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宁沿着那气味的方向走,果不其然,一切直指厂子的方向。
猫宁停下脚步。
“宝宝,狗六就是在厂子里。”
“他就是被偷了!”
温言椿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屹立在荒野之上的阴暗建筑,说道:“猫宁,要不然我先去探探路。”
猫宁摇摇头,心里说道:“我们一起去,我能嗅到狗六的气味,我为你指路……..而且,我不能干待在这里等着你去冒危险来救狗六。”
温言椿抱着猫宁,按着猫宁的指示前行。
最后,他们绕路到了厂子的最后方。
那处围满了密密麻麻的尖锐铁栅栏,上面的利刃上隐隐还有着散发铁锈味的斑斑干涸的血迹。
栅栏是铁的,看着上面的锈迹,这厂子大抵是建了许久了,至少也要十来年。
不知道这些年间,这座厂子里多了多少的冤魂。
猫宁用爪子轻轻拍了下温言椿的臂弯。
“放我下去。”
温言椿将他放在了地面上。
猫宁谨慎小心地在地面的尘土里去嗅狗六的气味。
这一路上。
荒草都是几乎枯死。
枯黄色草丛的深处还有着零星几个骨头。
猫宁深吸口气。
他认得出来。
那是动物的骨头。
是动物幼崽的骨头。
猫宁强迫自己别开眼,他甩甩脑袋,怕自己再次被梦魇景象侵袭。
最后,猫宁停在了一片地面处。
那地面的土又被翻挖过的痕迹。
温言椿见他停在这里,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猫宁……..狗六在这里?”
夜是如此的暗,暗到天上仅有的月光甚至都不再光亮,整个世界都是无尽的压抑。
猫宁缓缓摇摇头。
“…..没有,这里没有狗六的气味……..但是,这里的血腥味很浓很重。”
温言椿慢慢蹲下身,伸出手去触摸这一片地面。
出乎意料的是。
他摸到了地面上有些许湿润。
他低头闻了下指尖。
…………..
血腥味。
他摸到的是血。
温言椿想到什么,他沉默无言。
“……..对的,应该就是被虐待死的动物。”猫宁听见温言椿心里所想,回应道。
陡然间。
猫宁发出一声叫喊。
“喵呜!”
猫宁猛地跳了起来。
温言椿连忙去把猫宁抱到自己怀里,谨慎地后退两步。问道:“怎么了,猫宁。”
下一刻,便看见成群的老鼠迅速聚集在那一片地面上,他们胡须抖动,低着头疯狂啃食那片沾血的土壤。
温言椿被惊得连连后退。
不过数秒。
那地面便矮了一层,与此同时,那土面瞬间露出里面藏着的动物尸骨。
有猫、有狗、有鸟…..
或许还有其他什么别的动物。
但温言椿已经看不清了。
老鼠们就像是见了荤腥的恶虎一般,疯狂蚕食着那些动物被虐待后身体上仅剩的完好的部分。
但不过须臾。
便有几只老鼠开始“吱吱”得大声尖叫,而后似乎突发疾病般癫狂起来,疯狂朝着四面八方跑去。
温言椿连忙抱着猫宁逃窜。
但那些老鼠还没等跑远,便“轰”得一声倒地,扬起一片尘土。
温言椿想到了什么,忍不住皱紧眉头。
“……..或许,那些动物在临死的时候被下毒了。”
是了。
下一秒。
那些本来围在外围的老鼠因着陡然腾出来的空地,便疯狂挤到前面去,低头啃食尸体。
但不过一瞬,那些老鼠也开始发癫、死亡。
不过片刻。
那群老鼠便死得只剩下一只。
那一只幸存的老鼠站在原地吱吱吱得叫,他立着身子,观望四周,最终,他嗅着人类的味道,猛地朝着温言椿扑过来。
他的爪子很尖,直接就勾到了温言椿的裤脚处。
温言椿连忙甩腿,想将他甩下去,避免老鼠继续向上窜爬。
那老鼠被甩开后,站在原地静了数秒,温言椿便趁此退出一段距离。温言椿身上的气味淡了,那老鼠便嗅着血腥味,狼狈而狂躁地爬向动物的尸体堆,开始啃咬。
不过一会儿,那只老鼠也瞬间抽搐着倒下。
…………..
