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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死亡

作者:柿子竹 当前章节:5440 字 更新时间:2026-7-6 05:44

几人把黑烟送回了家,而后就着杜浣纯先前买的食材,准备吃火锅。

猫宁垂了垂眼,看着蹲在他面前抬眼看自己的温言椿,他缓缓抬起手摸了下温言椿的侧脸,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个易碎的宝贝。

温言椿眼底有着一层薄薄的雾,那或许是即将流泪而产生的水雾,又或许是生了锈的思念。

“…..猫宁,你的寿命…..只有二十年吗。”

温言椿没问猫宁这些年去了哪,没问猫宁为什么不回来,他只是问出了那个曾让他在无数深夜崩溃的一个似乎很不起眼的小问题。

他没法不承认,他能接受猫宁的离别,能接受猫宁销声匿迹,但他没办法接受猫宁的死。

房间里的窗帘只稍稍拉开一个缝隙,光亮很难透进来,房间几乎是完全覆盖的黑暗。

猫宁的指腹很干,但温言椿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他明显感觉到了有一滴泪打湿了他的指纹。

“…..温言椿,你就一直住着没有光的房间吗,我记得你说过你喜欢……..”

“猫宁!”温言椿忍不住扬高了声调,叫出声。

他不想听猫宁对他现状的任何陈述,他自己看得到,他清楚地知晓自己的一切麻木堕落。

他知道的,黑暗的房间就像小小的牢笼。

牢笼锁住了猫宁过去的身影,也让他变成困兽。

但这世界上又有谁的灵魂是始终自由的。

没有人。

就连月亮都是始终被孤零零地吊着,难获自由。

猫宁缓缓叹了口气。

他俯下身,蜻蜓点水般在温言椿唇角落下一吻,而后双手捧着温言椿的脸颊,自己的膝盖顺势向下一滑,“嘭”得一声,膝盖骨磕着了冰凉的地板,他跪在了温言椿面前毫厘之处,而后再次凑近,直接抱住了温言椿的腰。

五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如今这般亲密的接触让两人都不禁一阵恍惚。

这样的拥抱常常在梦里出现,他们很久没有见到真正的对方了。

猫宁用脑袋蹭了下温言椿的脖颈,才嚅嗫了下嘴唇,说道:“对不起温言椿…..不是的,我的寿命不是二十年,温言椿,在三年前,我就已经死了一次…..”

话音落下去,温言椿呼吸一滞,他数秒间便扯扯唇,挤出个勉强的笑容,说道:“猫宁,你不要用什么猫有九条命这种话来骗我,不要和我说什么你的一条命能活二十年,九条命就能够活一百八十年,你别骗我。”

猫宁轻轻摇摇头,叹息了一声,说道:”温言椿,我感受了心脏停止跳动的滋味,那时候我常常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再苟活下去了,我很疼,温言椿,我的身上处处都疼。”

温言椿眼眶一热,哽咽道:“什么时候,被那些人折磨的时候吗。”

猫宁再次摇摇头,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只要他的话够缓、语速够慢的话,温言椿便不会因为他的话而感到难过。

但不是的,温言椿的眼泪已经掉到了猫宁的锁骨上,眼泪透过皮肤在他的心脏上烫出了个颓靡的洞。

猫宁用双手捧过温言椿的脸,他抬起抵在温言椿肩膀上的下巴,后退些许,而后,他嗅着温言椿脸上眼泪的苦涩味,凑近,伸出舌头缓缓舔舐了下那眼角的一道泪痕。

舔完,他又用手指轻轻一蹭,那一处便重新恢复了干燥,仿佛先前的泪不过是假象,当时这样就能用舌头卷走温言椿的哀伤。

“……..不是。”

“别哭。”

但就是这两个字砸在温言椿的头上,让温言椿忍不住得流眼泪。

他不是在故意唱反调,他只是受不了了。

受不了或许某一天猫宁便会突然死去的提心吊胆。

猫宁再次轻轻亲了下温言椿的脸颊,他的吻很密,就那样一个接着一个的落下,缓缓下移,他唇齿含糊地喃喃说道:“温言椿,或许我现在是个人类。”

这句话如此荒谬。

温言椿说道:“猫宁,你当然是人类,你现在有人类的外表,有人类的心脏。”

猫宁否认道:“不是的…..我是说……..我没办法变成猫了,我也听不懂猫的叫声究竟是在说什么了。”

