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昀没有管地上的碎片,又按了按额头,从口袋里的烟盒中抽出两支烟,一只衔在自己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烟嘴和指尖的声音有些模糊沙哑:“……林天幼让你来的?”
周钦点了点头,接着他有些茫然地看着秦昀熟练地向他递上一根烟。
“有火吗?”
“……我不会抽烟。”
秦昀也愣神片刻,转而笑出来:“啊,忘了你还是小朋友。”
他收起另一根烟,在裤兜里摸索了一会儿才郁闷地开口:“平时打火机这么多,要用的时候一个也找不着。”
“其实我不喜欢抽烟,也不喜欢喝酒。但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白的红的混着喝也醉不了了。”
男人笼罩在半明半暗的灯光阴影下,咬着一根没有被点燃的烟。
“过来,我教你喝酒。”
周钦被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弄得眉头一皱,他语气强硬地回答:“我不想喝。”
秦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笑出声来,他长臂一捞,把周钦抱在腿上,看着他的眼睛说:“那能陪我喝吗?”
周钦被他抱在西装腿上,有些别扭。那双暗藏疲惫的眼睛让他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他心想,林天幼让他照顾秦昀,喝一杯应该没有关系。
于是他妥协地开口:“放我下来,我只能喝一杯。”
秦昀招来酒保,不一会儿桌上摆满了不同种类的酒,地上的手机碎片也被打扫干净。
周钦感觉自己的额头在突突跳动,清亮的声线也压着:“……不是说了我只能喝一杯吗?”
男人挑起眉毛:“你没说喜欢喝什么,我只好每种shot都来一杯了,你喜欢哪种?”
原来是让他选一杯,少年松了口气,他看着花花绿绿的浑浊酒液,随手指了一杯看着清澈些的。
澄澈的琥珀色酒液,酒盘边上还有对半切开的青柠檬和一小碟食盐结晶。
“这一杯吧。”
秦昀却没有直接把酒递给他,而是缓缓开口:“龙舌兰,是种有神性的酒,喝法也很特别,要我教你吗?”
周钦不置可否地点头,秦昀勾起嘴角,把盐撒在手背虎口上,用修长的中指和无名指夹住一片柠檬片。
接着,他迅速舔一口左手虎口上的盐巴,把酒一饮而尽,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在周钦还反应过来的时候杯中已经空了。
都喝完了,我喝什么?
在少年还在愣神的时候,浑身酒气的男人却猛然靠近。
厚茧和食盐颗粒摩擦产生的粗糙触感传来,左手剩下的食盐被迅速均匀抹在少年的嘴唇上。同时捏住下颚,周钦下意识微微张开嘴唇,青柠檬挤压出汁液淋在他的口中。
秦昀吻住周钦,唇舌渡来酒液,琥珀色的液体又随着下颚弧线滴落到脖子与喉结。
浓烈、辛辣的粗劣带着涩意的口感逐渐被盐和柠檬的清新酸涩冲淡。
“咳咳……”周钦瞪大了眼睛,被迫吞下酒液,紧接着不可抑制的呛咳出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高浓度的酒精一瞬间就冲上大脑,他开始觉得眩晕,金色的光斑旋转着在桌角闪烁。
之后他看见秦昀用不同的方法喝酒,但一杯又一杯下肚,又仿佛是单纯地摄取酒精。
桌上的酒还剩一半的时候,秦昀将三色分层的混合酒液咽下后,突然开口:“我一个人喝很无聊啊。”
周钦忍住眩晕,晃了晃头勉强开口:“……我不能再喝了,好晕。”
男人似乎是投来了嘲笑的眼光,但他接着说:“要不来玩真心话?这样我应该能醉的快一些。”
少年听见了这句话,但好一会儿声音的信号才被大脑接收,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十年前的林天幼……是什么样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秦昀沉默了一会,然后猛地干了一杯纯饮。酒精在他的口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烈烈的火烧感。他顿了一会儿,才沙哑开口说:“那个时候家里闹分家,我被姥姥带到外地上高中……”
十年前。
秦昀被本家姥姥养大,人虽然年纪不大,但平日里仗着辈分仗势欺人,犯下了不少上房揭瓦的浑事。
这样一个混世魔王,只有他姥姥能制住他。
他姥姥被人尊称为谢夫人,出身大族,书香门第,一举一动都有前朝遗风。他崇拜谢夫人,跟着她学琵琶,去佛堂,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但那时他无心学习,族里只好靠捐钱让他进了最好的高中。
在一次乐器表演中他弹了琵琶,收起琴后走向候场室。在走廊的时候,一位和他不对付的男同学抄着手靠在墙壁上,在他经过面前的时候啐了一口唾沫:“男的弹琵琶,真娘。”
唾沫溅到他的新的运动鞋上,秦昀只觉得脑袋中嗡的一声,猛地把琴包往旁边一摔冲上去。
琴倒地发出断裂的声响,他无暇顾及。在单方面狠揍对方的时候,那人还肿着一双吊梢眼斜瞥着骂他:“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你有种打死我?”
狂怒中秦昀反而漠然下来。
‘一条人命而已,最多被训一顿去宗祠跪上三天。’
‘干脆把他打死。’
下定决心后,他的拳头变了,不再是毫无章法地乱砸。
他直截了当用上了被教授的拳法,他深吸一口气,绷紧全身,腰腹发力,把全身的力道用最坚硬的指骨直冲向对方喉间的死穴。
在半路,致命的拳头却被一双手拦住了,来者使劲抱住了他的腰,不让他的拳头落下。
这是他和林天幼的第一次见面。
被拦下的拳头只能让他未发泄出来的火气更加猛烈,他扭头,转身怒瞪着眼前的人,却看到那人眨了眨眼,反而对着地上的受害者开口:“你他妈没爹没娘?鸡巴塞嘴里了这么臭?”
秦昀站起来看着男同学和新来的这位对骂。
听着他俩对骂,秦昀顿时傻了眼,那是他从未听过的语言,每一句都肮脏且下流,和性器官相关并且沾亲带故,每个词都精准地像绞肉机,都像一把匕首,深深地捅入对方痛处。
看着眼前这场与他无关的战争,秦昀一时失语,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最终林天幼以一句:“急了吗,就这就这,真可怜,语文老师都要为你比几把更短小的词汇量感到羞愧。”收尾,以哑口无言的对方作为本次胜利的标志宣告大获全胜。
林天幼长得出奇地好看,那颗泪痣在白炽灯下闪闪发光,但他口中吐出的却是这么骇人的话语。
在男同学被气哭逃走后,秦昀站在一旁,既震惊又敬佩,一时忘记了愤怒,他拉住林天幼的手臂,后者正准备转身离开。
“喂,教我骂人。你是哪个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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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悄悄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