后来看看我给你买的衣服。”祝长安道。
灾临抬头看了看他,他不知道祝长安究竟知道了多少,他只是下意识不想让祝长安知道他跟邪神的交易,但这件事他得找时间告诉帝君。
灾临把写了东西的纸折起来收好,然后被祝长安拉着去换衣服。
从祝长安买来的衣服风格上,灾临大致能猜到祝长安知道多少了。
那些颜色鲜艳但不艳俗、潇洒但不风流的衣服……就是段家宁常穿的那种。
“我不想穿这个……”灾临神情复杂。
“我陪你一起穿。”祝长安道。
灾临一愣。
祝长安给自己也买了新衣服:“你觉得我穿红色比较好看,还是黑色比较好看?”
灾临:“……”
灾临捂脸,闷闷道:“红色。”
虽说这一世的祝长安还没有穿过颜色特别深的衣服——尤其是红色。但灾临就是很想看祝长安穿红色。
于是两人一起换了衣服,花瑶不经意看见,还以为他俩正在试婚服,目瞪口呆道:“这就定下来了啊?”
祝长安正在给灾临扎头发——灾临的头发已经长长了一些了。闻言瞥过去一眼:“什么定下来?”
花瑶:“亲事啊。”
灾临:!
祝长安笑着对灾临说:“你看,她说我俩般配!”
灾临默不作声地红了脸。
花瑶激动地捂住嘴,转身跑了。
灾临觉得有点奇怪:“我以为她会恨我的。”
祝长安给灾临扎了个马尾,系上红色的头绳,道:“罗晏的事情她的确耿耿于怀了很久,但那种情况下,就算你不出手,墨辰或者罗刹将军也会杀了罗晏,无论如何他都活不了,看开了就好了。”
“好了,转过来让我看看,”祝长安扶着灾临的肩膀,把他转了半圈,面对自己,“果然非常帅气。”
灾临挠了挠脸,有点不好意思。
“以后别剪头发了吧,长一点挺好看的。”祝长安温声道。
“不好看……”灾临低声道,他不喜欢自己的一头白发,所以罪业之火觉醒后,他恨不得把头发都剃光。
“好看的,我喜欢。”祝长安笑着看他。
“哦……”灾临低下头,“那不剪了。”
“好了,来吃点东西吧,”祝长安牵着他的手来到桌边,打开食盒,“你刚醒来,还是要吃清淡一些,过几天再带你去吃大鱼大肉。”
昏迷的这三个月来,灾临吃的不算多,祝长安至少还辟谷了,不吃东西也没什么问题,但灾临破戒以后一天五顿都嫌不够,这会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就算是很清淡的饭菜,他也吃得干干净净,一点儿不剩。
“我昨天收拾了一下我们住的那个院子,我们搬回去住吧,好吗?”祝长安递给灾临一块手帕。
灾临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轻轻“嗯”了一声。
祝长安收拾着碗筷,见灾临如此乖巧的模样,心里有点痒痒:“阿宁,看我。”
“嗯?”灾临抬头看向他。
祝长安俯身,在他唇上轻柔地印下了一个吻。
***
他们住的那个小院子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口那棵挂着秋千的老树没撑到今年开花,祝长安问灾临要不要换成枫树。
灾临答了句“随便”。
第二天,祝长安真的就弄来了一棵枫树,还把原来那棵老树上挂的秋千拆下来,重新挂在了枫树上。
余光忽然瞥见云戈,祝长安停下手里的活,扭头看过去:“云将军,来找阿宁?”
云戈淡淡点头:“听说他醒了。”
“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我去叫他。”祝长安转身向屋里走去。
灾临已经听到声音,从床上爬了起来,正在穿衣服。
三人一同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
灾临慢吞吞地问道:“我们昏迷之后发生什么了?”