如同平地惊雷一般,温言椿不可置信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躲避猫宁的亲吻。

猫宁接着说道:“温言椿,我痛苦的时候常常无法忍受,我蜷缩在一个小巷子里,我不知道那究竟是哪里,我只知道,那里生活的人类很少,我没那么难捱。”

“就在一个冬天,温言椿,我的心跳停了,我的呼吸也停了,我或许已经死去了。”

猫宁的语气很平淡,就像是在叙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的死因一般,他显得太过冷漠了,他的字字句句没有应存的心有余悸,没有慌乱紧张。

但他的手指还在不停地蹭温言椿的眼尾处,那让温言椿的眼泪总是能及时被擦拭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瘙痒。

“但是在两天后,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的前一秒,我醒了。”

“温言椿,我常常会和自由侠躲在一起,我和他们一起躲雪,一起躲刺骨的寒意,但是在我醒后,他们凑近我的时候,我开始听不懂他们的话。”

“我对猫的话语感到陌生…..那是过去的我的一部分,但现在…..它被割舍了,被老天割舍了。”

猫宁深吸了一口气。

“或许…..我因为见死不救而被老天惩罚了,他剥夺了我做猫的权利。”

猫宁时常回忆起他在通风管道中爬过时看见的那些动物,他对他们的绝望感同身受,那是他从郊区的荒野中爬出去后五年的梦魇。

他过得不好,他过得一直都不太好。

就像是老天下定决心要让他这个狠心的人受苦一般,他自那以后,梦魇时的颤抖都是无休止的。

他在颤抖时甚至会害怕那些在他身边的动物。

或许,他自己才是那个杀不死的梦魇本身。

他被一个阿婆给捡走了。

那个阿婆让他很害怕。

她会给他吃食,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地害怕她。

过了良久。

五年。

足足五年。

他才学会了怎么直视人类地眼睛,怎么平静地听人类讲话,但是当他真真正正抬起眼透过一小块镜子看见自己的脸时,他便愣住。

或许,他不再是猫了。

他嘴唇下那处疤痕全然消失,那疤痕凹凸不平、狰狞至极,他曾在颤抖的时候摸过那里,恐惧也是从那里来,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忆起被那个男人折磨时的一切,就像是精神凌迟。他在一遍又一遍地感受着自己灵魂的死亡。

那疤痕的消失仿佛像是在告诉他,他摆脱了那些痛苦,但与此同时,他的□□也跟着死了一遍。

只有彻底的死亡才能带走那些痛苦,否则,一切不过是粉饰太平。

猫宁拉起温言椿的手,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胸膛处。

“……..温言椿,感受到了吗,我的心跳,这更像是人类的心跳。”

温言椿缄口不言。

猫宁再次亲了亲温言椿的嘴角。

而后,猫宁缓缓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头俯身,亲吻了下温言椿的心口。

“和你相似的心跳。”猫宁说道。

温言椿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温言椿抱住猫宁,说道:“……..猫宁,你跟着我姓温吧。”

“好。”猫宁不问为什么。

温言椿便接着说道:“猫宁,你离开的时候,我们给每一只被救助的动物都起了名字,有名有姓,有的还活着且被救助的动物就随收养人家的姓…..有些死了的就由我们来决定姓名,我们会把姓名写到纸条上,跟着他们一起埋到土里。”

“有人说,如果动物有了完整的名字,下辈子他们就能做人类了,就不用被虐待而受苦了。”

温言椿哽咽了一声,说道:“猫宁,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知道我们应该尽力让虐待不再发生,当然不是通过祈求让他们变成人类来避免被虐待,但是虐待源头就像是永远没法开启的腐烂坟墓,里面长满虫子。”

猫宁“嗯”了一声,说道:“我知道。”

他知道。

他清楚。

他明白。

他知晓温言椿的无力感,他不奢求虐待会就此消失,那比登天还难,他知道的,他知道的。

………..