老鼠都死了,那尸体也被啃食得差不多了。
温言椿避开老鼠的尸体,缓缓走到尸体堆旁边,他缄默两秒,才哑声说道:“…..下辈子会好的。”
猫宁趴在温言椿的怀里,低垂着眼看地面上的那些老鼠。
“不要踩到这些老鼠,他们身上有很多虫子。”
温言椿刚听见这句,下意识地向地面看去,便看见一只老鼠的耳朵里开始钻出许多密密麻麻的小黑虫子。
那些虫子朝着尸体堆涌去,永远不会知晓疲倦。
温言椿只能后退。
“猫宁,先去找狗六吧。”
温言椿找到处空地,重新将猫宁放了下来。
猫宁甩甩脑袋,甩开那如影随形的血腥味,才重新低头嗅着味道。
但无论他向哪个方向去嗅,始终也嗅不到狗六的气味。
这周边的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
还有种难以言喻的腥臭味。
但唯一能肯定的就是———
狗六肯定被抓到了这个厂子里。
猫宁抬头看向温言椿,摇摇头。
“狗六的味道断了,只能我们自己找了。”
听此,温言椿点点头。
他想先让猫宁待在这里,自己去寻找。
但是方才那如同深渊般漆黑庞大的老鼠群彻底将他吓到,他不敢将猫宁安置在这里。
温言椿扫了下四周,最终说道:“猫宁,我抱着你一起去找吧。”
猫宁却摇摇头,说道:“那里有一处通风管道,我能从那边过去,宝宝,你将我放在里面,我自己顺着那通道去看,说不准我就能透过通风口找到狗六的身影。”
温言椿抬眼看了下猫宁看着的方向,他有些看不清,在黑夜之中,他的视觉远没有猫宁灵敏。
但猫宁不可能骗他,那一处肯定是有个通风管道。
温言椿还是有些放不下心。
“猫宁,要不然你现在通风管道处等一等,我先简单去周边看看,确定安全了之后,你再去…..或者,等杜浣纯和齐斯望来了之后再开始行动。”
温言椿自然垂在身侧的一只手稍微攥紧了一些。
他在紧张,他在害怕。
猫宁却摇摇头。
“先送我上去吧…..我怕狗六…..被欺负。”
猫宁孱弱的时候,狗六保护着他,用身子挡在他面前,没让任何一只瞧不起白猫的自由侠欺负过他,他现在自然也不能坐以待毙,任由狗六被人类欺负。
他害怕,他不知道狗六被欺负的后果是什么,或许是身上的疼痛,又或许是……..生命的消散。
猫宁不敢赌。
他只是个害怕失去狗六这个朋友的胆小鬼罢了。
温言椿抿抿唇,深吸了口气。
猫宁在回忆与狗六的那些过往时,他也接着他能够听见心声的这项能力在偷听猫宁与狗六的那些过往,以及猫宁此刻心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温言椿强迫自己不要去假想那糟糕的结局。
一切都会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
温言椿抱着猫宁,把他送到了通风管道处,说道:“猫宁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一旦遇到什么危险。迅速往回跑,我就在这里等着你。”
猫宁点点头。
但猫宁才刚刚进去,温言椿便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狂笑声。
“不是,还是你的鬼主意多,这些老鼠还真被毒死了。”
“但是还是用老鼠夹比较好,下什么毒啊。”
“怎么,难不成你心疼这些小畜生了?”
“没有,老鼠下了毒之后就没法卖给那些个做食物的厂家了啊,虽说他们收老鼠,但是他们不收中了毒的老鼠啊。”
“哼,他怎么能发现这些老鼠是中了毒的?你只要把老鼠给搅碎,搅成肉馅,他们能发现个屁?”
