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暑假刚开头的日子里，周钦一个人在寝室啃完了一门厚厚的群论基础，去图书馆去一个小时算一道的偏微分方程，运算过程填满了无数的A4纸……这样时间过得倒也迅速。
而在这一天，他去赴约。
眼角有泪痣的魔鬼。
他摸着他的头，从上到下。
“头骨，锁骨，胸腔，盆骨，大腿骨，膝盖，脚踝……周钦，你的灵魂在哪里呢？”
他的手突兀伸到背后去，点到脖颈又滑下。
“在脊柱里吗？还是在尾椎？灵魂在你的头骨中吗？”
他喃喃自语，表情却很认真，他的食指如同炭笔，从耳垂后方摩挲延伸至锁骨部位描绘，激起皮肤一阵战栗。
“这里是胸锁乳突肌。你这一块的肌肉很明显，画出来会很好看。”
“中上臂的三角肌和肱二头肌，你平时喜欢自由泳吧，形状很好看……秦昀喜欢蝶泳和仰泳，他的胸大肌和背阔肌很好看。”
虽然得到了很高的评价，但此刻的周钦颇为难受。
在林天幼的眼中，仿佛他只是一件无生命的物体，冰冷审视的视线从肌肉到骨骼到灵魂，每一丝缝隙都极其赤裸地任人打量……难怪秦昀不愿意林天幼画他。
周钦叹了口气，把手掌覆盖在肩膀处的手背上。
掌心的热度让林天幼眯起了眼睛，把座位上叠好的衣物还给周钦：“把衣服穿上吧，今天不画你。”
林天幼今天难得把窗帘拉开了，阳光洒进画室，让白色的石膏像都有了些暖色。他打量着周围，那些画像还在原位，不过那副最大的不知道去哪了。他发现有些新画被挂上去了，有些是风景画——有一副甚至画的是他。
画里的背景模糊，少年侧着脸笑得灿烂，和一个人的十指交握。
心脏一瞬间被什么击中了，剧烈跳动着，几乎快要飞出来。周钦愣在原地看着画，脸顿时变得绯红。
原来，原来他当时笑得这么傻的吗？
他看着画中他们握着的手，忍不住转头看向林天幼，而林天幼的视线同样对上了他的目光。
难以言说的情愫滋生，将他抱在怀里。周围的温度升腾，心跳鼓噪，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时间凝固，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两人此刻的拥抱。
难以掌控的心跳一定是单摆运动吧，像亚里士多德所说的那样，小球被摆绳牵引着，挣扎着回归自然的状态。直觉告诉他，混沌和拓扑学中有某种相似性。在群论中，任何方程可以通过逆元素回到原点。因为对称性的逆元回归，小球最终会回归静止，那么所有的混沌最终也会归于寂静。
想时间停留在此刻，想这一瞬间永恒延续，不思考过去现在未来。
但是周钦知道，这个条件不可能成立，没有任何事物是永恒。
混沌中的直觉如同闪电，被刻意忽略的摩擦力和空气阻力，常常让人忘记，这是一个不完美的世界。
宇宙能包容所有，数学最接近真理。从0到1，正因为不完美与缺憾，才能产生变化，才有绚丽多彩的生命。
那么，至少让他享受这一刻吧。
林天幼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才轻笑道：“……有个礼物给你。”
那是两双被改绘的运动鞋。一双深蓝色，一双浅粉色。
原本运动鞋的白色布料上被绘制了新的图案：深蓝色的鞋面被勾勒出黄色的皮卡丘，星星和方格图案，宛如神秘的闪电尾巴迷宫。不规则的黑色线条在其间穿梭，带着韵律的律动，充满着活泼的生动感。浅粉色的那双上面绘制了小王子和狐狸的背影，深橙色的落日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配上浅粉色的色调，如梦如幻。白底边的logo还用黑笔写上了“-the little prince-”
“选哪双？”
“给我的吗？”
周钦犹豫了，平心而论，两双都很好看……但他更喜欢蓝色。于是他蹲下来指了指第一双，穿上后忍不住发问：“你怎么知道我的鞋码的？”
林天幼懒懒一笑，并不接话。
周钦只好问别的：“那剩下的那一双你会穿吗？”
“不，我会把粉色的这双给秦昀。”
林天幼在地板上盘腿坐着，颇为恶趣味的笑了一下，随即又撇撇嘴。
“他现在穿皮鞋，估计是穿不了这双运动鞋了。”
“但是没关系……”
他凑近周钦，像是说着朋友间的悄悄话：“这两双空军一号，是用秦昀上个儿童节给我的红包买的。”
林天幼站起来亲了他的嘴角，语气暧昧：“我偷他的钱养你啊。”
周钦抿了抿嘴，他拉住了林天幼的手。
“下次别用他的钱了。”
林天幼笑得乐不可支。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玩吧？叫上秦昀，顺便可以把鞋给他。”
他在小群里@日匀，立刻得到了回复。
【日匀】：“时间，地点？”
【睡觉对我很重要】：“不知道，不知道。”
【日匀】：“……”
【日匀】：“@8，你有什么想法吗？”
【8】：没有，你们决定吧。
【睡觉对我很重要】：“我想去看晚霞！”
很快，三人决定去附近爬山，在山脚集合。在出门前，林天幼披上了一件黑色外套，让他猜他的兜里有什么。
没想到看上去不是很大的衣服口袋里装满了东西——左边的口袋是烟和薄荷糖，小型速写本，线圈里还塞着一块橡皮。右边的口袋里装着一小截钝头铅笔，樱花勾线笔，一只钢笔。
这架势看上去是去速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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