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能是有了心理创伤,需要慢慢引导。”看了医生后,医生给了这么一句话。
温言椿看着眼前蜷缩在墙角的猫宁,他想要靠近,便走过去,轻声说道:“猫宁,我———”
话没说完,人还没靠近,猫宁便开始剧烈地颤抖,脸上瞬间布满了一道道泪痕。
猫宁将脸埋在膝盖里,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颤抖,他想要停下来,他想要告诉自己这是温言椿,他没必要害怕。但是心里的恐惧就像是无形的阴霾般笼罩在他的心头。
温言椿令他恐惧。
猫宁对自己的这一反应感到恐惧。
猫宁一闭上眼,便是有人类拎着刀在追他,在砍他,他好疼,他无法摆脱那如影随形的痛楚。
他是不是生病了。
他……..好像生病了。
温言椿的脚步顿住,他像是被变成了石雕一般动弹不得,半晌,他才勉强地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说道:“…..猫宁,我不会靠近的,你别害怕。”
这话说出来,温言椿心里一阵荒凉。
什么时候,猫宁也会害怕他了。
猫宁听得见温言椿心里的难捱,但是他没办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他绝对是生病了,绝对是。
猫宁开始痛恨他自己。
他不敢睡觉,因为一闭上眼睛,就会有人剥他的皮,他好疼啊,那些人类用小刀在他身上挑出来一个小口子,而后用手狠狠地将他的皮与血肉撕得分离开来,他好疼啊,还有人拔掉了他的舌头,他好疼啊。
猫宁又开始止不住的颤抖,他张张嘴巴,想要说话,可是无论他尝试了多少遍,他的口中始终也吐不出来任何一个字。
他就像真的被人类拔掉了舌头一样。
他好像真的没办法说话了。
他的喉咙里也好疼。
好疼啊。
猫宁的双手扼上自己的脖子,指甲陷入到了血肉里去。
他想开口说话。
他想说话。
但一切不过是徒劳,这只会让他更痛苦罢了。
温言椿直接扑过来,双手去抓猫宁的手,“猫宁,你别伤害自己,我们先看病,你别这样。”
温言椿怕极了。
如果世界上第二恐怖的是永无止境的寂寞,那么第一恐怖的绝对是唯一能让你摆脱永无止境的寂寞的那个人将要自我了断在痛苦之中。
“猫宁,你别做傻事,猫宁,你害怕我,那我就离你远远的,你先把手松开好不好,你别掐自己,你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温言椿说着,眼眶就红了。
温言椿靠近的一瞬,猫宁颤抖得更加厉害,像是见到了什么骇人的怪物一般,他甚至不敢抬眼去看温言椿。
可分明就在前天,他还叫着温言椿“宝宝”,他还用脑袋蹭蹭温言椿,想让温言椿摸摸他。
对于此刻的猫宁来说,他恐惧,但是他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何要恐惧。
温言椿自那之后便不敢轻易靠近猫宁。
温言椿将狗六接回来了。
他靠近不了猫宁,但是猫宁不能整天蜷缩在角落里,连个话都不说。
狗六过来了。
他摇着尾巴欢欢乐乐地去找猫宁,直接就朝着墙角奔过去。
但还没等他跑到猫宁身边,他就来了个紧急刹车。
……….等等。
猫宁怎么在发抖啊?
“汪汪汪!”狗六吠叫着在猫宁身边转悠了一圈,而后又看了眼小心翼翼地藏在门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的温言椿。
狗六觉得这事不对劲。
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超人哥哥没事儿把他接回来干什么?他的漂亮老婆还在等着他呢。
而且按理来说,猫宁应该跟着超人哥哥一起去接他啊,可事实上,怎么是超人哥哥自己去接的他啊?
而且猫宁现在不停地发抖是怎么回事?
他吓到猫宁了吗?
不可能吧!
猫宁吓到他了还差不多吧!
狗六试探性地问了句:“猫宁,你怎么了?你怎么还开始抖上了呢?难道我变丑了不成?”
问着,狗六又觉得不对劲,接着嘟囔道:“我回来之前特意照了镜子的呀,我没变样子呀,我老婆还说我帅呢,说我的每一块肥肉都散发魅力,根本不可能吓到你的呀!”
“猫宁,你到底怎么了呀?”狗六直接发问。
猫宁却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狗六嗅了嗅。
味道对了呀。
还是猫宁啊。
怎么感觉就像变了一样呢。
狗六左看看、右看看,怎么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猫宁蜷缩着抱膝,眉眼低垂,视线紧紧地落在他脚下的那一小片地板上,别处他哪里也不看。
温言椿站在门口,缓缓闭上眼睛。
他面上的憔悴虚弱难掩。但更多的是茫然。
他猜到了猫宁为什么变成这样。
或许是看见了那日的情景被吓到了。
但是他究竟该如何安慰猫宁呢。
猫宁现在甚至开始惧怕人类、惧怕他。
他能怎么说呢。
他难道要说其实人类都善待动物吗?
