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麟阁和林西茹将温言椿与猫宁还有狗六一起留了下来,让他们在这里住上一晚。
房间够用。
猫宁被单独分了个房间。
猫宁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思酌片刻。
猫宁便直接坐起身,走出房间。
他知道温言椿住的房间在哪个方向,但猫宁没打算去找温言椿,这个时候,温言椿说不准已经睡觉了。
猫宁直接奔着院子去。
到了院子里面。
猫宁抬头看了眼月亮。便躺到草坪上去,头枕双臂,闭上眼。
夜晚微风不燥,这让猫宁想到他在外面当自由侠的日子。
猫宁脸上挂着浅浅的笑。
这生活,太过惬意。
温言椿本已打算上床睡觉。但窗户没关,风吹进来,稍微有些凉,他便走向阳台,手摸上窗户,但窗户刚被关上,温言椿视线一扫,便看见了躺在院子里草地上的猫宁。
想了想,温言椿重新打开窗户,轻声喊了句:“猫宁。”
但猫宁仍是闭着眼,似乎没听见。
温言椿站在原地,看了片刻,转身从床上拿起一个小毛巾被,下楼。
温言椿没直接叫猫宁,而是走到他身边,坐到草地上,而后用小毛巾被盖住猫宁的肚子。
别再着凉。
猫宁没睡着,他只是闭着眼睛而已。所以当温言椿走过来那一刻,他便已经发觉到了他的靠近。但猫宁没睁开眼,因为他能嗅到温言椿身上的气味。
温言椿就那样坐着,抬头看月亮。
祥和美好。
倏地。
黑云遮月,不过一瞬之间,寒风骤起,天上开始掉雨点。
不知是否是上天故意作对,还没等二者反应过来,那雨势便陡然增大,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猫宁睁开眼,坐起身,他先是看向温言椿,便见温言椿正打算叫醒他。
猫宁说道:“下雨了,温言椿。”
猫宁不害怕淋雨,他在外面做自由侠这些年,多大的雨都遇见过,更甚至有曾经引起洪灾的雷暴雨,猫宁在雨里泡得习惯了,也不怕生病,毕竟他曾经那些日子也没见自己得过什么病。
但温言椿不行。
温言椿的身子骨弱,不过这么一会儿,脸上便瞬间没了血色,嘴唇也显得苍白。
猫宁连忙站起身,伸手去拉温言椿。
温言椿也不推脱,借着猫宁的力气站起来,当然,他也不忘说一声:“谢谢。”
猫宁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他手忙脚乱地去拽身上的衣服,想要脱下来上衣,去给温言椿遮雨。
温言椿看出来他的意图,直接拽住猫宁刚刚抓住衣摆的右手,便往前跑去。
雨很大,迷蒙了眼。
温言椿一时不察,便脚上不稳,扭了一下。
眼看着温言椿便要摔倒,猫宁及时拉住他的胳膊,向自己的方向一拽,就把温言椿拉到自己怀里。猫宁回想起以前在医院的草丛里趴着的时候,他总是能看见生病的人类被另一个人类抱在怀里。
…….