“也对哈,还是你比较聪明。”
温言椿的呼吸一滞,只见,他的视野前方,三个穿着工装衣的男人蹲在了那尸体堆旁边,还伸出手拨弄了下死掉的老鼠,连连咂舌。
“这老鼠还挺瘦的,周围不是抛了不少动物的尸体吗,他们怎么还这么瘦呢。”
他身旁那个男人瞥了他一眼,冷哼了声,说道:“你是不是没脑子啊,那些动物都被你给泼硫酸、用针扎、抹了化学药剂,他们连靠近都没法靠近,还怎么吃啊。”
“还怪我了?你玩的时候不也笑得挺开心的吗?你不是还专门驾着手机要录视频卖给别人吗,说让我放开了玩,你还在这里怪上我了?”
旁边的另一个男人拉开眼看着就要发生争执的两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看起来儒雅得很,不像是会虐待动物的变态,反倒像是个学者,他淡淡开口说道:“别吵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说说下次厂子的选址在哪。”
“选什么址啊?都说了不用搬地方了。”一个男子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眼镜男扫了他一眼,说道:“但是咱们这个地方已经被别人发现了,半个月之前这里的动物被放走,你都忘了吗?”
那男子摆摆手,嗤笑一声,说道:“你怕什么啊,还能抓咱们不成啊,你没看前两天网络上那个男的吗,虐待那么多动物,还不就是简单口头教育了一下,就没什么事了,我看他还彻底在网上出名了呢,说不准咱们以后也能像他一样成为大名人了呢。”
他狞笑两声。
眼镜男撇撇嘴,说道:“他只是虐待动物而已,但是咱们还偷窃家宠。”
那男人“哎呀”一声,说道:“你怕什么,他们怎么证明是咱们偷的?靠那些动物脖子上的项圈?那把项圈毁了不就成了吗,然后再把那些小畜生的脸给毁掉,哪个主人还能认出来啊,真当是和他们血肉相连的亲生孩子了啊?还不就是随便养养来当个乐子,怪有意思的。”
眼镜男无意和他犟嘴,和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只说:“我新选的地方那个厂子的租金比较便宜,而且空间很大,方便在里面放很多工具。”
男人立马来了兴趣:“大空间?工具?你又搞来什么有意思的工具了?我能立马试验一下不,还真别说,在那些个小畜生身上用工具的时候,还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像是那些医生一样了呢,我也能用刀片切切内脏了,还能听见那些小畜生的叫声,像婴儿的啼叫声一样,简直美妙啊,我老婆不让我祸害我家那个小崽子,我只能先忍忍,来祸害祸害这些动物了,等以后啊,等我不想活了,等我不怕法律了,有机会,我肯定要让我家小崽子也试试这些工具。”他的笑声震天,狂妄得很。
另一个男人“哼”了一声,说道:“怂货。”
那男人当即便急了,抓着那个男人的脖子便要一拳砸上去,嘴里嚷嚷着:“你他妈的想死在这里是吧!我告诉你!这荒郊野岭的,你死了都没有人知道!”
这俩人都梗着脖子,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那眼镜男瞧着他们,扁扁唇,心底骂了句,不想再拦着,但他一转眸,便看见了…..温言椿。
“那边有人!”
那两个男人瞬间齐齐扭头看过去。
而温言椿则对上了三双眼睛。
两双是毫不遮掩的暴戾,一双是……..更令人战栗的伪善阴冷。
…………..
