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从不说爱。
他们做爱。
一句开场白,顺序,插叙,倒叙。
秦昀从不许诺未来,不说永远,也不说爱。
他迷恋电影开场白,剪切飞驰蒙太奇,死于那些芳香镜头。
那些快乐的痛苦的忧伤的狂喜的。
通通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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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边
浑浑噩噩。
他在岸上,却分明已经被溺死。看着画,张开嘴呼吸,仍是提不起气。
沉重的记忆是负担,挤占空间,令他下一口空气吸不进肺里。
那封短信,迟来的预感如同一颗尖锐的子弹正中他的眉心。
——他要订婚了。
江边的风声,将他的心吹出一道巨大的裂缝,心的裂缝是巨大的灌风口,于是魂体被冷风吹得通透,尘土在风中四散开来。
下意识按了两下手机,却无法打通,原来一个人想消失在你的世界是如此轻易。
手机滑落,空白的画布。
另一边。
商业联姻,相敬如宾。
吃饭时,秦昀总是下意识地挑出里面的葱姜蒜。
但周围好安静。
寂静的连风声也没有。
路灯下的被拉长的阴影,让他被酒精填满的大脑一阵眩晕。
一瞬间的恍惚,没有人蹲在街角,扬起笑脸说走不动了。
他停下脚步回头。极其短暂的一瞬间,他憎恨自己的软弱与妥协,想用力拉住他的手逃走,不管不顾发力挣脱这一切。
他分明不存在,但他如何逃得过,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夜晚都充斥着他们的记忆。
“在看什么?”
良久的沉默后。
“……没什么,走吧。”
祖坟山高水远。
爬山淌水。
“姥姥,我来看你了。”
背着琴,他挖着土,带着木屑石子的土,越挖越深,土不再干燥,指甲缝里卡着潮湿的黑土。
一边挖着土,潮湿的水汽在眼脸处凝结成水珠,暑气让汗水湿透,长发一绺一绺贴在脖颈。
秦昀感觉喉咙越发干涩,热意在眼眶聚集。
他用力眨了下眼,半响才开口道:“姥姥,是我把他弄丢了。”
他把琵琶埋葬。
地上突兀多出一点比旁边更深的颜色,但很快痕迹这点就会被炎热的暑气所蒸发。
蚕丝做的弦会在土壤中被微生物降解,小叶紫檀做的红木琴在泥土中被虫蛀空腐烂。
剪去长发后,他再没有弹过任何琴。
指甲被修剪的圆润整齐,所有荒唐事都被埋葬在白色西装下,一切从未发生过。
他们如同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生疏的彬彬有礼。林天幼本来不想来,可还是想见他最后一眼。
从前见面瞬间的奔跑与拥抱,有酒后热吻的晕眩,有对视时眉眼间绽放的爱意。
但此刻这一眼让头上悬挂的侧刀终于从轴木上滚落,他们的情谊终于走到尽头。
他不再是特例,不再是唯一,他是他最亲近的陌生人,在他高朋满座的婚礼。
他拿着酒杯勾起一个自然的笑容。
“祝你合家团圆,祝你子孙满堂。”
“谢谢,替我的未婚妻感谢你的祝福。”
秦昀也浮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仿佛真心实意。
三根香在香炉中上燃。
姥爷临死前激凸鼓起的眼睛,枯朽的话语还萦绕在他耳边,仿佛一双双骨手把他拖着往下坠:“列祖列宗在上……你如果还要跟一个男人……搅和在一起,让我九泉之下……不得安息,我……死不瞑目!”
让一个将死之人都会死不瞑目,多大的过错,让死人都不得安宁。
秦昀想:算了吧。
都已经纠缠了十年,这么久了啊。
他偏头看着新娘,浑浑噩噩的脑中说不清想了些什么,朝她温柔一笑。
如果决定骗一个人百年,那还能算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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