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烈的兴趣会导致专注,异于常人的专注导致天才的产生。
周钦被称为天才,而周钦最大的优点就是专注。
他在小时候就可以一动不动地坐在地板上,从无到有拼好一千块拼图,他对数字和图像敏感,可以轻易看一眼电话簿就记住所有的数字,不假思索地叫出每一个,哪怕是仅仅见过一次人的名字。
长大后也是如此,因为纯粹而且专注,平常人做不出的难题在他手上总可以迎刃而解。
但这种无往不利的专注却在人的身上失效了。
林天幼是周钦无法理解的存在。
在数学中,以严谨严密著称。通过证明,推导、求解已经成为他的本能。
但是林天幼就像一道从未见过的难题——你不知道全部的题目,也不知道已知的信息能否算出结果,你只是尽力摸索,在其中沉浮挣扎,想要摸索出更多的公式定理去寻找答案。
周钦知道林天幼喜欢绘画,喜欢抽烟,不喜欢听语音,知道很多偏门的知识。
他平时总是很懒散,好像对一切好像都不太在意,却能包容一切。
他第一次和别人走的这样近,去和他聊一些平时绝对不会展开,说出来会被当作神经病的话题。但这些无人能诉说的苦闷,却总能被接受,理解。
但是周钦从未看透过林天幼,就算相隔不过数尺,两人在同一个空间呼吸。
周钦叹了口气。
手机电量已经耗尽,而没有电量的手机对他而言就是一块黑砖。
他把手机揣到裤兜里,鼻子皱了一下,嗅到被熏透的卫衣上残留着的烟味。
他昨晚去了网吧,在鼠标键盘的敲击声,聊天呼喊声里沉沉睡去,没来得及充电。
周钦稍微估算了一下,凭借对数字的直觉,他认为现在的时间应该在6:30左右,校门应该已经开了。
于是他走到一个正在擦锅的男人面前询问道:“老板,我手机没电了,您能帮我看看现在几点吗?”
老板在围裙上抹了抹手,瞟了一眼手表告诉他时间:“现在六点半咯,一会儿人就多了,我家煎饼好吃,薄脆,要不要来一个?”
离8点的数学分析课还有90分钟 ,减去从宿舍到教学楼的15分钟,这样算下来,时间还算充裕,足够他回到寝室充电洗澡换衣服洗漱——如果不吃早饭,甚至还能爬上被窝再睡会儿。
时间就是生命。
所以周钦摇了摇头,在谢过老板后。他用力地按住震天响的肚子,无视从街道两边的摊铺里飘来包子和肉粥的香气,转身朝着校门口跑去。
被窝里有世界上最纯粹的温暖。
当他充电的同时洗完澡,在上铺用被子裹住身体的那一刻,他感到久违的放松与幸福,就像解开最后一道大题,通过计算找到了最优的解法。在睡意朦胧的翻身之际,他的手腕碰到了冰凉的东西。
这种冰冷的感觉,是洗澡前他扔到床上的那条银链,在意识到那时什么物体的一瞬间,他的手臂弹开。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先一步反应。他的呼吸不由自主的急促起来,身体开始发热,尽管他不去想,那些难堪的画面还是一帧一帧如同幻灯片在他脑海里闪过。
忘不掉。
最后一张脸定格在林天幼迷恋的眼神里,泪痣也点缀着那双弯眼。
他硬了。
周钦放缓呼吸,试图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
为什么会喜欢他?这其中有什么必要充分的条件吗?
林天幼只是把我当作小狗,他高兴时就逗弄两下,不感兴趣就会放在一边。他有一个男朋友,却还是和我上床。
虽然林天幼说他们只是朋友,但他看向那个男人的眼神是不同的,举手投足中都流露出信任,依赖,还有无法言说的默契。
但周钦绝望的发现,就算林天幼做了这么多过分的事情,他还是很喜欢他。
他的父母教会他专注,克制,持之以恒,没有人教过他半途而废。
怎么样才能放弃,这段已经真心投入的感情?