那个拥抱的方式。
猫宁想了想,仿照记忆,用公主抱抱起了温言椿。
温言椿人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躺在猫宁的怀里了。
猫宁一只胳膊用不上力,只能用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胳膊架在温言椿的大腿根处,另一只胳膊勉强撑在温言椿的背部。
温言椿记得猫宁那骨折的胳膊难以用力,应该多加小心,便也顾不上去挣脱这突如其来的怀抱,而是双臂环住猫宁的脖颈,抱住他。
猫宁抱稳温言椿,便一心冲向屋子里。
关门。
二人身上已经湿透了。衣衫上的水也滴滴答答地落到地板上,留下一滩水渍。但还好猫宁的胳膊上的石膏在医院里就做好了防水措施,且选用的石膏材质也是较防水的,这让猫宁胳膊上的石膏还算没因为淋雨而受到影响。
猫宁放下温言椿。
但温言椿方才扭着脚脖的那一下,已经让脚脖处的骨头有些错位,彻底用不上力。这倏地落地,温言椿本想站稳,却因脚脖处锥心的痛而皱紧了眉头,痛呼了一声。
“……..疼。”
猫宁听见这低语喃喃,便下意识地看向温言椿的脚脖处。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雷电劈哩而过时乍现的亮,但猫宁视力好,在黑暗之中,他能清楚地看见温言椿脚脖处已经肿胀起来,与无碍的那个脚脖相比,肿了一大圈。
猫宁蹲下身,伸手去触碰那一处,说道:“…..温言椿,你的脚脖坏掉了。”
温言椿的眉目间在颤抖。猫宁的触摸让那疼痛更加清晰地钻着他的神经。
温言椿年少多病,更要命的是,他对疼痛的感知比一般人要敏感很多倍,比方说被小虫叮咬时,对于一般人来说可能只是瘙痒一瞬或是无甚感觉,但温言椿却能感受到那小虫咬他时碎齿入肤的痛楚。
更别提病痛了,常人或许是咬牙便能忍过去的痛,但到了温言椿身上,他往往要咬齿咬得口腔中全是血腥味,且浑身上下被汗浸湿,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所以当猫宁触摸他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闪躲。
躲避那触碰会带来的痛楚。
但温言椿却忍耐住了想要躲避的冲动,他咬紧牙关,闷哼了一声。
“你怎么了?”猫宁听见这闷哼声,抬头看温言椿,问道。
温言椿摇摇头,说话时有些气息不稳,呼吸声沉重,“…..没……没事。”
猫宁却怎么看温言椿也不像是没事的模样,他紧盯着温言椿两秒,便听见耳边接二连三的传来几声———
“疼。”
“……..”
“好疼。”
猫宁本想要再次触摸温言椿的手瞬间僵住,他的喉结滑动了下,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事,便小心翼翼地收回手,避免再次触碰到温言椿。
“……要去医院吗?”猫宁记住了医院这个地方,受伤就要去这里,他受伤就是到这里处理治疗的。
温言椿“嘶”了一声,他脚踝处那一阵接着一阵的刺痛就像是有千万根针正在刻他的脚踝骨,他额头上开始冒冷汗。
但温言椿记得时间,现在已经是午夜十二点多,医院已经关门了,去了怕是也只能挂急诊,还要麻烦医生从家里赶过来。且这里离医院远,走过去怕是不行,若是打车的话,现在夜深,街角小巷几乎没有还在徘徊等待接客的出租车了。
思酌至此,温言椿便忍着痛摇摇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明天再去医院吧,现在很晚了。”
猫宁听得见温言椿心底的顾虑。他没辙,他对人类世界不如温言椿熟悉,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温言椿所顾虑的那些问题。
但看着温言椿那模样,猫宁又想到温言椿或许是为了找他才会到院子里面去,便将温言椿这次扭伤的责任又揽在了自己身上。
…..如果不是他。
温言椿或许就不会受伤。
寂静之中。
温言椿听见这句话。
他停了呼痛,心底怔松一片。
…….他受伤….和猫宁有什么关系呢。
温言椿看着猫宁愣神。
猫宁见他盯着自己,便觉得对方应当是正在怪罪自己,他眉眼都低落两分,有些不敢直视温言椿的眼睛。
温言椿见他那副仿佛做错了事般的小心翼翼的模样,抿抿唇,而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缓地说道:“……猫宁,外面雨太大,路很滑,所以我才会扭伤。”
“嗯。”猫宁没因为温言椿突然的解释的感觉奇怪,因为他现在完全陷在自己的情绪里面。
…..他真是一只糟糕的猫。
猫宁这样想道。
…….或许,他父母当初抛弃他,就是因为他从出生起就是一只糟糕的猫。
这个想法在猫宁的脑袋里堪堪成形,他便霎时被温言椿抱住。
猫宁半蹲在地上。温言椿站着,后背微驼。
因着二者的身高差,现在温言椿抱着猫宁时,猫宁的脸正好对着温言椿的腰。
湿透的衣衫贴在猫宁脸上,他有些愣住,不明白温言椿怎么突然抱住了自己。
但温言椿始终保持着沉默,只是拥抱着猫宁的胳膊越来越用力,且他自己身体的颤抖频率越来越高。
温言椿是痛的、是凉的。
猫宁是迷茫的、是温暖的。
“……漂亮人类?”猫宁出声询问:“你还是很痛吗?”
