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一过,暑气便顺着青松稻田游弋三垣,清晨的热意还未聚起,但坐在紫金殿里的弟子明显感受出阵阵燥意。
徐钺籍穿着一身玄袍,两只袖口工整地束进箭袖之中,俊黑如瀑的墨发冠于脑后,将青年俊气全然显露出来,高挑的身形被衬得更加有型,俊气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隐于衣领下的斑点吻痕,让他整个人神清气爽,意气风发。
昨夜缠着师兄闹到后半夜,早上师兄径直不让徐钺籍碰他了,徐钺籍也自知理亏,心虚地为苍翎仙尊布菜倒水,殷勤十分。
徐钺籍刚踏进紫金殿,殿里的吵闹声不减反增,翻书弄卷的声音愈来愈大,弟子们的低絮也越来越嘈杂。
这还是徐钺籍在三垣紫金殿讲学授课以来,坐下诸位弟子第一次显得如此浮躁。
一堂课授业结束,徐钺籍锐气的目光扫视一圈,修长的五指握住卷帙,略显懒散地靠着竹椅,问道:“今日为何如此吵闹?”
修瞑玄尊向来十分好说话,也没有师长架子,底下爱的弟子也都不怕他,见到玄尊开口问了,也就直说:“师尊,今日授课可否讲快些?”
“为何?”徐钺籍挑眉问道。
说话的那位弟子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周围弟子一阵哄笑,替他回答道:
“师尊有所不知,这小子是想跟峰下心心念念的小娘子约会!”
“今日可是下界一年一次的定情节!”
“还望师尊成人之美,早些下了课,不要让人家小娘子空等一场的好。”
徐钺籍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今日是定情节,是属于情人幽会的日子。
前半生徐钺籍向来不过这些日子,也没有人需要他陪着过,但如今却不同往日,他和师兄初定情缘,这些情人约会的节日属实也有他们的一份。
徐钺籍大方地给这些弟子放了半日假,惹得众弟子欢呼:“修瞑玄尊威武!!”
看似满足了弟子,实则也方便了自己。
徐钺籍思忖着,定情节,该给师兄送个什么样的礼物呢?
师兄必然是什么都不缺,师兄的法宝武器,珍馐玉石,自然样样皆是上品。
他想送一样独一无二,举世无双的宝物,赠与师兄。
徐钺籍想了很久,摸了摸发尾的混白玉珠,心神一动,他想到给师兄送什么了。
徐钺籍去了参天森境,这里的古树皆是存活了上千万年的树晶,其中任何一颗树都蕴藏了无穷无尽的灵气,但想要砍伐这些古树,炼化其灵气也绝非易事。
但徐钺籍认定的事情,即使难于登天,他也一定拼尽全力做到。
在森境里,他环绕了一圈古林,找到了一颗绝无仅有的神树,祭出帝银钺。
钺气一劈,苍山共振。
玄袍青年立于苍穹,手握撼天震地的银斧,散漫的眸光浅浅扫过古树,英气的眉眼一横,猎猎风声翻转青年衣袍衣角,像是天地间最无情冷酷的杀神。
劲瘦的手腕翻转,再一发力,一道厉气横扫苍穹,直劈千年古树,只间古树枝杈绿叶轻晃,下一刻粗如井口的树干轰隆般倒下,匍匐在青年脚下。
徐钺籍飞身直下,足尖点地,用灵力探寻古树最精华之部分,随后变换灵力,雕琢出一只神木簪子的形状。
轰然巨响引来了一只雪狐。
那只混白的雪狐灵活地在树杈中游走,大胆且蠢萌,先是不敢靠近徐钺籍,而后见徐钺籍完全将注意力分给手里雕刻的东西,没有注意到它,它又向前移动两步。
随后顺着倒下的树杈一鼓气轻盈地跳上另一颗树的枝头,转着两颗黑玉石般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徐钺籍的动作。
雪狐看累了,便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干嘛?”
“做簪子。”
“做这个干嘛?”
“赠与心爱之人。”
“哦。”
雪狐不明白徐钺籍口中心爱之人是什么意思,它没有情没有爱,目前的法力修为也幻化不了人形,它伸出舌尖捋了捋自己的绒毛,又问:“心爱之人是什么?是很好看的人吗?”
雪狐在狐族一直听到族人夸它好看,它便理应以为好看就是评定一个人的标准。
徐钺籍仔细雕刻簪子上的纹路,闻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半眯着眼睛回想了一下,昨晚师兄醉人的神情,勾唇道:“他确实很美。”
“有我好看吗?”雪狐自恋地问。
整个雪狐族可都说它是最好看的狐狸!
