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紧忙分头去找黑烟。
五年前猫宁丢了的那些场景似乎还历历在目。
这让温言椿忍不住地将此刻与猫宁丢了时联想到一起去。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
“扑通。”
“扑通。”
天上烈阳射出几缕刺眼的光。
温言椿抬头看那光亮,有些分不清这究竟是再一次出现的梦境还是现实。
但他身边的杜浣纯一帮人已经分散开来。
他深吸口气,右手摸上额头,缓了缓,才努力抬眼辨别方向,朝着一个没人找寻的方向走过去。
路上的人很多,温言椿尽力放慢他的脚步,避免他与其他行人撞上,但是伴随着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他再也忍不住拔腿跑了起来。
今天无风,只有难捱的燥热。
温言椿跑得头上布满涔涔冷汗。
那不是热的,那是心慌导致的。
跑着跑着,温言椿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找黑烟,还是在找五年前的猫宁。
五年过得太慢了。
曾经温言椿在课本或是别人的口中听起五年这个字眼,他没觉得时间的流逝有多么令人难以割舍,五年似乎只是一眨眼的时间,便过去了。
但事实上不是的。
五年,是他每天起床后面对空荡死寂的房间时心中瞬间涌现的悲伤,是他每日熬着数着用命来过的日子,是大部分猫的寿命的四分之一,甚至…..二分之一。
温言椿不知道猫宁是否还活着。
现实中所有的迹象都告诉他,猫宁死了,猫宁活着的几率很小。
但温言椿总是觉得,猫宁不会死去的。
猫宁是他的幸福侠,他还没能真正让猫宁感受到幸福,猫宁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去了。
但现实总是刻骨的残忍。
疼痛像是在灵魂深处刻写年岁,疼着疼着,便过去了五年。
五年并非匆匆,猫宁却始终没再回来。
曾经温言椿自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些痛苦的伤害,足以独自承受着等待的滋味,可每次别人说起猫宁时,比回忆更先出现的,是泪水。
这条路太长了。
温言椿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
他在找黑烟。
可是他根本看不见黑烟的身影。
最后,他甚至连路上的行人也看不太清晰了。
他的头有些发晕,脑袋在隐隐作痛。
他中暑了吗?
或许是的,又或许不是。
温言椿也分不清这到底是中暑还是他的心里又生了病。
“温言椿!”
这一声呼喊让温言椿周边一切的景象通通化作碎片,他重新回到了现实那个熙熙攘攘的世界中去。
温言椿停住了脚步,缓缓回头。
只见。
杜浣纯满脸焦急地问道:“温言椿,我还没找到黑烟,这条街你都找了吗。”
温言椿抿抿唇。
是他幻听了。
竟然以为是……..猫宁的声音。
温言椿摇摇头,抬手指了下自己面前那条路,说道:“这个公园还没找。”
杜浣纯跑到他身旁,说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找,这里要是再找不到的话,就真完了,黑烟说不准就是……..被偷走了。”
“偷”这个字眼让温言椿心悸了一下。
进了公园,二人兵分两路。
温言椿顺着南边那条路找,杜浣纯顺着北边那条路找。
温言椿沿着路仔细地看着,连草丛里也看了个遍。
最后,一无所获。
“啊呜呜呜呜!”
“妈妈那只猫挠我呜呜呜呜呜呜!!!”
“妈妈!!!!!”
陡然之间,温言椿听见他身后的小花园里传来孩童的哭喊。他听见“猫”这个字,便转身折返,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小花园周边都是一些儿童娱乐设施,滑梯、秋千等一应俱全。
温言椿皱着眉头走进去,便看见一个大致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坐在草地上嚎啕大哭,哭得脸上红了一片,身上的衣服上也隐隐沾了泪痕。
而小男孩的右胳膊处有一个格外突兀的伤痕,看那伤痕的形状,应当就是被猫挠的。
黑烟从来都没有挠过人,温言椿怀疑那只猫不是黑烟,但保险起见,还是打算走进去看一眼。
下一刻。
小男孩的妈妈来了。
女人满眼愤懑,看起来凶巴巴的。
“你那只猫挠我儿子干什么!你他妈的不会好好管你的猫吗!”
听见这话,温言椿一愣,打算转身就走。
看来那猫是有主的。
那肯定不是黑烟。
“他刚才用大石头砸我的猫。”这道男声很轻很缓,甚至有些低哑,听声音他大致是个二十岁出头。
但温言椿彻底停住了迈出去的腿,他僵在了原地,半秒后,他便控制不住地开始全身颤抖,眼尾有些泛红,整个人周身都笼罩上一层看不见的乌云。
那是悲伤的云,想要下起难过的雨。
“你他妈的怎么说话呢!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拿石头去砸这么一个小畜生啊!而且就算砸了还能怎么样,他能有我儿子金贵吗!我告诉你啊,他抓儿子这一下,没有四千块钱这事没完!”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趁此机会坐地起价。
但温言椿已经无暇注意那女人究竟说了些什么了,他猛地转身,便开始朝着小花园里奔跑过去。
这些年他始终都没有什么运动,身体也不太好,他这次奔跑的速度完全是超越了他的身体极限。
他在奔向什么?他在寻找什么?