猫宁在阴暗潮湿的排气管道里头也不回地往前爬,他根本就没有回头的余地,排气管道的空间很小,如果他想要返回的话,也只能这样一步一步慢慢地后退。
或许是长久没有人清理过排气管道,这里面的尘土堆满,每过一段距离,还会出现两个干瘪的虫子尸体。
猫宁忍着胃里的恶心向前爬去。
排气管道里是一片看不清路的黑暗,他只能埋头往里爬。
猫宁在摸黑拐了一个又一个弯的时候,终于看见了透亮的路。
他一股脑儿地爬向那个光亮。
终于。
他在那光亮处向下看,透过网状的隔离栏看见了厂子里的环境。
阴暗,只亮着一盏似乎随时会熄灭的破旧小灯,地面上是已经冲刷不干净的血迹,血迹像是已经成了这个厂子独一无二的杀戮着装,诉说着它的残酷暴行。
房间角落处隐隐能看见几个染血的金属机器,那机器上还绑着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猫,猫的旁边放着个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那个东西似乎还在跳动,就像是……..还没有诞生的幼崽胚胎。
想到这里,猫宁控制不住他胃里翻山倒海的恶心感,他的头皮开始发麻,眼眶里隐隐作痛,视线难以移动。
那只被绑着的猫还留有神志,猫一直在低声呜咽着,她似乎想要叫喊出自己的痛苦,但她肚子里的血一点一点地流干,她已经没有了叫喊的力气。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那一团跳动的东西上,她不想要移开眼,她的眼底有痛苦与慈爱,她在看她的孩子。
那是她的孩子。
猫宁“喵”了一声,只见,那猫缓缓地费力地抬眼看向猫宁的方向,她的眼眶瞬间被湿润填满。
“………..喵呜。”
长久的死寂后,她才用自己嘶哑的喉咙发出这一声。
“….…..快跑。”
她在劝告,她在用这种方法诉说她的痛。
她不知道猫宁是怎么爬上去的,但既然他没有被那群人类抓住,就说明他应当是无意间跑进来的。
那么………..快点儿跑!
猫宁打量了下四周,他没有办法解开绑着那只猫的绳子。
地上摆放着染血的剪刀与尖刀。
猫宁猜,那东西或许是用来开膛破肚的。
他或许能用那些东西来解救那只猫,但他现在只是一只猫,他没法拿剪刀,没法用尖刀,或许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只猫一点一点地失去生命特征,呼吸停止。
猫宁试图用爪子踩开这道隔离栏,但没用的,隔离栏是用铁丝绑上的,他的爪子被划伤了不说,那隔离栏纹丝不动。
只有地面上滴落的几滴鲜血在诉说着猫宁的绝望。
“……..喵呜…..”
“……..快跑…..”
那只猫低声叫道。
猫宁救不了她。
猫宁深吸口气,回应了一声。
“喵呜。”
“你等着,我马上,我马上就会来救你的。”
听见这句话,那只猫小声回应了句。
“……..喵。”
“……..别救我…..你跑…..你跑!”
她最后一声凄厉得叫喊出声,因为,她身上的机器再次运转,她的内脏正在被挤压,她还未出世的孩子也已经被压成了…..一滩。
她好痛苦啊。
她好痛苦啊。
她好痛苦啊!
猫宁眼睁睁地看着她受着哭却没法断气。
那梦魇再次袭来,猫宁的眼前一黑,他的耳边都是凄惨的叫声。
他撼动不了那隔离栏,他便噙着泪埋头往前爬,他不知道他到底啦到了哪里去,他只能一直爬。
死寂的排风管道里像是有冤魂在呐喊。
猫宁耳边的声音无法停止。
“嗡嗡嗡。”不一会儿,猫宁便开始耳鸣头晕。
他只能埋头向前跑。
陡然。
他又看见了光亮。
不。
他看见了许多光亮。
许多个隔离栏挤在一起,他们分别能看到不同的房间内。
猫宁控制不住地想要呕吐。
多道尖叫在他耳边响起,他分不清究竟是现实还是梦境。
那声音不绝于耳,就仿佛是这个世界的凄歌。
房间里大大小小不同的机器。
机器上面绑着不同的动物,他们哀嚎群殴,他们尖叫,他们痛苦,他们想要逃跑。
但他们就连最简单的逃跑——死亡都做不到。
人类在用尖锐的利刀挖掉他们的眼睛,人类如此兴奋,他们用尖刀在那剔透的眼眸上胡乱搅着,然后狰狞地一挖。
他们以此为乐趣,不知疲倦。
还有被砍掉四肢,痛苦无助地在泼着硫酸的地面上哀嚎着爬动却丝毫未动的动物,他们的四肢处鲜血不断地在流,伤口处被硫酸腐蚀得开始冒起浓浓的白雾。
他们痛苦。
他们在痛苦!
