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椿夹菜的动作一顿。
猫宁却直接摇摇头,说道:“有喜欢的人,但是没有女朋友。”
有男朋友。
猫宁在心里补充后半句。
温言椿听见,抿抿嘴唇,露出个浅笑。
而后,温言椿给猫宁夹了一筷子菜,淡淡地说道:“祖父,我也有喜欢的人,但是没有女朋友。”
我也有男朋友。
他也在心里补充上后半句。
这下,猫宁也笑了笑。
温麟阁的视线扫过两人脸上如出一辙的笑,视线顿了两秒,而后他才缓缓扬起一抹笑,点点头,说道:“有喜欢的人就要尽快表白,不要一直拖着。”
顿了顿,温麟阁便追问道:“你们两个都表白了吗?”
猫宁率先说道:“我表白了。”
“嗯。”温麟阁点点头,只当是猫宁被拒绝了才说没有女朋友。他又问温言椿道:“言椿,你呢,你表白了吗。”
温言椿想了想,是猫宁和他表的白,按理来说,他好像真的没有表白过。
于是,温言椿缓缓地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听此,温麟阁便放下筷子,苦口婆心地说道:“言椿啊,你是男孩子,男孩子要主动一些,你看啊,只有主动的人才能够抱得佳人归。”
温言椿点点头,像是听了进去,嘴上说道:“知道了,祖父。”
见状,温麟阁欣慰地点点头。
但过了片刻。
温麟阁又问道:“言椿啊,你喜欢的那个人怎么样啊。”
“很好。”温言椿毫不犹豫地吐出这两个字。
温麟阁却说道:“能让你喜欢上的人肯定很好啊,你在说具体一点儿,让祖父也听一听。”
闻言,温言椿放下了筷子,他抿抿唇,思酌片刻,才郑重地说道:“…..他是一个意识不到自己到底有多好的人,祖父,他的好我没法用语言来形容…..或许是我的书堵得还太少,人生的路也走的太少了,我只知道,他是我这辈子能遇到的最好的人了,我不会再遇到比他更好的人了。”
温麟阁点点头,点评了一句:“正常,你现在形容不出来不要紧,你觉得那个人很好就可以了,没事的,说不准以后你能追到人家,然后亲自带回来给你祖父看看呢。”
祖父,你已经看过了。
温言椿在心里这般说道。
温言椿不动声色地看了猫宁一眼,便发现猫宁也在盯着他看。
猫宁的眼神很直白,他甚至不会隐藏眸中的情绪,你看着他,你就知道他此刻正在爱你。
不过温言椿常常会思考,那爱究竟是否是爱情的爱,而非依赖的爱。
温言椿都想笑他的多愁善感。
他总是喜欢将情况往最糟糕的局面去想。
这是缺点,得改。
温麟阁瞧着这两人的对视,眸中有些东西变了变。
温麟阁打算两碗水端平,他又转头问猫宁:“猫宁啊,你喜欢的那个人是什么样?”
猫宁不假思索地说道:“漂亮,善良,温暖,可爱,贴心、勤劳、智慧…..”
猫宁把他前半辈子从人类口中听过的所有能用来表达赞美的词汇都用上了。在他心里,这就是用来描绘温言椿的。
温言椿心底暗自一笑。
或许他该庆幸,他因为羞涩而没有教过猫宁什么不该被长辈收进耳朵里的赞美词。
温麟阁“嗯”了一声,笑道:“看来你真挺喜欢这个女生的,评价还蛮高的。”
猫宁把嘴里的饭咽下去,轻描淡写道:“他不是女生,是男生。”
“…………”
猫宁没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一瞬都变了。
林西茹正坐在一旁,她低头绣十字绣的动作一顿。
……….
男生。
她缓缓抬眼,也看向猫宁。
温言椿呼吸一滞。
他放在桌下的手握紧,开始在心里打腹稿,该如何出柜。
他没想过隐瞒什么。
如果温麟阁一旦察觉到了什么,他一定会坦白的。
他前面十八年都没有人关心过他,也没有人给过他说谎的机会,现在,温麟阁给他一个住的地方,给了他生活。
温麟阁是他祖父。
他没必要说谎,他也不觉得同性之间有什么错处。
猫宁还在低头吃饭,半晌,他才注意到耳边没有了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他抬头,便看见温麟阁正在盯着他看。
“怎么了,祖父?”猫宁自然地随着温言椿叫祖父。
温麟阁沉默半晌,他方才开口问道:“…..猫宁,你喜欢的那个人是男生?”
