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老板!”
肩膀被人推了好几下,柏晏川蓦然回神才发现,肖茗一直在叫他。
柏晏川保持着躬身坐立的姿势不知道多久了,感觉全身都很僵硬。
他茫然看向对方,肖茗仰了下下巴示意他看另一边,“柏总来了。”
“噔哒噔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中间的门厅传来。
柏晏川木讷转头,他看到一张满布焦急的脸。
柏访烟从来西装革履、衣衫精致。
拿柏晏川的话来讲,他哥那叫斯文败类、衣冠禽兽。
可眼前的人,衣服乱了,脸色惨白,头上的汗打湿了鬓发,不但下巴滴着汗,衬衣浸了汗水都透出里面的肉色。
柏访烟的脚好像受伤了,跟着他一路小跑的特助旗瞻试图扶他,被他仓皇推开。
柏晏川从未见过这样魂不守舍的柏访烟,而柏访烟也没见过这样满身死气的柏晏川。
高熙被推进手术室多久了?
柏晏川没有手机不知道,肖茗看过时间告诉他,已经两个半小时了。
高熙手术室这边是一片死寂。
而佟保宝那边,可以用慌乱来描述。
这两个多小时的时间里,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
麻醉师,产科医生,护士……柏晏川根本分不清。送血袋过来的人都跑了三次,总院血库AB型血都告急了!
医生出来了好几次,要让家属签署同意书。
最开始是拿掉肚子里的孩子,之后是准备切除生殖腔,柏晏川一个都没签。
对方比他更急,没人知道孕夫下一秒会不会死在手术台上!
可柏晏川签不了,他不是佟保宝的家属。
柏晏川只问他一句:别的你需要什么?
要钱?要血?还是要更精密的仪器?他现在分分钟就叫人送来。
一旁的肖茗站在两米开外都能感觉到主刀医生的怒气。
可柏晏川依旧只有那一句话:我做不了主,你问患者本人,他的命他自己决定!
医生当然问过,就是对方不同意,他才出来找家属。
孕夫失血过多神志不清,期间醒过来的两次都只有一句话:不准任何人动他的孩子,他要跟它们一起下地狱!
也不知道此时是不是止住了血,柏晏川差不多半个小时没见里面的人出来了。
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已经凌晨三点了,走廊上急诊的病人几乎看不到。
就他们这一群站在外头,一脸不好惹的架势十足。值班的护士都只敢让他们往旁边站站,没敢把人以碍事为理由赶到外面去。
柏访烟来了,他从T市坐私人直升机以最快速度赶回来了。
之前毕所只提了一句,他在飞机上细问才知道,绑匪把佟保宝当他情人了!
柏晏川没骂错,真的是因为他。
柏访烟站在一模一样的手术室门前,不知里面哪一间是佟保宝哪一间又是高熙的。
他惶然、害怕。
真正是站在手术室门前,他才知道,他才明白,自己之前在电话里那些话,有多在自己弟弟胸口上扎刀!
“怎么样了?现在什么情况?他们人呢?还没出来?”
开口,柏访烟发现自己声音都在颤抖。
这个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原来那家伙对他影响是多深!
一个坐着艰难仰头,一个站着狼狈喘气。
他们两兄弟就这样在走廊上会面了。
离上一次见面不过一天,但两人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
柏晏川突然起身,他抓起身旁的几张纸用力甩在对方脸上。
柏访烟一怔,下意识闭眼退了一步,接着脸颊上就重重挨了一拳!
柏访烟一个不稳后栽坐在地上,柏晏川居高临下盯着他,似乎下一秒又要扑上来。
周围的人惊呼,肖茗和旗瞻冲了上去,一个拉一个扶赶紧把这两兄弟弄开。
柏晏川没有大吵大闹,只是站在那里,食指狠狠的指着对方的鼻子。
经过刚才护士的提醒,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甚至连说话的音量都刻意放低了许多。
“柏访烟,天天在外面说自己有好深情,你背地里就是个猪狗不如的东西!这种事情你咋个做得出来!?”
柏访烟茫然。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他只是出了个差,只是让柏晏川留守,绑架的事明明只是个意外。
为什么跟他扯深情不深情,什么猪狗不如?
柏访烟来不及问,地上飘落的一大堆单子像雪花似的。
上面每一个字重如千斤!
有两人的手术告知书、麻醉同意书、各种协议……其中几张碎片一样的东西,隐约能看出那是病危通知书。不过被柏晏川都给撕了。
见对方还是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柏晏川只觉得可笑。
佟保宝是个Omega,难道还能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把人给强了?怀孕揣崽跑路几个月,他柏访烟什么都不知道?!