还有已经被剥皮的动物,他们的□□蠕动着。
而变态则在欣赏他们的惨叫时,用自己最下流的欲望去折磨这些动物,他们的裤子扣是打开的,他们闭上眼睛就是能够笑着享受起来的。
他们像是不惧怕因果的恶魔,他们丝毫不怕他们造过的孽再次降临他们身上。
有些动物笨笨的。
他们似乎刚刚被抓来,在人类拿着利刃走向他们时,他们甚至会主动去蹭蹭人类的裤腿来撒娇,而后,“噌”得一下,被利刃捅得皮开肉绽。
猫宁记得。
他记得温言椿曾经说过。
笨笨的动物都是人类做了三辈子的善事后才得以第一次转生投胎成动物。
他记得。
他不明白。
原来做了三辈子的善事就是为了在这一辈子遇见这些人类的吗,就是为了一遍又一遍地被欺负、被虐待的吗?
猫宁已经分不清到底何处是光亮了。
他眼前一片黑暗。
他看不清光亮了。
梦魇像是个只会哀嚎的怪物,猫宁脑袋里空白一片,他呆呆地盯着一个又一个隔离栏下的凄惨,他的身子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在恐惧,他在害怕。
他…..他还没有找到狗六。
他还没有找到狗六。
猫宁试图去碰那些隔离栏。
但没用的。
依旧只有他的爪子被割破,隔离栏根本就没法被打开。
不。
或许可以打开的。
但是要那些恶魔般的人类从外面打开。
猫宁开始埋头向前面爬。
通风管道里似乎飘进来了浓重的血腥味,这让猫宁难以呼吸,他脑袋里开始有种窒息感在操控着他。
那种窒息感想让他就此死去。
猫宁被划破的爪子踩在通风管道上,伤口被灰尘沾染脏了,开始一刻也不停歇地痛,他向前爬的时候爪子用的力气更大了,他想要用那痛来让自己清醒。
他不想死,他不想被窒息感操控。
猫宁一刻也不敢停歇地向前爬。
陡然间。
他听见了令他毛骨悚然的吠叫声。
是狗六!
猫宁顺着这声音传来道方向加速爬过去。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否窒息、是否恶心,他只知道他应该往前爬,应该一直往前爬。
片刻。
他终于,终于看见了光亮。
猫宁爬过去。
他垂眼向下看去。
房间里,狗六被一条带刺的铁链拴在墙角处,房间的墙上摆满了相框。
但那相框里装的不是照片,而是…..狗皮。
那上面甚至还颇为正式地标上了日期。
那写着日期的纸张上还沾染着已经变了色的血指纹。
就仿佛这是艺术家在标记自己独一无二的艺术品一般。
那血指纹是他们格外高傲跋扈的炫耀。
他们在用动物活生生的命来当做他们炫耀的资本。
狗六在不停地朝着站在房间另一处似乎在清理着什么的人类疯狂吠叫。
“汪汪汪!!!!”
“你放开我!!!!!”
“我是幸福侠!我有主人,我有人类爸爸妈妈!你不能抓我!你不能抓我!!!!”
“他们会难过的,他们会难过的啊!!!!”
“我还有,我还有我的朋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好疼!!!呜呜呜呜我好疼啊!!!!!”
