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叶轻舟背脊上陡然起了一层薄汗。
这感觉不好,很不好。
毕竟是鬼穴,不是活人呆的地方,陡然冒出来声音,那可比恐怖片还吓人。
若说是从下来传来的,叶轻舟还能知道是那只孽妖搞得鬼,可那脚步声是从上面的店中下来的!
他在咖啡馆周围都布置了法阵,不可能有人能进来的!
除非……
“小舟?是你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上来传来,台阶的转角处首先出现的是一条极为惹眼的花裤衩……
叶轻舟眼皮子一跳,陡然向上看去,果然是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头,还拿橡皮筋随意套着。
几缕自然卷的发丝微微垂在耳畔,一脸串脸胡都没刮干净的脸,熟悉的几乎快要陌生了!
“……老道士?”
叶轻舟眨了眨眼睛,都以为自己看花眼出现幻觉了。
什么情况,为什么师父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家伙给自己算了一卦,料准了时机下来截胡?
还是说他一早就算准到了鬼穴的变化,每一招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叶轻舟麻了。
感动么?并没有!!!
眼下是什么情况,叶轻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样凶险又不可预知的境地下,李檩的突然出现简直比孽妖出世还可疑!
就他师父那个深情人设,会专程赶回来帮他?
怎么可能……
“站住!你是谁!”
叶轻舟手中的偃月刀轮圆,寒光铮铮指着来人。
李檩穿着一条红白的沙滩裤,亦如他散漫的标配。
棉麻的衬衣永远都是扎进裤子里的,不喜欢松紧或者腰带,就喜欢拿根麻绳系着。
一双老北京布鞋穿得都看不出来本来的颜色,手腕上戴着一串老紫檀木的法串,还握着一只桃木剑。
这副模样同李檩收妖时候是一模一样,一如既往的咸鱼姿态。
叶轻舟脑海深处的记忆陡然被勾起,可他还是不禁充满怀疑。
叶轻舟不太相信李檩出现在这里的偶然,对方出现的时机实在太巧了。
可这人若不是李檩又会有谁?谁又能有本事轻而易举闯入法阵里,还来去自如不用毁阵?
可能性似乎又只有这个法阵的布阵者之一,他的师父本尊才能做到。
叶轻舟一脸戒备不敢松懈,而李檩已经踩着那双灰扑扑的布鞋走到他面前。
见自家小徒儿还是那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后者二话不说就开始拖鞋。
叶轻舟一低头就看到一双大白脚丫子踩在了地上,布鞋已经到了李檩手里。
这状态叶轻舟不要太熟悉,他根本连躲都没躲,只下意识闭了眼,后者已经挥起鞋底儿就是一个大耳瓜子,直接拍了他的脑门上!
“小兔崽子,老子才走多久,你就要欺师灭祖了么!”
一个脑瓜崩照头抽下来,叶轻舟被打的一时都忘记还手,直挺挺的愣在原地看着对方,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这满嘴的骂骂咧咧,这下手狠厉的力道,这不讲武德上来就动手的行事方式……
还真是他师父!!!
李檩瘦了不少,颧骨凸起,眼圈下那抹深深的愁容。
看着走的时候还被自己养出二两肉的脸上已经凹了下去,叶轻舟眼圈瞬间红了,鼻子酸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老道士……真是你?!”
叶轻舟声音都有些发颤,一部分是激动的,另一部分难以置信。
对不起,他真误会师父!
这家伙原来还有那么点点的良心,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个徒弟在家里头受苦受难,真是个好人啊!
李檩上手抱住了叶轻舟,安抚了拍了拍他的后背,撸了撸他毛茸茸的头发。
一扭头眼神飘忽,又在四下找猫了。
小白那只祸主被叶轻舟收服后,跟他们师徒俩都相处的关系挺和谐的。虽然叶轻舟想吃了它,李檩想灭了他,但是谁能抵得住一只毛茸茸的梦中情猫?
虽然小白嘴里经常恶言恶语,什么等叶轻舟百年之后要吃了他的生魂,但是论衷心,小白愿意委身在一只白猫的躯体里守护他,是叶轻舟身边头一号粉丝。
那黏黏腻腻的跟在叶轻舟身边,眼下这种情况是不可能不在的。
李檩疑惑,“小白喃?”
总不能被孽主给吃了吧?自己出场的那么慢么?
叶轻舟连忙摇头指了指山崖下面,说小白追妖去了。
李檩陡然松了一口气,也不计较没猫可以撸了。
他开始打量起周围的法阵,发现被加固的更加繁琐与高效还挺满意。
毕竟是自己的徒弟,青出于蓝总是令当师父的感到欣慰。
李檩也知道眼下并不是什么寒暄的时候,与叶轻舟谈论起了下面的孽妖,准备先将其收服了再说。
不得不说,这样的做事方式就很李檩了。
叶轻舟本来还警惕的心不由放松了些,想让师父想想招,把此事尽快了解了。
毕竟那只孽妖到底是个什么本体还未可知,他全都凭气息来判断,还不知道藏哪里去了。而李檩的道法就要精深太多,降妖伏魔是本职。
李檩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子,朝着下方的深谷中望了眼,手掐指诀,念着法咒开始卜算。
他并未多言,只是渐渐脸色就开始变化了。
也来不及多说,他赶紧还从背后的包袱里取出一只葫芦递给叶轻舟,他慌忙又翻起了别的,似乎在找什么紧要的东西。
叶轻舟心中也跟着一阵紧张,赶紧围了上来忙问,“怎么了,老道士?哪里不对么?”