周钦喜欢林天幼。
喜欢和他聊天,喜欢和他牵手,喜欢他的亲吻。
——最喜欢他的笑起来的样子。
那双闪烁着水光的眼睛一弯,泪痣是飘散的黑色眼泪。
理智被感情冲垮的一瞬间,他用手臂遮住双眼。这次没有人会拉开他的手臂,他可以在被窝笼罩的黑暗里独自安静。
现在是8点10分,教室里。
教授有意无意的飘向第一排,却没有看到平时那道熟悉端正的影子。
他皱了皱眉,下面的学生便背脊发寒。
最后一排的林涛摇了摇旁边昏昏欲睡的何齐:“今天怎么不见周神?要不是你让我给你打掩护,我早就坐第一排去了,你昨晚干什么去了,这么困?”
何齐拼命睁开困倦的眼睛,朦胧中嘿嘿一笑:“昨天谈恋爱去了,有个妹妹听说我是数学系来加我,可崇拜我了,我们探讨了一晚上的高数。”
“操!信你的鬼话。”
“昨晚周钦也没回宿舍,我今早6点出的门,也没看见他。寝室就咱们四个数学系的,是不是他昨晚也去泡妹了?”前排的彭源杰转过来加入谈话,他抛了抛手上的笔,又随手在面前的习题册里填满答案。
“以周神的脸,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以他的性格来看,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他曾经给我说过,谈恋爱还不如做题。”
他们在下面嘀嘀咕咕,老师在上面鹰视狼顾:“这个问题很简单,我找一个人来做——何齐!你上黑板来写一下这个证明过程。”
众所周知,在数学分析这门课里最常见的两种是:1.这还用证?2.这还能证?
显然,这道黑板上没有几个数字,全是英文字母的题目属于后者。
这还能证?这tm怎么证?连数字都没几个,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学英语。
被点到名的何齐头皮发麻,倦意瞬间消失,但是他强装镇定地站起来,突然灵光一闪,抖了个机灵:“老师,我已经想到了一种绝妙的证明方法——但是黑板写不下。"
平静的气氛被打破,全班都哈哈大笑起来,有的人甚至锤着桌子,想起了自己痛苦的做题经历。
何齐说的是实话,有时候写满5页草稿纸也不一定能证完一道题。
教授也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周钦就是在这样的欢乐的气氛中进入教室的。
“报告。”
他的声音低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听着像是感冒了。
他一进门,班上30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朝老师鞠了一躬,便要拿着包坐到第一排去。
刚把包放下,老师就拦住了他:“周钦,上来做一下这道题,对你来说应该挺简单,大家都看着啊,看看周钦是怎么做的,有没有更简便的证明方法。”
周钦扫了一眼题目,拿着粉笔就开始写。
何齐早就放松的坐下来,在座位上悠闲舒展着身体:“我的救星来了,感恩你,谢谢你因为有你……卧槽这里还能这么证?在第一步就引入多重对数函数是怎么想到的?”
他焦急地扯过草稿纸,翻了十多页找到才一处空白开始演算起来。
林涛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动着嘴唇像在无声默算。彭源杰转笔的手停下来,他严肃的看着黑板,默默在脑中思索着。
周围这样的人不止他一个,讲台上的教授也认真看着周钦解题。
教室里一时间只有笔和纸的摩擦声。
黑板被白粉笔写下的字母填满,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因为写不下,周钦蹲下来擦掉不够密集的部分,重新整理出一个空隙重新写。
思路清晰,字体标准,流畅如同一台无形的打字机一步接着一步,印下步骤。
写完最后一步,完美流畅的证明,如同艺术品。
有同学拿出手机拍下板书。
教授微笑冲他点头示意,周钦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座位。
转过身拿讲义的时候还朝班上打趣了两句:“这个方法非常巧妙啊,我一时半会儿都想不到这种解法——以后你们要是有不会的题,先问我,我也不会就去问周钦,周钦也不会的话,那肯定是题错了。”
同学们都噗嗤笑出声来。
台上仍然在讲课,周钦却无法像以往那样集中思绪专注聆听。
他在走神。
--------------------
修了一些小细节qvq
科普时间到(锵锵!)
关于**这还用证?**
数学系里除了定义和基本的公理以外的任何结论都必须被证明。
真是一门严谨的学科呜呜呜
看见了几个想要学好数学的小tips:1.*要把数学当作形象的学科来学!*2.*倒着学*,找到最初产生这个公式定理的问题,会好理解很多。
怎么理解这句话呢?因为所有的数学公式定理的产生都是先具体后抽象(为了更广泛的应用),为了解决实际问题产生的!
(比如微积分的核心是解决诸如:位移速度*时间,当速度连续变化的时候,如何准确的求解位移这类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