猫宁突如其来的出现让杜浣纯有些无所适从,他把装好蘸料的碟子放到猫宁面前,而后偷偷看了猫宁两眼,却被猫宁直接抓了包。

杜浣纯抬起手抓抓头发,视线飘忽不定,挤出了个笑,说道:“哈哈哈猫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五年分别,猫宁分明每一天都会出现在他的碎碎念里,但是他却不知道究竟该和猫宁说些什么了。

毕竟他不是个瞎子,他看得出来猫宁和温言椿仍有感情,且这感情很深,那猫宁当初的离开便是言不由衷的,可杜浣纯没办法去问那隐情究竟是什么。

他不想再戳这两个人的伤疤了。

不要再悲伤了。

那样的日子不要再回来了。

猫宁抬眼看着杜浣纯,笑了下,说道:“杜浣纯,你变模样了。”

杜浣纯当即便回道:“废话!我当然变模样了,你可是五年没见着我了啊,人生能有几个五年啊,顶多也就二十个,也就是说你都错过我人生的二十分之一了,这五年里面我肯定要变老的啊。”

听见杜浣纯的话,猫宁敛了下眸。

二十分之一。

他扫了下温言椿的方向,视线停顿两秒,才笑着说道:“杜浣纯,你不老。”

杜浣纯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只不过是他脸颊处的婴儿肥完全消下去了,整个人也成熟挺拔了许多,有几分成年人的模样了。

杜浣纯当即便臭屁地说道:“那是,我这顶多叫做成熟稳重,我脸上都还没长褶子呢。”

猫宁点点头,依旧笑着。

温言椿从厨房走过来,湿着手,看见这一幕,他笑笑。

猫宁则直接走到他身边去,毫不避讳在场的另外三人,亲了下温言椿。

林思月见此,连忙打趣道:“久别胜新欢啊。”

她见不惯沉闷的氛围,所以她总想说些什么话来揶揄在场的人,至少,一个个的不要那么消沉。

就别的朋友再次出现,哪来那么多的别扭。

至于齐斯望。

那家伙根本就不能指望,闷得要命,半天也没一句话。

良久未有这样的场面,上次温言椿和猫宁接吻被打趣似乎已是很久之前,那场面如今仍历历在目,但温言椿面对此刻的揶揄,难免有些羞涩。

温言椿抿唇一笑,猫宁则牵起他的手,像以前一样,用手指轻轻勾了下他的掌心。

这个动作像是唤起了什么记忆,温言椿又忍不住眼眶发热,他别过眼,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猫宁直接揽着他走去了厨房,其余三人皆是一脸了然,以为这两人是到厨房去亲热去了。

杜浣纯还格外贴心地替他们拉上了厨房的门。

但实际上,猫宁只是想替温言椿擦擦眼泪。

方才温言椿来厨房的时候,其实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但他还是在厨房停留了一段时间。

猫宁清楚,温言椿是在抹眼泪。

温言椿想哭,但是他一直在忍着。

猫宁抱着温言椿,低声说道:“宝宝,哭吧。”

温言椿的泪决堤,但他不想去看猫宁。

他觉得自己此刻的表现就像是在给猫宁看他这些年孤寂的伤口,但他并不想这样的,他知道猫宁也有伤口,他们都是被痛楚刺痛着的。

猫宁却再次凑近,一点一点地舔舐眼泪,把眼泪的水珠卷起来,就像舔舐伤口。

温言椿被他弄得有些痒,眼泪反倒是止住了些。

见他如此,猫宁却直接彻底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是一个亲密无间的吻。

温言椿能够尝到苦涩味,那是他自己眼泪的味道。

哭过后再如此亲吻,温言椿有些喘不过来气。

猫宁便抱着他去厨房的窗边,打开窗,停下,让温言椿呼吸两下,才接着亲吻。

而外面的那三人却也无比清晰地听见了开窗声。

杜浣纯率先说道:“他们把窗户打开了?不会要从窗户逃跑吧。”

说这,他就要站起身去厨房查看,就好似真怕这俩人突然不顾一切地私奔了一般。

但林思月却伸出手拦住他,说道:“他俩逃什么?这是他俩的家,你以为这是什么狗血电视剧呢。”

杜浣纯停住脚步,嘟囔了声:“那也是。”

顿了顿,杜浣纯又问道:“不逃跑的话,他俩开窗户干什么?”

林思月下意识地说道:“想散散味道呗,开窗户不都为了这个吗。”

但这句话刚落地,几人之间一片死寂。

….…….

散散味道?

什么味道?

杜浣纯沉默两秒后,突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惊叹道:“不是,他俩不可能现在就在厨房里…..”

林思月见怪不怪地说道:“干柴烈火、久别重逢,这谁说的准。”

齐斯望也在一旁“嗯”了一声。

杜浣纯傻了一般。

过了数秒。

杜浣纯便用两只手捂住耳朵,碎碎念道:“我不听我不听,我可不能让这种东西进入我的耳朵,我还是个单纯的小孩,单纯的小孩!!!”

林思月“啧”了一声,一针见血地说道:“自欺欺人。”

齐斯望淡淡地哼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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