他佟保宝一个劣质Omega是有三头六臂、瞒天过海的本事,在一个极优Alpha眼皮子底下把肚子里的精子给偷了吗?噶腰子都没这大的难度好不好!
“哼呵呵——还没恭喜啊哥!你当爸爸了。”
此时的走廊上,沉默震耳欲聋。
柏访烟一时忘记了动作,傻傻的坐在地上不知身在何处。
他看了看柏晏川,又看了看周围的人,像是一个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事的小孩,在旁人的眼神里寻找答案。
“砰!”右侧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一张推床跟着出现在视野。
两人愣怔的功夫,一旁的护士手里握着笔在金属夹板上写些什么,头也没抬的高声喊了一句,“高熙的家属在不在!”
“在在!”柏晏川奔了过去。
高熙脸色煞白的躺在病床上,紧闭着眼睛。
后面出来的医生在取口罩,是个六十左右的年纪女医生。
扶着腰都快弯不了,肉眼可见满脸疲惫。
一般肝脏的手术一个多小时就差不多了,但伤者挨刀的位置不好,差点就挺不下来。后脑上也有跟开放性创口,幸好没造成颅脑伤。
“手术比较复杂,肝脾、肾脏以及肠道都是个锐器伤,算是比较顺利完成了。还是看一个术后恢复情况,主要怕出现感染。未来一周都是一个危险期,家属要知晓。颅内目前未见出血,你们也需要进一步观察。”
听到医生的话,柏晏川忙不迭的点头。
再看向高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担心的说不出话来。
这一幕好熟悉,之前高熙坠崖就是这个样子!
一旁的跟台护士解释了一句,“麻药还没过,到时间没醒医生会叫醒的。病人需要先去病房把液挂上,家属去那边交钱办手续。”
柏晏川就这样跟着病床走了,柏访烟还茫然的站在原地。
他刚就看了一眼,高熙睡在床上脸色跟死人一样,画面简直不要惊悚。
柏访烟不是没见过死人,但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害怕过。
回头看向另一间紧闭的手术室门,他跟第二个柏晏川一样,坐在了同样的位置。
在柏访烟等待期间,血库又紧急调了4包血袋进去。
他该庆幸自己姓柏,否则这么稀缺的资源轮不到佟保宝一袋袋如此消耗。
不过有个稍好的消息传来。
孕夫的血止住了!
又过了近一个小时,情况稳定下来,佟保宝直接被推进了ICU。
柏访烟在手术室门口压根没见到人,不过柏晏川的胆战心惊他算是饱尝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整个肩膀似乎都垮了下来。
流出的眼泪是喜极而泣,哭佟保宝,也哭他自己。
几个主刀医生从手术室里出来,杀他的心都有了。
里面年长一些的Omega医生大声斥责他,说他是人渣,太不负责任了!
柏访烟挨得这通骂不算冤枉。
他不能为自己辩驳说他毫不知情,但佟保宝怀孕后的一些迹象是有迹可循的,只是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直接忽略了。
是的,他是人渣,他太不负责了!
怀孕五个月,推算下来就该是小鹿子拜托他找人,他去酒吧把人带回酒店的那次。
明明他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把人给标记了,但他的做法却向着截然相反的方向而去。
如果说,这次绑架是伤害对方的最后一把刀,那么他就是这几个月以来摧残对方身心的元凶!
柏访烟站在ICU室的门口,钢门上只有一块4A纸大小的玻璃窗。
佟保宝是进门第三张床,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巴掌大的脸消瘦的可怕。
柏访烟看不到他隆起的肚子是什么样子。
他现在无比悔恨的是,傍晚时候他明明知道佟保宝来公司找他的消息,而他却在犹豫后没有回一个电话。
如果回了,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如果这两个月的时间里,他主动去找过对方一次,去认过一次错,是不是他早就能看出端倪?
如果他再细心一点,如果他不是一开始就怀着恶意的目光审视对方,是不是他们现在的情况就不一样了?
……
人真的不能想那么多“如果”。
再细思极恐下去,柏访烟自己都要先疯!
可他停不下来,满脑子都是遇到对方的那些碎片。
就算是一个雪球似的,许多细节联系在了一起。
柏访烟第一条反思的是——
他把佟保宝当作他初次分化Omega的替身了。
他在报复他!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只经历过一次急诊室的保守抢救,写得不严谨,不接受杠精。
希望各位宝儿们一次都没机会遇上,平平安安健健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