狗六的惨叫声落在那人类的耳朵里就像是优美的旋律,他甚至好心情得哼着歌。
猫宁的视线落在那人类的身上,瞬间愣住。
那人类身上衣服的皮毛样式与狗六的皮毛几乎丝毫不差,只不过,那皮毛肩胛处那一块儿有个小梅花形状的印记,像是狗狗天生便带的,而非后天进行缝合而来的。
那人类手机拿着两个螺丝刀,还有几个洋钉,他笑着朝狗六走过去。
他这一走近,狗六却像是被吓呆了一般,只是呆愣愣地盯着他身上的衣服,不发出任何声响,那铁链子上的刺扎在他的皮肉里,他也一声不吭,就仿佛瞬间成了个哑巴一般。
“小狗狗啊,哥哥来给你搞个装饰品,然后再给你‘脱衣服’好不好啊?”男人哼笑了下,说道。
狗六却就是在这一瞬爆发出凄惨的尖叫。
“你身上的衣服!!!!”
“那…….那不是衣服……..”
“那是我妈!!!那是我妈身上的小梅花啊!!!!”
狗六的吠叫声凄厉得就像是入了地狱的厉鬼一般,他的脸上有着泪痕,有着难以干透的血泪。
“哟,还哭了呢,我还没动手呢,你就哭了还挺胆小的嘛。”男人笑着说道。
但狗六的叫声根本停不下来。
“呜呜呜呜呜呜。”
“猫宁!!!”
“那不是人类取暖的皮毛衣裳!!!!”
“那是我妈!!!那是我妈啊!!!!!”
狗六已经不知道该去叫谁的名字来宣泄痛苦。
“猫宁,我没法让我妈认你当干儿子了!!!”
“猫宁,我妈死了!!!我妈死了啊!!!!”
“我妈保护了我一辈子,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在我们窝窝附近徘徊的人类是要抓狗来做衣服的!!!她早就知道啊!!!!”
“根本就没有什么狗屁超人,没有超人!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超人!!!!”
“带走我妈的从始至终都不是什么救死扶伤的超人!!!是剥她皮的人类啊!!!”
“所以超人哥哥根本就不是不愿意带我救死扶伤,是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救死扶伤的超人!!!!”
“妈!你骗我!!!”
“呜呜呜妈……..妈…..你骗我……..”
“妈…..你骗狗六…..你骗狗六啊……”
狗六死死地盯着那个男人身上的衣服。
那男人见他这样,笑了一下,说道:“怎么着,觉得我身上这件衣服漂亮?你也别心急,马上你也能变得这么漂亮。”
他又打量了狗六几眼,接着说道:“不愧是家养的宠物狗,够胖,说不准你一只狗的皮毛就够做这一件衣裳了呢。”
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就此回忆道:“想当初我做这件衣裳的时候可是用了两只狗呢,但幸亏,这衣服比较耐穿,穿了有几年也没坏掉,还算是挺满意的吧,但是,希望你做成衣服后也能耐穿一点儿,让我满意一点儿。”
狗六仇视着眼前的男人,联系上的刺扎在他的神经上,痛苦侵蚀着他的身心,他已经听不清男人的话了,他只是眼睛发红得死死盯着那件衣服上的小梅花。
那是他妈后背上的梅花,他还记得他小时候身体弱,每次以为自己快要嘶的时候,他妈就抱着他给他舔毛,用自己后背上的小梅花逗他笑。
他还在想,会不会是因为他妈后背上的梅花太过漂亮了,所以他妈才能被超人带走。
但不是的,世界上没有超人,他妈只是被人类剥了皮,做成了衣裳,他不知道他妈死前有多痛苦。
他妈是不是还像小时候给他唱歌时一样,临死还笑着哼狗儿歌。
狗六不知道。
他也不敢知道。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他的心都要碎掉了。
他想他妈了。
他想问问他妈疼不疼。
他想蹭蹭他妈的脑袋,他想抱抱他妈,他也想哄哄他妈,告诉他妈不要害怕。
他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成为被超人带走的狗狗,然后去和他妈团圆。
现在他或许真的要和他妈团圆了。
但不是因为超人。
狗六盯着那一片梅花,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他终于能去见他妈了。
但是对不起猫宁。
我没办法让我妈当你的妈妈了。
对不起…..
猫宁,我……..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