云戈答:“墨辰取走你的血就走了,应该是回魔界去了,这些天没见他有什么别的动静,倒是人间出现了许多魔族,估计跟他脱不了什么干系。”
灾临要思考很久才能给出一句回应:“不管做什么,他接下来的目的,都是邪神剩下的魂魄碎片。”
云戈:“所以神界已经加强了防守,绝不让他有任何可趁之机。”
灾临看了祝长安一眼,对云戈说:“我想见帝君,有些事情要告诉他。”
祝长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看似不经意的一眼。
云戈未曾多想,点了点头:“我带你去。”
祝长安看着灾临,自觉道:“我等你回来。”
***
事不宜迟,灾临立刻就跟云戈去了神界。
春天的帝君性格温和,夏天的帝君脾气暴躁,秋天的帝君则总是很伤感。
刚走进金乌殿,灾临就听见帝君长长地叹了口气。
“嗯?来了啊。”帝君像是早有预料,对见到灾临一点也不意外。
灾临把自己昨天写的那张纸拿了出来,直接递给帝君。
“这是……”帝君接过,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
灾临静静等着帝君发话。
沉思片刻后,帝君叹气道:“唉……她都没跟吾说话,难道还在生吾的气吗?吾最近常去与她说话,但她总是不理吾,唉……”
灾临又因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记忆控制不住走了神。
帝君碎碎念了半天,发现灾临根本没在听,于是皱着眉在灾临眉心一点:“听吾说啊。”
帝君简直就像给灾临的脑子做了个大扫除一样,灾临瞬间就清明了:“啊,您说。”
帝君再次叹气:“汝相信夕么?”
灾临微微抿唇:“此事算我自作主张,祟如今已经控制不了她了,我愿意赌一把。”
当然,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邪神给的条件太诱人,帝君和云戈都不会同意他这么做的。
旁人或许会觉得他自私,但他从来都只是个普通的凡人,不是什么大义凛然的英雄。
就算最后赌输了……他本就不指望自己活多久,再同归于尽一次也不是做不到的。
帝君看了他一会儿,淡淡道:“吾明白了。”
***
从神界回到人间。
帝君的法力作用不久,灾临脑子里又开始乱七八糟起来。
“不是我不帮你,”云戈道,“至少在你的魂魄休养好之前,你总要适应的。”
灾临揉着额头:“我会习惯的……”
毕竟总不能什么事都靠神仙。
回到华清宗的时候,时辰已经很晚了。
祝长安亲自给灾临熬了安神汤,希望他今晚能好好睡一觉,不再做噩梦。
“长安……”灾临慢慢喝完汤。
“嗯?”祝长安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那个……要是我死了……”灾临缓缓说道。
祝长安没等他说完,就一把捂住他的嘴,顺便把他搂进怀里:“遗言等你至少一百岁的时候再说。”
灾临:“……”
那不就没机会说了嘛。
祝长安亲了下他的耳朵:“听到没?我要你长命百岁。”
灾临耳朵一红,目光心虚地往侧边一瞥:“我……我尽量……”
虽然喝了安神汤,但这一晚灾临睡得还是不怎么安稳。
祝长安一大早就起床去给灾临买早饭,回来后才把灾临叫醒,但吃完了早饭后,灾临还是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祝长安就让他回床上再睡一会儿。
看着灾临重新躺回床上,祝长安给他掖好被子,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祝长安俯身亲了下灾临的额头,柔声道:“睡吧,我出去看看。”
灾临轻轻“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祝长安起身打开门,动作都很轻,然后在门口看见了岳青。
岳青正要开口,祝长安就竖起食指“嘘”了一声。
岳青一脸疑惑。
只见祝长安反手将门轻轻关上,然后拉着岳青远离了房间,这才开口道:“什么事啊?”
岳青:“额,我找里面那位。”
祝长安:“有什么事找我不行吗?”
岳青:“还真不行。”
岳青解释道:“昨天夜里有个魔族闯进来,被护山法阵抓住了,今早我徒弟想杀了它,却发现它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们,但是我们也听不懂它说的话,正好灾临在这里,我想请他来翻译一下。”
祝长安恍然:“鄙人不才,这三个月稍微学了点魔语。”
——邪神的大本营就在魔界,灾临以前在那边生活的时候少不了要跟魔族打交道,而灾临死的频率相当高,每次一转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因此把魔语学了好多好多遍,祝长安也顺便跟着学了好多好多遍。
岳青十分怀疑:“你做梦学的啊?”
祝长安:“差不多。”
岳青一脸严肃:“不要开玩笑,他是不是还没起床?”
岳青说着便绕过祝长安,想进屋看看。
祝长安连忙拦住他:“大师兄,你信我啊!至少让我试试,不行再来叫他,他昨晚没睡好,你就别打扰他了。”
岳青停下脚步,看着祝长安的表情似乎也的确不像在开玩笑:“那……那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