“嗯。”猫宁直言不讳道:“是个很好的男生。”
温麟阁又问道:“你们在一起了吗?”
猫宁点点头,说道:“在一起了。”
这下。
温麟阁再回想方才温言椿的话,再想想前些日子发洪水时这两人之间的种种举动,仿佛一切都清晰明了了。
“……………”
“祖父,其实我……”
“既然在一起了,就好好的,照顾好彼此。”
温麟阁打断温言椿的话。
虽说温麟阁的眼睛始终是盯着猫宁的,但温言椿也不傻,他知晓他祖父定然是察觉了什么。
或许,他祖父已然猜到他与猫宁的关系了。
但是…………无所谓了。
他们都没做错什么,自然也不会害怕什么。
猫宁丝毫没察觉到暗潮汹涌,他只是点点头,说道:“知道了,祖父。”
而一旁的林西茹也重新低下了眼,皱着个眉头瞧她手里的十字绣。
这十字绣走针可真复杂,还真别说,真有点儿累眼睛呢。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练出个名堂。
但是管他呢。
先练好技术,到时候在温麟阁面前秀一波再说。
省得他没事老多嘴,把饭桌上气氛都弄差了。
一点儿也没个做长辈的样子。
林西茹心里嘟囔道。
………..
晚上。
温言椿和猫宁就睡在这里了。
温麟阁和林西茹互相拽着对方,出去散步去了。
且温言椿和猫宁睡得比较晚,此刻他们还没有睡意,便下了楼,到客厅去看小狗崽崽。
猫宁蹲在窝窝旁边,看着一只只刚刚睁开眼睛、还没办法独立行走的崽崽,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其中一只小狗崽崽。
那小狗崽崽瞬间便嚎了一嗓子。
“……….”
“猫宁!你别动!”
狗六瞬间就跑过来。
温言椿站在猫宁身旁。
两人都扭头看狗六一点一点地跑过来。
话说回来。
狗六跑的速度确实慢,瞧着他跑了半天都没到两人面前。
猫宁便先开口问道:“为什么不能动?“
狗六义正言辞地说道:“你是个嘲笑我的坏蛋,我不允许你碰我的崽崽!”
猫宁又戳了下方才那只小狗崽崽。
狗六:“!”
“猫宁!你在挑战我狗大帅吗!”
猫宁没忍住笑了一声,说道:“狗六,你在脑补些什么?”
狗六立马哼唧一声,他终于到了两人面前。狗六一只爪子搭上温言椿的脚背,屁股冲着猫宁,嘴上说道:“猫宁,你再这样欺负我的话,我就要抢走超人哥哥了,以后就由我来救死扶伤了。”
猫宁“嗯”了一声,而后问道:“你抢得走吗?”
猫宁是真诚的发问,绝无讽刺之意,但落到狗六的耳朵里,这讽刺值简直要拉满了。
狗六:“!!!”
狗六果断地用他的小短腿抱着温言椿的腿,然后就开始哼唧。
“超人哥哥啊,你快带我走吧,你看看猫宁,他一直欺负我,简直坏透了!”
“而且啊,超人哥哥,我现在还有崽崽了,我后继有人了,完全可以跟着你一起去冒险了。”
猫宁直接说道:“狗六,那是你亲生的崽崽吗。”
狗六:“………..”
咦,好奇怪,他怎么觉得自己胸膛里面突然插进来三根箭呢?胸口还有点儿疼。
猫宁盯着狗六的呆样子,抬眼看温言椿,说道:“宝宝,狗六想抢走你。”
温言椿想都不想便说道:“他抢不走。”
狗六:“………..”
好奇怪啊。
他胸膛里面怎么好像又多了三根箭呢?
真是要命了。
只时候将军跑了过来,狗六立马扑上去,说道:“呜呜呜呜老婆,猫宁欺负我呜呜呜,你快摸摸人家的小心脏,你看看人家是不是受伤了。”
将军瞥他一眼,说了句:“狗六,阳刚一点儿。”
狗六说道:“呜呜呜呜有老婆在,人家不用阳刚,人家只要依偎在老婆怀里。”
将军:“………..”
