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椿好像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他的脸红得像是刻意画了水彩一般。
他的视线闪躲,不敢和猫宁对上眼。
但偏偏猫宁什么都不懂,他只是觉得林思月给他和温言椿买了水,他总不能连个问题都不回答人家。
猫宁便追问道:“…..宝宝,1是什么意思?”
“她为什么要问咱们两个谁是1呢?”
“这很重要吗?”
本来猫宁说话还断断续续,但现在追问起来,就仿佛他前些天病着的模样都是一场梦一般。
现在的猫宁,谁瞧上一眼能忍着不说一句——认真好学?
猫宁不明白,为什么温言椿不回答他的问题呢。
而且他听得见温言椿的心声,但却听不太清楚,因着温言椿此刻的心声显得嘈杂且乱,就像是纠结着不该如何去说,所以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打腹稿一般。
最后,温言椿支支吾吾得说道:“…..猫宁,那是对一类人的代称。”
“哪类人?”猫宁现在的脑袋思考都不带卡顿,他用手指指了下自己,问道:“…..我这样的人吗?”
顿了顿,猫宁又问道:“还是你那样的人?”
这一刻,温言椿恨不得周遭的喧嚣立马侵占他的听觉。
温言椿后退两步,他的视线落在地面上,不,落在自己的脚背上。
猫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歪了歪脑袋,他缓了口气,问道:“…..是像你这样穿着白色鞋子的人吗?”
但猫宁又看了眼自己脚上的鞋,他有些茫然。
………
可是……..
他也穿着白色的鞋子啊。
猫宁便问道:“…..宝宝,那我们都是1吗?”
温言椿像听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他连连退了两步,恨不得立马捂住自己的耳朵,但又怕自己的动作太反常而引起猫宁的注意。
温言椿便缓缓地深吸了口气,现在,他的视线甚至不敢落在他的白色运动鞋上面,因着他一看那鞋,便感觉那鞋面上隐隐约约写着个数字“1”。
他是得小声说道:“没,没有,我不知道。”
温言椿的视线转而落到路边的草丛上。
猫宁的视线再次跟着看过去。
风吹草动,发出稀疏的声响。
猫宁慢慢地眨了下眼。
猫宁抿抿唇,又问道:“……..1和草有什么关系吗?”
猫宁盯着那草丛半晌,始终也想不到二人和草丛有什么关系。
陡然间。
猫宁恍然大悟。
“…..宝宝…..1是睡过草丛的人吗?”
“……..那我…..是1吗?”
猫宁的问题很直白,也很懵懂。
他不懂自己究竟在说些什么,但他以为自己懂了。
温言椿听见这话,直接闭上了眼睛。
他又后退了两步,但这一退,他险些撞到路过的行人。
温言椿的脚下一时没有站稳,踉跄了一下,眼看着便要摔个跟头。
猫宁连忙过去拉住温言椿,但他跨的步子太大,猛得一下用力抓住温言椿时,让他眼前黑了三秒。
温言椿站稳后,他瞬间抽出猫宁抓着自己的胳膊,他现在有些…..不敢面对猫宁。
那问题就好像带坏小孩子一样。
虽说猫宁不是什么小孩子。
但在温言椿心里,猫宁单纯懵懂,什么也不懂,他和小孩子又有什么区别。
猫宁轻轻晃了下脑袋,眼前的虚影才散了一些。他站定,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别过脸,无论如何也不肯看他一眼的温言椿。
猫宁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温言椿不回答他的问题呢,他猜的不对吗?
那么就是———
“宝宝…..是没住过草丛的人是1吗?那你是1吗?”
温言椿彻底忍受不了,他上前一步,从猫宁手中拿过自己的棒球帽,而后迅速扣在头上,将帽檐向下一压,遮住自己脸上的羞红。
温言椿的声音微不可闻。
“……我…..我不知道。”
这种事情要谁来定,温言椿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好像喜欢上猫宁了。
但是什么1、0之分,他根本….根本就不懂。
是的。
他不懂。
“…..猫宁,我不懂,你…..你不要问我了。”
温言椿说着,便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但他刚走出两步,便走回来,他伸手拿过猫宁怀里的矿泉水,自己抱着,而后才向前走。
帽檐遮着,猫宁看不清温言椿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能看见温言椿的耳朵是红的。
…….温言椿发烧了吗?还是害羞了呢?
想到这一点,猫宁立马上前两步,皱着眉用指甲抠着手心,避免自己快步走时眼前再出现一层黑蒙蒙的雾。
“…..宝宝,你发烧了吗?”猫宁问道。
“没有。”温言椿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是他的声音有些不自觉地打颤,尾音是上扬的。
这让猫宁有些不相信温言椿的话,便再次追问道:“…..真的没有…..生病吗?”
走的速度不快,但相比猫宁前些天近乎龟爬的速度,如今的速度让他有些受不了。
温言椿意识到猫宁的吃力,他便放慢些步子,但是他还是刻意和猫宁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言椿摇摇头,抓着矿泉水瓶的那只手的力度加大了一些,他的指尖也有些红,也不知这究竟是为何。
“我没生病。”温言椿低声快速说道。
听此,猫宁便了然。
哦,温言椿是害羞了。
但是温言椿为什么要害羞呢?
