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泣血的威力实在蛮横强悍。
沈文璟刚回到望仙山,被那冲天魔气直接震伤,十分灵气浊伤七分,那些怨灵撕扯着嘶哑的嗓音,在沈文璟耳边啼叫不止。
它们兴奋,它们挖苦,大名鼎鼎的苍翎仙尊竟然被它们重伤,这真是个了不起的大事情!
可它们还是小瞧了沈文璟的实力。
沈文璟强行聚灵,千生万相,无尽的玄力在沈文璟修长分明的十指之间化开,万丈高灵竟生生被他一人所驱使——
刷——
鎏金剑气划破苍穹,撕裂黑暗——
无数怨灵死于剑气之下,死不瞑目!
而这从沈文璟聚灵到劈裂,短短不过半秒!
可物极必反,这生生大灵被一人所控,那此人必遭反噬,五脏六腑都会被挤压暴血,七窍流血。
沈文璟并非神人,他操纵这大灵之后,蓦然口中吐出一口心头血——
殷红的鲜血顺着下颌低落至雪白的道袍之上,给那纯白染上了一抹刺眼的红癍。
沈文璟冷淡的双眸中藏着韧劲与顽强,挺拔如青松的脊背始终没弯下半分,即便是现在这般虚弱的样子,沈文璟还是睥睨天下,傲视万物,苍劲的意力让他时刻保持着这种仙古姿态。
苍翎仙尊什么时候服过输?!
天魔泣血的魔气终于被沈文璟震撼的剑灵消散了,可他的腹中五脏六腑都错位断裂,千百噬痛麻痹他的神经,痛不欲生。
沈文璟拿出享乐仙尊留给他的金色小瓶,里面仅有一枚药丸,便是那苍玉引。
享乐仙尊告诫的话还响于耳边,“只能在情况急为紧迫,万不得已之时,才能吃上一颗,这颗药丸便会吊着你的心智神识,让你熬过一劫。但你要知道,我强调了,除非到了万不得已之时,这药性情猛烈,副作用有超乎想象的危险,所以一定要慎重!”
沈文璟灵力尽失,但天魔泣血的魔气还将继续膨胀,距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
这一刻沈文璟没有半点犹豫,面无表情地将那一小枚药丸吞下,静待恢复。
那一枚药引在沈文璟体内运转,活络他的胰脏,沈文璟体内停滞的灵气竟又回转。沈文璟感觉自己的灵力又渐渐回归,手握归川剑的力道不由大了几分。
归川剑身的瑬光四溢,体内灵息逐渐回转,这一切好像……都在好转。
沈文璟闭目凝息,静待下一次魔息的爆发……
光阴似水,流年飞逝,转眼间,这已经是三垣弟子来昆仑山的第三个年头。
一只状如饕餮,型如山羊的狍鸮立于红澜墙之上,长在腹部的两只粗糙人手端着一张长数米的金轴,一双虎目瞪视前方金轴,想仔细看清上面字迹。
其实那金轴上的字体已经很照顾它了,红赭色墨迹在金轴上隔上半炷香远才有一个字,但即便是这样,它还是得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往下看。
红墙之下的弟子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这角兽非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等念到他们的名字,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了。
“狍鸮,麻烦你快一点行吗?那么大一双眼睛干什么用的,我着急走啊。”
“不是,三年了,三年了啊狍鸮,每次放榜的时候都要在你这等上一天半夜,才能知道成绩,你能不能有点长进,加快一下速度啊!”
“脖子都仰酸了,还没听到我的名字……”
一个姗姗来迟的小弟子挤进人群,随手拉过一位弟子的衣袍,问道:“兄台,现在狍鸮念到哪了?”