徐钺籍抬眸轻瞥:“比你好看千倍。”
雪狐听到着话,兀自生闷气:“我倒要看看,比我还好看千倍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徐钺籍没有理会雪狐,刚刚做簪子时,他的手背不小心被古树上缠绕的藤蔓划伤了一道口子,不深。
做完簪子后,徐钺籍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道不起眼的伤口,他眯了眯眼睛,正打算聚灵消除时,心里想到了什么,又将指尖的灵力散去。
本来只需要两息便能让伤口愈合,但徐钺籍却另有打算,他放任不管,任由伤口大剌剌地留在手背上。
“以后有机会你再来看吧,”徐钺籍将簪子收好,瞥一眼小狐狸,“有缘再见。”
回到铭远峰,天色快暗下来了,徐钺籍跟着英招侍弄了商榷殿里的花草,又整理了下郸赤散落下来的羽毛,苍翎仙尊才从山下赶回来。
外面下了些小雨,苍翎仙尊精致的鬓角上沾了些雨水,身上的大氅也被雨淋湿,一回到殿里,徐钺籍就立马迎上去,仔细地解开师兄细长白皙的脖颈上的锦绳,将大氅解下来,挂在一旁。
“今日怎么回来如此早?”沈文璟接过英招递过来的热巾擦了擦手,问徐钺籍。
徐钺籍双指捏决,用热气烘干沈文璟的发丝,看着清扬的墨发一点点变干,他才回答:“今日下界是为定情节,弟子们上课都有些浮躁,听不进去课,我便早些休学,成了他们的愿。”
沈文璟矜贵地点点头,正打算回寝殿,突然察觉到徐钺籍口中说的‘定情节’?
那就是……情人节?
所以,这是他和师弟该过的节日?
沈文璟失算了,心里一阵懊恼,今日是定情节,但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也把这件事全然忘了。
沈文璟揣揣回头,耳根后藏着一抹薄红,蜡烛的晕光滴在沈文璟清凉的眼眸中,此时却显得有些局促:“师兄,不记得这件事了……抱歉,你想要什么,师兄回头补给你。”
徐钺籍看着前一秒还高冷依旧的苍翎仙尊,下一秒却会因为没有给他准备礼物而揣揣如兔,全然没有了一派清风明月的姿态,像一只并没有做错事情,却极度容易受惊的小兔。
看着如此可爱的师兄,徐钺籍心软成一滩水,他摇摇头,道:“我有师兄就够了。”
徐钺籍把那只簪子拿出来,古朴素雅的簪子与清冷仙人的气质十分相配,他把簪子递给沈文璟:“师兄看看可还喜欢,是我亲手做的。”
沈文璟略微睁大眼眸,纯净的眸子里全是簪子的影子,像是小孩得到自己喜欢的玩具,沈文璟爱不释手地握着簪子,簪子的细节被徐钺籍处理地极好,圆润的簪身没有半点倒刺,簪头上的雕花也刻地极其细致,一眼便能看出做簪人的细心。
木簪上还蕴动着丝丝灵气,握在手心里便感觉好似握住了一块宝玉,润滑轻盈,一握便知,这簪子乃是上好极佳的古木雕刻而成。
沈文璟道:“好看,师兄很喜欢。”
“那我给师兄带上吧。”徐钺籍眸光盈盈,唇角勾笑。
如今的徐钺籍早已比苍翎仙尊高出大半个头,他轻而易举地便能将簪子插进沈文璟的发髻中,三千青丝被一只木簪束住,像是束住了一生情系。
徐钺籍轻柔地捧着沈文璟的脸颊,眸子里倒映地全是沈文璟的身影,“师兄真是天生丽质,这么普普通通的一支木簪,师兄也能戴出别样的好看。”
沈文璟脸颊一赫,薄薄的脸皮在徐钺籍的手心里变得滚烫,徐钺籍动情地看着师兄的神情,忍不住低头在那薄凉的唇瓣上印下一吻。
轻轻柔柔地吻全然不似昨夜那般霸道滚烫,却是含着情,含着爱。
沈文璟也罕见地主动回应徐钺籍的吻,笨拙地动作勾挑着徐钺籍的舌尖,却反被徐钺籍反客为主,宣泄一通。
怀里的师兄是如此轻盈单薄,身上仿佛还残留着昨夜荒唐欢愉的气味,让徐钺籍气血翻涌,又忍不住环紧师兄。
一吻毕,沈文璟被吻的双眸含泪,眼尾泛红,两片唇瓣被亲地红润翻肿,看着惹人怜爱。
徐钺籍眼神暗了暗,抬手用指腹按了按那片下半唇,正欲再吻上去时,眼尖的沈文璟瞬间发现徐钺籍残留在手背上的伤痕。
沈文璟一把拉下徐钺籍的手,抬眸质问徐钺籍:“这是怎么回事?”