温言椿跨出最后一步,他眼前不再是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和放声大哭的小男孩,他的视野里出现了黑烟…..和一个男生。
温言椿颤抖的身体渐渐停下了,他咬紧牙关,眼底发红地盯着那个男生。
他不敢眨眼。
他怕这是一场梦境,怕这是午夜梦回时的痴心妄想,怕这不过是老天回复对他日日夜夜乞求的否定句。
黑烟蹲在那个男生身旁甩了下尾巴,看见温言椿,他慢慢伸出爪子挠了一下那个男生的裤脚。
男生若有所感,他的视线从小男孩身上移开,缓缓地看向温言椿。
这一眼仿佛就过去了万千苦昼。
男生木讷地盯着温言椿泛红的眼眶,他嚅嗫了下嘴唇,最后什么都没说,仿佛一切字句都变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分明没开口。
但温言椿听见耳边清清楚楚地传来一句———
“温言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猫宁。
温言椿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决堤而下。
五年。
他攒了五年的眼泪,终于能在此刻名正言顺地掉起眼泪。
温言椿深吸了口气,他别开眼睛看向别处,想缓缓他嗓子里的酸涩,怕他一开口时先说出来的不是久别重逢的关心,而是等待多年的委屈与颤抖。
但下一刻,猫宁便抬步上前,直接将温言椿拥进了怀里。
温言椿再也忍不住,他紧紧地抱着猫宁,他对双臂在渴切地感受着来自猫宁的温度时,他也害怕下一秒这一切就再次像梦一样碎掉了。
梦太容易碎掉了。
梦总是光明正大地欺骗他、欺负他。
猫宁怔怔地感受着怀中那个人的颤抖,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摸了下温言椿的头发。
“……..宝宝……..你的头发长长了。”
猫宁的声音是哑的。
温言椿再也没有任何矜持与隐忍,他把脑袋埋在猫宁的脖颈里,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在猫宁的衣领上,不过片刻,那处衣领便浸湿出一小片无名的河,那是五年才攒出来的无名河。
而这一处的重逢,却被一声斥责打断。
“你们在这里抱着哭什么哭,当自己是戏子呢?非要给我演一台戏?!你他妈的来看看我儿子都哭成什么样了!你们的猫把我儿子抓伤了,你们怎么好意思哭的啊!?!”女人直接大步走近,想要拉开猫宁和温言椿。
但猫宁直接抱着温言椿后退两步,而后冷冷地看着女人,淡淡说道:“我会报警处理的。”
女人彻底愣住,她的怀里还抱着她那肥胖臃肿的儿子,她儿子完全不顾忌她是否会呼吸不顺畅,用自己的胳膊紧紧地抱着女人的脖子,嘴里还不停地冒出刺耳的哭声,他就像是寄生索命的厉鬼一般,让人不寒而栗。
女人反应过来猫宁到底说了什么,立马尖声喊道:“报警!?你他妈的哪来的脸居然敢报警?”
“你儿子虐待殴打动物,公园里都有监控。”猫宁垂眼替温言椿擦了下眼泪,不咸不淡地说道。
女人嗤笑一声,说道:“打了又能怎么样,那小畜生抓伤我儿子,这就是你们的错,你们不赔钱还有理了!?”
温言椿自己又抬手抹了下眼角,才看向女人,冷着脸说道:“你坐地起价,属于敲诈,而且猫是因为你儿子打了他,他才忍受不了,这属于正当防卫不是吗。”
“正当防卫?我呸!”女人咄咄逼人,或许是被她而死抱着脖子有些呼吸不顺,她便赤红着脸,梗着个脖子,说话语速很快:“一个畜生有什么正当防卫的资格?!”
猫宁不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这种人身上,这些年,他颤颤巍巍地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见过太多这种人了,无知残忍刻薄。
他直接报了警。
温言椿和他一起去做笔录。
最后,女人得到了口头教育还极其不甘心,临走前扭头剜了猫宁一眼。
而杜浣纯与齐斯望早就收到了温言椿的信息,得知温言椿找到了黑烟,他们齐齐松了口气。
但当他们到达派出所,看见从派出所走出来的温言椿身侧跟着的那个人时,他们不禁一愣。
……..猫宁?
猫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