不能,那是谎言。
他难道要说其实还有一部分人类善待动物吗?
不能,因为这也无法否认猫宁所恐惧的人类是存在残忍暴戾的那一部分的。
温言椿缓缓瘫坐在门口。
心理医生看了。
药开了。
但猫宁吃了药,根本不见效。
他该如何是好。
………
“汪汪汪!”
“猫宁,你看看我啊!”
狗六有些急了,他还从来没见猫宁这样子过。
但猫宁连余光都不曾分给他。
猫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想要挣脱,但他挣脱不出来。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沼直接拽住他的脚,让他在不知不觉之间便陷到了里面去。
而猫宁那无法摆脱的恐惧不过是名叫残忍的餐桌上的调味料,他的恐惧,让残忍的人类为他们的开胃菜而感到兴奋。
倘若动物的恐惧是开胃菜。
那么谁的恐惧又是正餐?
那群暴徒都知晓。
………..
“猫宁。”狗六用前爪刨了刨猫宁身边的地板,但猫宁只会颤抖着躲避,生怕狗六的爪子在何时触碰到了他。
狗六呜咽了两声。
他的猫宁哥哥开始躲他,这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永远也无法接受的事。
猫宁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但是现在他唯一的亲人在试图躲避他,在恐惧他的触碰。
狗六战战兢兢地收回爪子,而后缓缓后退两步,退到一个足以让猫宁不再颤抖的距离。
“猫宁,该吃饭了。”温言椿陡然出现在房间内,说道。
在猫宁听见属于温言椿的声音的那一刻,他再次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在他的意识中,他的血肉再次被人类剥离开来,他们在撕裂他的□□,他如此痛苦,但人类只会因为他的哀嚎而感到万分得兴奋。
他的惨叫声对于那群暴徒来说便是最好的赞歌。
温言椿只敢将包装好的三明治轻轻摆放到猫宁的身边,而后他便推出房间。
他的视线触及到猫宁颤抖的身体,便觉得心里发酸发涩。
温言椿看了狗六一眼,轻声说道:“狗六,出来吧。”
狗六不明所以,但看着猫宁的样子,他还是照做。
一人一狗都出了这房间后,猫宁的身体才停止了颤抖,他缓缓抬起脸,便看见他脸上没有半分血色,而后,他迟缓地摸上了他的一侧脸颊。
他察觉到那处的湿润,他愣了愣。
………..
他…….哭了?
猫宁张了张喉咙,这次,他不再是一种无法开口的撕扯感,恰恰相反,他的喉咙处没有任何感觉,很平常。
但当猫宁试图开口说话时,他便扯了扯嘴角。
啊。
他还是个哑巴。
他变成一只哑巴猫了。
猫宁慢慢地侧眸看向地上的三明治。
他现在胃口全无。
地上摆放的是三明治,但落在他眼里,他一瞬便想到了那没有尽头的梦魇里,一群人类剥了几只猫的皮后,便从地上随便抓起一把钉子塞到那一天模糊了形状却还活着的猫的嘴里。
他们让他咀嚼,他们要听他嚎叫。
猫宁痴痴地抬头看向天花板。
眼泪便从眼角滑下来。
啪嗒。
泪摔在地上,摔散了。
猫宁伸出手,一点一点地靠近那个三明治,他将三明治拿在手心里,他想要凑近看一眼。
但三明治堪堪靠近了一点儿。他的鼻息间便被三明治的味道笼罩,可他闻到的不是什么三明治的香味,而是血腥味、铁锈味。
猫宁瞬间打开手,包装精美的三明治跌落到地板上。
啪。
三明治的一角砸出了个坑。
坑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三明治里面的沙拉夹心。
沙拉像是泥泞的,看起来便让猫宁的头止不住得发昏。
猫宁开始呕吐,他的手撑在地上,无力绝望是吃人的野兽,它将猫宁吞了进去,便再也不愿意吐出来了。
恶心感瞬间冲上来。
猫宁用手指去抠喉咙。
他不知道自己胃里还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吐出来什么,他只知道他觉得很恶心,他的胃里翻山倒海,就像是有个勾子在他胃里一点一点地划出一道又一道渗血的伤口。
呕吐时,那些伤口便变成了填不满的洞,里面装着的是慢慢的哀伤。
猫宁瘫倒在地。
他的眼睛里面布满血丝与泪水。
像是海上洒满了鲜血。而那淋漓鲜血渐渐汇聚到一起,诉说着它们对人类的怨恨。
猫宁什么也吐不出来,但是他就是止不住地干呕。
温言椿想要冲上去,想要拍拍猫宁的后背,但是猫宁的视线在触及到他的那一瞬,猫宁的胃部便开始痉挛。这让猫宁看起来像是在烤火上苦苦挣扎却又只能蜷缩的虾。
狗六不明白猫宁到底是怎么了,他想要冲上去,但站在他眼前的温言椿都没敢进去,他自然只能强行压抑着自己。
“汪汪汪!”
“超人哥哥,猫宁到底怎么了?”
但温言椿听不懂他的话,也无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