就因为他问1的意思吗?
为什么呢?
温言椿再因为没睡过草丛而感到害羞吗?
这有什么值得害羞的呢?
睡在草丛里又不舒服。
平常。
温言椿听猫宁的心声,声响都是一般大小,刚好能听清楚每一个字眼。
但此刻,这一句句心里的疑问落在温言椿的耳朵里,比他曾经听过的学校课间操的广播声还要大。
尤其是“1”,简直就像套在他耳朵上循环播放一样,震得他心慌、震得他头发晕。
温言椿的呼吸都快了一些。
猫宁跟在他身后,还在不停得问道:“…..宝宝,你不想当1吗?”
“但是在草丛里睡觉很不舒服…..会有虫子….咬你,还会有不知名的东西散发奇怪的味道。”
“草丛里面有一些小草也很讨厌…..他们的叶子很锋利,有时候会划伤你的皮肤…..而且伤口还不容易愈合。”
“…………..”
“宝宝,如果你真的不想当1的话,那我就去找一个睡着稍微舒服一点儿的……草丛……让你睡一觉…..”
“或者…..我睡在草丛上,你睡在我怀里,这样也算是…..你睡在草丛里面了…..你就不用当1了。”
猫宁的话说得太多,到某个字眼的时候,他还是会有些不连贯,要稍微停顿一下。
温言椿听着这一句一句向他砸过来的话,他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心疼猫宁曾经谁在草丛里受苦多一些,还是羞恼猫宁一句接着一句的追问多一些。
总之,温言椿和猫宁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猫宁便趁此去勾住温言椿的手。
猫宁的手指很长。或许是因着他做猫的时候在外面风吹日晒,且在石砖瓦块上走路将爪子磨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子。
那茧子不太明显,看不出来,但此刻猫宁用两根手指勾着温言椿的手掌。
温言椿感受到手掌处的摩擦感,他才惊觉——
原来猫宁的手上有这么明显的一层茧子。
温言椿这一惊,便愣了两秒,脚步也就此顿住。
猫宁顺势牵起他的手,接着问道:“…..宝宝,你现在身体可以吗?”
温言椿此刻稍显木讷,没反应过来猫宁的问题是什么意思,便问道:“可以什么?”
猫宁便说道:“可以在草丛上住吗…..我怕你着凉,会生病的。”
温言椿再次红了脸。
他想甩开猫宁的手,却又舍不得甩。
况且。
这一个个问题都和猫宁没有关系。
猫宁不过时抓着一个个疑惑的点来提问而已。
真正让他想要提问这些问道的是…..林思月。
想到林思月,温言椿便觉得一阵头疼。
他不过是走开了一段时间,林思月怎么便问出了这种问题?
是猫宁做了什么吗?
猫宁在他想到这里时,便开口说道:“…..宝宝,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回答了李女士的几个关于小狗的问题。”
猫宁皱着眉头,眼底是茫然。
“怎么了吗?你是又不想睡草丛…..而是,想当1了吗?”猫宁抿抿唇,贴心地说道:“…..宝宝,你还在咳嗽,你说了,你是着凉了,要是睡在草坪上的话,现在的夜晚会刮冷风,你的感冒会进一步加重的——”
说到这里,猫宁提出了一个两全的办法:“…..宝宝,要不然,你先忍耐一下,再当几天1,等着……..等着你的咳嗽好了一些,再去睡草丛好不好?”
温言椿:“………”
他有一种从内到外的无力感。
与此同时。
他从内到外都要熟透了。
此刻分明挂着凉风,但温言椿就是觉得他身上无比地燥热。
他深吸了两口气,但用力过猛,下一刻,他便开始剧烈地咳嗽。
猫宁连忙用手轻轻地拍拍他的后背。
温言椿的咳嗽声不断,猫宁拍着他后背的动作变不停。
猫宁又拧开矿泉水,在温言椿嘴边喂了一口。
温言椿有教过他一些常识。
比如说———
感冒咳嗽了要多喝水,会让喉咙好受一些。
温言椿就着猫宁的手喝了两口水。但两口水刚刚咽进肚子里去,便听见猫宁温吞地说道:“宝宝,你还是先当一阵子的1吧…..你的身体修养好了之后再说吧。”
温言椿被噎了一下。
当1还能先当一阵子。
温言椿这时候不知道是该先羞还是该先笑比较好了。
他忍俊不禁地弯弯眼睛,看向猫宁,笑了下,说道:“…..猫宁,你真是…..太天真了。”
猫宁歪歪脑袋,问道:“为什么这么说呢?”
温言椿却只是摇摇头,没回答。
见状,猫宁也没再继续追问。
但在二人即将到达家门口那一刻,猫宁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宝宝,那明天去宠物医院看小狗的时候,我就告诉林思月,这一段时间你是1,等过一段时间你的身体好了,能睡草丛之后,我们两个就都不是1了,可以吗。”
温言椿:“………..”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