猫宁说话时喷出的热气尽数留在了温言椿腰处的衣衫上。
“…….还好。”温言椿那样说,但猫宁明显能感觉到温言椿说话时牙齿还在打颤。
猫宁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便问道:“温言椿,我要做什么呢,你明明很疼,怎么样你才能不那么疼痛呢。”
温言椿沉默半晌,而后说道:“……抱抱我吧,猫宁。”
之后猫宁便不再动弹,打着石膏的胳膊自然垂在身侧,而他回抱着温言椿的那胳膊则被他僵持在一定的位置上,不允许有丝毫变动。
他在执行一个很陌生的任务——拥抱。
这是他这只很糟糕的猫收到的第一个任务。
所以猫宁总想尽量完成得更完美一些。
好半晌。
窗外再次响起一阵惊雷。
二人之间的静谧才消散些许。
温言椿率先开口说道:“…..猫宁,去洗个热水澡吧,我们都需要洗澡。”
“洗澡?”猫宁松开用着温言椿腰部的双臂,抬头看向温言椿,问道:“我要怎么洗澡呢…..温言椿,我不知道人类该怎么洗澡。”
若他还是猫的话,他完全可以出去,到比较干净的水坑里面滚一圈,那对于他来说就算是洗澡了。
但他现在是人类,人类该怎么洗澡呢?
“你能教教我吗,温言椿。”猫宁问道。
教。
这个字眼又出现了。
但这次。
猫宁提出的要求却是——教洗澡。
洗澡该怎么教呢。
温言椿一时愣神,他垂眼看着猫宁的脸。
这难道还能在网上搜索教程吗。
不能的。
这种东西在网上还没等需要的人找到,就会被网警封禁。
教洗澡……
温言椿看着猫宁浑身湿透,用手摸了下猫宁的发顶,就像平时摸猫时一样。温言椿手上能清楚感觉到猫宁头顶的凉意。
再不洗澡的话,两个人怕是都要感冒了。
最后。
温言椿先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功课。
他深吸口气,心里默念——
都是男生。
都是男生。
而且猫宁还是一只猫。
没关系的。
不要害羞。
猫宁才刚刚变成人类。
他应该教他怎么做好一个人类的。
这是他应该做的。
这是他应该做的。
默念到这里,温言椿再次深吸口气。
猫宁听着耳边来自温言椿心里的碎碎念,他觉得莫名。
他不过是问了温言椿怎么洗澡,温言椿怎么就这样了?
是他又做错什么了吗?
猫宁倏地有种与人类世界格格不入的不适感,以人类身份存在在这个世界里时,他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做了错事都不知道。
他该怎么办呢。
会不会某一天,他又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惹出个大乱子,而让温言椿讨厌他。
猫宁承认,他现在或许、大概有些害怕温言椿讨厌他了。
他很喜欢做幸福侠的滋味。
真的。
而那边本来还在给自己做心理功课的温言椿冷不丁地听见猫宁那“害怕被温言椿抛弃”的心声,他彻底愣住。
在得知猫宁的恐惧来源于自己因为羞涩而产生的犹豫时,他感到有些……愧疚。
温言椿决定抛弃自己所谓的羞耻心。
羞涩之类的情绪如果会让猫宁产生被抛弃的错觉,那么他就不是一个称职的……铲屎官。
应该是这个称呼。
网络上的养猫人都这样称呼自己。
温言椿抛下心里的那点儿别扭,再次低头看了眼猫宁的脸,心底默念。
猫宁是猫。
猫宁是猫。
猫宁是猫。
猫宁又听见温言椿的心声。
………
温言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猫难道还能是人类吗?