刚刚旖旎的氛围被沈文璟打破,师兄眼里的心疼不加掩饰。
徐钺籍聪明反被聪明误,本想留这个小伤痕,不经意间露给师兄看,惹得师兄怜惜心疼他,却没想到在这个时刻被师兄发现了。
徐钺籍只好低声解释:“做簪子时,不小心被树藤划伤了,不过现在已经好了,不疼也不碍事。”
沈文璟疼惜地瞪了一眼徐钺籍,抿着唇不愿理徐钺籍,但指尖的动作却不舍得停,聚灵柔柔地替他疗伤。
徐钺籍自知惹恼了师兄,连忙放下身段:“是我错了,下次一定小心,决计不把自己弄伤了。”
沈文璟假意板着脸训斥:“下不为例。”
“知道了知道了,”徐钺籍握住回握住仙尊的手,细细摩挲,眼眸里的亮光像狐狸一般狡黠。
吃过晚膳后,沈文璟将去华清药池里修养片刻,近日他体内的灵息又有些不紊,想来也是操劳所致。
清凉的药池里,洁白无暇的脊背被水光衬得莹莹如玉,沈文璟阖眸调息,滚动的水浪一圈一圈在腿边打转,随后又隐入池中。
调息过后,沈文璟想到徐钺籍送的簪子,抬手摸了摸,莹润的簪子上环绕的灵力虚虚缠绕指尖,像是触摸到一团带着暖意的棉花。
沈文璟心尖一软,一股柔情徐徐在心尖上拍开。
他微微吐气调息,蹙眉想,自己是不是需要回礼,才不辜负师弟的一片情?
可现如今让他想送什么,沈文璟的大脑又一片空白,竟想不出要送什么。
昨夜的痕迹还停留在胸膛上,药池里的水缓缓打在身上,阵阵刺痛刺激着沈文璟的感官。
心里有一道声音响起,若是你将自己打包送给徐钺籍,他应该是极喜欢的。
沈文璟面色一羞,倏然打破这个想法。
他怎么……怎么能如此之想?
真是不知羞!
正在沈文璟乱想之际,徐钺籍踏着池水也走进来。
冰凉的后背倏然附上一道滚烫的温度,激得沈文璟一阵战栗。
闻到来人身上熟悉的气味后,沈文璟放下警惕,蜷缩在徐钺籍温暖的怀抱中。
沈文璟闭着眼睛,全身放松,卧躺在徐钺籍怀里,柔顺的发丝沾上水,耷拉在仙人清瘦削薄的肩头,半遮不遮。
徐钺籍嗅着仙人身上清馨的香气,早就不可能坐怀不乱,他捏着沈文璟漂亮欣长的手,把玩着,揉弄着。
沈文璟喃声道:“别闹。”
徐钺籍的鼻息在沈文璟耳廓边排开,道:“师兄累不累?”
“不累。”
苍翎仙尊何时在师弟面前嘴软下来过,即便是再累再辛苦,他也不可能再徐钺籍面前表现出来。
“不累?”徐钺籍立马来了精神,“好!”
沈文璟顿感不妙,立马改口:“不……其实很累。”
但徐钺籍哪里由得沈文璟变口,猛得发力牵制住沈文璟,池中的水猛然晃动了一下,沾湿了徐钺籍身上的衣袍。
徐钺籍一边吻那柔软的耳垂,一边说:“好师兄,乖师兄。”
沈文璟本也没有挣扎,他一面应着师弟的吻,一面羞赧,无措的手拍打水面,想要抓住支撑物,却慌乱间蹭掉手腕上的佛珠。
佛珠不小心滑落水中,泛起阵阵涟漪。
徐钺籍瞥见掉入水中的佛珠,从水里捡起那串佛珠,贴着沈文璟白嫩的耳骨,声音藏不住地温涟:“师兄,珠子滑落了……该怎么办?”
沈文璟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他双目微阖,彻骨的红晕冲淡眼角的情欲,可泛着粉红的眼睑总是十分诱人。
徐钺籍低头吻上那片粉红,问道:“该怎么办呢?”
随后他又自问自答:“……”
慌乱的低吟在耳边响起。
但这让徐钺籍忍不住喟叹道:“师兄可真乖啊。”
恶龙直抵命脉,搅得天翻地覆,胡作非为,直到夜深虫寂,恶龙才偃旗息鼓,心满意足。
仙人湿润的眼尾坠着的泪珠,被恶龙衔入口中,又姿态亲昵地环紧仙人,哼哧哼哧地圈紧。
此夜此景,独属于二人,清醒且沉沦,孟浪且高歌。
爱意未脱于口,但他们皆知彼此,胸膛间藏着最温情的一汪泉水,独独倾于对方。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