李檩不住的摇头,口中跟疯魔了一般,直道“糟糕”!
叶轻舟“咯噔”一下,心脏不由提到了嗓子眼。他今次那些法阵都是一一检查过的,怎么可能出现纰漏!
到底漏算了什么,这家伙怎么不说话,真是急死人了!
叶轻舟本来就还有些乱,特别在听见小白跳崖前,那模棱两可的一句“无处不在”,他心里隐隐感到不安,这会儿更是发乱的开始下意识复盘了。
叶轻舟一直是个喜欢在自己身上找原因的人,发生了什么事第一步就是开启自我检讨模式。
他从刚才开始心里就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他不知道这股不安的情绪到底是哪里来的。
反正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现在听到李檩陡然来这么一句,叶轻舟心里也开始没底了。
难道,自己哪里出错了?
“你黑狗血用错了,应该用百天之内公狗的右前肢!还有法阵的位置也没对,你怎么能将将幡旗戳进泥土里四分,应该是三分才对!再看看这天灯,谁让你灯芯用火棉线,应该编金刚结加琥珀髓才对!我教你那么多,你怎么都忘记了!……”
仿佛是应证了叶轻舟的猜想一样,李檩絮絮叨叨的开始指责出叶轻舟的错处。
从台子上的法阵,到各处的规制,连驱使所用的鬼厉都在一一说道。
李檩之前就是个爱较真的人,这回回来似乎更加的变本加厉。
叶轻舟一直就有些害怕他这点,听多了看多了就记录在了潜意识里面,否则也不会那么害怕付出感情这一说,他是真的怂!
木楞的看着李檩在山崖上来来回回,将祭坛上的摆设一样样掀翻,一样样点着他的错处指给他看。
那满脸狰狞又扭曲的样子十分病态,有一种近乎疯魔感觉充斥着李檩,可此时的叶轻舟下意识已经进入了一种学徒状态,正被严师指导责问!
他在pua他,kfc、icu、ktv、cpu、ufo,所有这一堆的网络词语都能描述,都是李檩从精神上输出对他进行言语或者行为打击。
这样的做法无意识的让叶轻舟失去自信、迷失自我,从而按照李檩的方式做事。
李檩这人有些强迫症,为人还十分偏执。他一直都要叶轻舟成为他想象中那个乖觉的徒儿,叶轻舟有一套独特的应对之法,只是有些时候不太确定的情况下,就容易被对方所左右。
其实叶轻舟很早之前知道李檩的病态,他甚至知道对方在用情感绑架的方式对他洗脑。
这是一种对抗,叶轻舟通常情况下都能应对自如,但他心智不坚定的时候,同样也会被其左右。
叶轻舟尊敬李檩,可有时候他也害怕他这个师父。
那股被蛇爬过脚背的感觉又来了,叶轻舟背脊一寒,低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再抬头,李檩已经面目狰狞的出现在他面前了,摇晃着他,问他为什么要忤逆他,还要一味的去学什么邪门歪法!
“阴师是什么歪门邪道!为什么我讲了那么多次你太不听!你个逆徒给我跪下!”
这一声大吼响在耳朵里,而伴随的又是一记布鞋底子抽在了他身上,打在了他的脸颊上!
叶轻舟半个脸颊都麻了,耳朵里一阵嗡鸣!
叶轻舟木楞的看着恶狠狠盯着自己的人,抿了抿唇一言不发。
片刻后,他微微屈膝真朝对方跪了下去。
李檩还在数落着叶轻舟的不是,后者已经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偃月刀,双手匐地朝人恭恭敬敬的磕了一个头。
李檩有些诧异叶轻舟的举动,本来还想说什么,就看到叶轻舟已经直起身重握长刀站了起来。
叶轻舟抬头,目光阴鸷而冰冷,眼中已经再也没了之前的崇拜与信任在里面。
李檩眉心紧促,一下子就更冒火了。
“怎么!你还不服?反了你了!”
李檩又要抄起鞋底抽在叶轻舟的脸上,而这回他已经一把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用力推开。
手中的力道都快将李檩的骨头给捏碎了!
“你学得真的很像。不,或许该说,这本来就是我脑海里师父的样子。”叶轻舟淡淡的开口,望着对方的目光近乎冰凉。“但是有一点,你错了。”
李檩一脸不明所以,望着叶轻舟皱眉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叶轻舟却已经轻笑出声,手中的偃月刀已经高高举起。
“我师父这人脾气的确不好,动手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虽然我害怕他骂我,害怕他用有色眼光看我,害怕我令他失望。但是他尊重我,从未对我说过一句阴师不好。”
玄武偃月刀没有一丝停留,径直斩下了李檩的头颅。
而叶轻舟脸上的表情,连丝毫的改变都没有!
看着那只熟悉的人头滚在自己的脚边,叶轻舟脸上只是挂着淡淡却从容的笑。
他只道了一句,“你不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还活着还活着,我去改小保镖背景去了。我没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