猫宁:“………..”
猫宁直接将两人的对话学给温言椿听。
温言椿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狗六:“?”
超人哥哥变了。
超人哥哥变了!!!
狗六立马倒地。
这个世界上没人爱他,他要昏倒了。
但下一刻,将军用前爪蹭了蹭狗六的脑袋,说道:“别闹了,狗六,起来吧。”
狗六立马站起来。
行吧。
还有他的漂亮老婆爱他。
猫宁此刻才好好地打量了下将军。
或许是将军当过自由侠的关系,将军的身体偏瘦,身上还隐隐有着几道疤痕,尤其是将军的耳朵处,她的右耳几乎是残缺了一大块。
猫宁抿抿唇,碰了下温言椿的手,问道:“宝宝,你说她是被人类虐待的吗。”
温言椿听此,心下一沉。
他早就看到那部分残缺了。
他也想过,或许是将军在流浪的时候被人类虐待所致,又或许是将军本就是宠物犬,但是遇见了个会虐待她的主人,被虐待后才被抛弃了,而开始了流浪生活,毕竟生来便是流浪的捷克狼犬可极其罕见。
但温言椿宁愿自私一点儿,往另一个层面去想——
“或许,是在当自由侠的时候和别的动物打过架,所以才受了伤。”
温言椿不想让猫宁在因为人类虐待动物的例子而面对梦魇了。
那样脆弱无助的猫宁,他不想再见到了。
猫宁转眸看着正幼小的崽崽,直接扯到了另一个话题上去,他说道:“温言椿,他们很健康,希望他们能幸福长大。”
温言椿“嗯”了一声,说道:“我也希望。”
“…………..”
晚上躺在床上,猫宁还在沉默地想着事。
温言椿凑近,抱着他。
“猫宁,别多想了,世界上有很多人在努力救助动物,人类与动物在面对生存时,从来都不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嗯,我知道的,我没事的,宝宝。”
猫宁虽然这样说着,但他的心情还是下意识地保持着低沉,就好像他在面对这个问题时便难以高昂着情绪,他难以乐观地面对这个问题。
因为他亲眼见到了许多彷徨的生命。
所以他时常畏惧。
“…..宝宝,你说我是不是很幸运。”
“你当然幸运。”温言椿总想把好的都往猫宁身上靠。
下一秒,猫宁便说道:“因为我幸运,所以我才没有见识过世界的残酷,才会在救助动物的时候觉得天塌下来一样,害怕的瑟瑟发抖。”
说到这儿,猫宁停顿了一下,深吸口气,方才接着说道:“宝宝,你见过黑烟的,就是那一只被齐斯望收养的黑猫。”
“之前去给齐斯望过生日的时候,齐斯望告诉我说,黑烟头上有一个很骇人的伤疤,问我知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我不知道,而就在黑烟被齐斯望收养之前,他还曾经被一个人类收养过,不过最后黑烟又重新恢复了自由侠的身份,与此同时,他也开始惧怕警惕人类,那时候我不懂是为什么,很多同伴也不懂是为什么。”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地开始沉默。
毫无疑问。
这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过了半晌。温言椿轻轻地在猫宁唇旁亲了一下,说道:“猫宁,别那么想,至少,黑烟现在遇见了一个善待他的人,黑烟以后的生活也会好的。”
“但愿吧。”猫宁这样说道。
…………
温言椿不愿意看着他这样消沉下去,便又在他唇边亲了一下,说道:“猫宁,你今天还没有亲我。”
说完,他强装镇定地在猫宁唇边再次亲了一下。
猫宁沉默半晌,便坐了起来,直接伸手去抓温言椿的双手。
毫无疑问,猫宁的手要比温言椿的手大上许多,或许是因为体型差。
猫宁一只手便能堪堪将温言椿的两只手并在一起抓住。
而后。猫宁才缓缓俯身,在温言椿唇旁啄吻了一下。
啄吻是蜻蜓点水、波动涟漪。
接着便是激烈交缠。
温言椿不知道猫宁是哪学来的这些,他也已经没力气再问了。
空气是粘稠的,房间里有些闷闷的。
温言椿整个人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他不知道猫宁的哪一下动作就会让他溃不成军。
他也在惶恐,眼角挂着两滴泪。
两人的呼吸都是急促的,房间里没有音乐,但他们有着自己暧昧的旋律。
“…..宝宝,很难受吗?”