猫宁感到莫名。
但温言椿做好心理功课后,便说道:“猫宁,走,我教你怎么洗澡。”
说着,猫宁便被温言椿拉到浴室去。
以防万一,温言椿记得先给猫宁的石膏处先缠上一圈毛巾,防止再次沾水,他本想给自己脚踝处也绕一圈毛巾,但走动时,毛巾摩擦脚踝处,时不时会传来疼痛感,最后,温言椿只能任由脚踝处自生自灭。
他二话不说,直接一瘸一拐地走到淋浴下面,打开淋浴花洒,他站在那水里面,穿着衣服,便开始给猫宁讲解怎么洗澡。
“猫宁,打开开关,站在这里,然后你就让自己全身都淋到热水。”
“淋完热水后,你就要洗头发。”
说着,温言椿转头看向一旁。
他之前没在祖父的这个住处洗过澡,所以他也很不熟悉这里的构造。他想要找洗发水,只能自己亲自去拿起一个又一个不知名的小瓶瓶,然后看上面是否写着“洗发露”三个大字。
温言椿看遍一旁架子上靠上面几排的瓶子,没有一个是洗发露,便打算蹲下身子去看下面几排。
但浴室地板滑,且他方才进来时忘记穿上双拖鞋,完全是赤脚踩在地板上。
温言椿这一蹲,脚下一滑。
“温言椿!”
猫宁直接扑过去,想要接住温言椿,以防温言椿摔倒之后脚踝处的伤加重。
幸好猫宁反应快,温言椿直接倒在了猫宁身上。
淋浴下,两人格外狼狈。
“……猫宁,对不起,对不起。”温言椿发觉自己正把猫宁压在身下,连忙站起来,嘴里不停道歉,但他站起来时没注意,脚下用力过猛,那肿胀的脚踝再次针扎一般传来一阵阵痛感。
温言椿的脸色又白了白。
猫宁单手撑着地。
得。
这下两个人真是共患难。
猫宁站起身,想要关闭淋浴头,但他方才也就是看了一遍怎么开淋浴头而已,难免弄不明白该怎么关闭淋浴头,他左试试、右探探,最后他直接把水调成了凉水。
得。
雪上加霜。
火上浇油。
猫宁又觉得他弄砸了事情。
事实上。
他也真的弄砸了。
冷水淋下来,温言椿脚踝处瞬间凉得麻木了,没了多少痛觉。但是紧接着,温言椿就打了个喷嚏。
看样子。
是要着凉的前奏。
猫宁知道生病的人是会打喷嚏的,见此,他也明白,他这么一弄,温言椿估计是要生病了。
或许是抱着补救的目的,猫宁直接把温言椿拉到淋浴花洒范围外,并且抱住了他。猫宁在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来缓解方才刺骨的寒。
但猫宁也淋了冷水,他的体温迟迟升不上来,就在猫宁心底焦躁时…….他也打了个喷嚏。
这下。
一病就病了两个。
最后这热水澡也只能匆匆地从头到脚淋了一遍。
这里没有二人能穿的衣服,但是有烘干机。
这也就意味着…….
他们在等待衣服被烘干的时候,是没有衣服穿的。
温言椿咬咬牙,让猫宁先脱了衣服,躺到被窝里面去,自己留下来先烘干猫宁的衣服。
猫宁想让温言椿去躺着,但最后,还是猫宁躺在了被窝里面,原因没别的,就是因为猫宁他——
不会用烘干机。
猫宁躺在被窝里,觉得和他作为猫的时候躺在被窝里完全是两种感觉。
同样是没穿衣服。
但是他现在有一种…….
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总觉得他有些不敢看温言椿的眼睛。
他的脸……有些热。
他是生病了吗。
是的。
温言椿烘干好猫宁的衣服后,送过来,便看见猫宁已经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当时他没多想,直接自己去浴室里待着,等着自己的衣服烘干。
等温言椿穿好自己的衣服后再回来,他便觉得自己有些头重脚轻,直接躺到床上后,便不省人事。
夜晚。
猫宁和温言椿躺在一被窝里。
在夜深不知何时,他们的手交叠在了一起。
他们的温度同样炽热。
翌日一早。
温麟阁见这二人迟迟不起床,且早到了温言椿上课的时间,他才觉得不对劲,直接打开房间门,便看见这两个人躺在床上想并且已经烧糊涂了。
嗯。
糊涂得彻底。
嘴里还嘟囔着迷糊的呓语。
“…….漂亮人类,我….想赚钱。”
“…..猫宁……我没想……抛弃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