猫宁的声音很轻很轻,甚至有一些哑。
前些日子里,温言椿不在家的时候,他尝试着摆弄手机,再搜索软件上输入温言椿红着脸教他的“施动者”三个字。
弹出来的内容他只能看懂几个字。
他胡乱搜索。
最后弄出来个听读功能。
也正是这样,他又了除温言椿以外的第二个老师。
他的第二个老师是冰冷的数据,但却教会了他怎么用炙热的温度来温暖温言椿的身体。
温言椿脊背的弧度很漂亮。
猫宁摸上去的时候,觉得就像是轻轻抚摸什么艺术品一般。
他没见过人类口中价值不菲的艺术品。
但他见过温言椿。
温言椿就是他的艺术品。
那是他拥有的、挚爱的人类。
“…..老师?”猫宁尝试着用这个称呼来叫温言椿,但不过数秒,温言椿便开始打颤。
“…..猫宁,你别……..你别这么叫我。”
温言椿用挣脱出来的一只手遮挡着眼睛。
他想,早知道这样,他就该关上灯的。
他不想直白地看见这一切。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但猫宁根本不听他指挥,且毫不避讳。
猫宁说———
“有灯,我才能看清你,才知道怎么讲学来的东西运用起来,你要检查一下我的功课吗,宝宝。”
温言椿的手背上沾着的都是眼泪。
猫宁是一只猫。
或许是保持着猫的生理特点。
在施动的时候,他会咬着温言椿的后颈。
猫宁用的力气不大,他顾及着温言椿的羸弱,但温言椿的后脖颈处还是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牙印,隐隐见了一点儿血丝。
猫宁舔舐着血渍,轻声说道:“…..老师,宝宝,痛吗,痛就说出来,我小心一些。”
瞧瞧,他有多贴心。
但温言椿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如此忍耐着便消耗了他的所有力气。
窗外的月亮是柔的、是软的。
今天是个阴天。
云雾缠绕着月亮,将月亮缠绕得紧紧的,不肯松懈半分。
月亮想要躲,但它再怎么躲,也只能躲到云雾里面去罢了,这样一来,月亮便被云雾缠绕得更紧,侵入得更多。
云雾缠绕,月亮消失了一半。
不过数秒。
那月亮便被云雾吞没,难以脱身。
“嗯。”
“老师,我做的对吗。”
做了功课,猫宁总要问问他答题答得对不对,答得是否让老师满意。
但温言椿半晌也没说一句话。
他哪里敢张开牙关来回答猫宁的问题。
猫宁是个坏学生。
他…..也是个坏老师。
温言椿分明没教过猫宁这些,但是在这一方面上,猫宁是个极其出色的学生,他甚至能举一反三,自己进行推敲试探。
偏偏他试探的每一步都是要命得正确。
猫宁答题,没出过错。
不,他出了一个错。
这唯一的错就是——
他的进步太快了。
不停歇地、持续地攻着一道题目,不肯松懈。
温言椿这个当老师的甚至因为他的进步而感到…..恼怒。
他受不了。
“宝宝,你说话,我做的对吗?我做错了吗?”
猫宁以为他做错了,便开始换个方向解题,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解题,反倒让这题被解得支离破碎。
温老师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让猫宁不再沉闷,但猫宁却让他拼命想要保持沉默。
可他咬紧牙关,这房间内还是回荡着声音。
猫宁…..猫宁解题的速度太快了,角度也太过刁钻。
“宝宝。”猫宁又唤了一声。
温言椿拼命想忍住声音,猫宁却一直在他耳边不停地念。
他在寻求老师的表扬。
他需要老师毫不吝啬的表扬。
但这终归是让他失望了。
床上落满了题目。
温言椿这个当老师的却别开眼,不敢去看那些个题目。
他甚至不知道教学结束后该如何去看他那个格外聪颖的学生。
他真是个不合格的老师。
而猫宁这个学生当得则太过合格了些。
他一心一意都是攻着题目、缠着老师。
他真是……..
温言椿找不出一个词来形容猫宁了。
他已经没法思考了。
他对视线落在天花板上,有些失神。
陡然间。
“叩叩叩———”
有人在敲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