“别等了,今天怕是等不到了,”那弟子沮丧地说,“墙上那位老神兽平均每一刻念十位弟子名字,现在才刚到第一百三十六位,那这怎么可能等得到成绩嘛。”
……
墙上的狍鸮依然我行我素,每年这个时候,它的墙根都骂声一片,嫌弃它办事效率低。
长老们不出半天就将弟子们的结业成绩传至它手上,但非得等到三天后才能全部知道成绩,原因无他,就是因为狍鸮眼睛不好使,老眼昏花,看不清金轴榜上面的字。
但狍鸮却丝毫不受影响,从鼻子里呼出两团白气,沙哑的嗓音从那张大嘴中吐出来:“臭小子们,就是要磨一磨你们的耐性,连这短短几日都沉不住气,将来出了昆仑山,看你们能干得了什么。”
说罢,它将眼睛挪回金轴,继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沧鸣派弟子谢烬——炼术第三,咒术第二,武术第二,灵息第三,金魄第二,由此修为综合能力第二。”
狍鸮话音刚落,众人都还没从这傲人的成绩中缓过神来,就听到人群中就传来一阵轻快的欢呼声。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红衣姑娘站在另一位身形高挑的红衣少年身旁,欢呼雀跃:“大师兄太厉害啦!第二名耶!我就知道,你一定给咱们沧鸣派长脸!”
谢烬抬眸轻笑,拍了拍小师妹的肩膀,“别跳了,安静点,小姑娘要有小姑娘的样子。”
叶明璇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小姑娘该是什么样子,我就觉得我这样好。”
随后叶明璇又跳到谢斓身后,两只娇柔的手捏住谢斓的衣摆,踮脚笑问道:“是不是,二师兄?”
“是,”谢斓纵容地笑着迎合她。
“二师兄也给沧鸣派长脸啦,”叶明璇雨露均沾地夸赞,毫不吝啬,她笑道,“综合第五的成绩也很厉害,是我忘尘莫及的高度。”
“你要勤工好学,改一改贪睡的毛病,”谢斓揶揄道,“如若都像你一样炼术,亥时睡巳时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怎么可能出成绩。”
“大师兄不说了,你又开始说了,”叶明璇假装捂紧耳朵,嘟嘴道,“知道了知道了。”
墙上的狍鸮继续乌哑乌哑地念叨:“铭垣峰弟子——徐钺籍,炼术第一,咒术第一,武术第一,灵息第一,金魄第一,由此修为综合能力第一。”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虽说这三年来徐钺籍打破了太多历史,他的强悍已经让所有人为之侧目,望尘莫及,可在这最后一次大榜之上,徐钺籍还是一如既往地占据最高榜首,这让他们怎么不惊!
“这是怎么做到的?!太强了吧!”
“这是人能考出来的成绩吗?!怎么做到所有都是第一?!”
“果然啊,当年空筥仙尊还是眼光毒辣,挑徒弟的眼光真好,一是苍翎仙尊,二就是徐钺籍,这让铭垣峰占尽了风头啊!”
“甩咱们十万八千里远,这以后的三垣掌门人,肯定是他了!”
说者无意,听着有心。
在场三垣弟子谁心里没有一展宏图,继往开来的雄心壮志,谁不想站在权力的制高点之上,俯瞰众人?
可是现在有这么一个人,他将大家死死地压在泥地之下,用绝对强悍的实力甩开他们,独身一人站在绝世之巅,享受众人夸赞褒奖。
大家都对那个人心存敬畏,甚至连他们心中最至高无上的权利都已经在心中交给了他。
这……谁能咽的下这口气?!!
人群中说话声骤然渐小,到最后除了几个不懂世事的小弟子还在叽叽喳喳地叫唤,其余人都揣着明白装糊涂,暗地里埂着口气。
人心不古,各怀鬼胎。
叶明璇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她偏头一看,人群中竟没有徐钺籍的身影,她有些惊异,问道:“徐师兄呢?他怎么不在这?”
谢斓抱手看着那群弟子造作的模样,暗自哂笑,听到小师妹问话,才道:“钺籍应是又去了钩祷山,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场面。”
“不来也好,省的看到这些人心烦。”叶明璇蹙眉道。
“好了,”谢烬开口,“既然知道成绩了,我们回去罢。”
三位红衣少年退出人群,红墙之上的狍鸮还哑着嗓子念着下一位弟子的成绩,可却没有人真的用心听了……
徐钺籍此时于钩祷山静心修行。
徐钺籍无事便游山玩水,闲来野鹤,这两年竟把昆仑山上上下下都游历个遍,昆仑山上每一寸山河,每一道林路都有他去过的身影。
但让徐钺籍印象最为深刻的,也就数钩祷山。
钩祷山以玉器闻名昆仑山,山上各种玉制品层出不穷,全都是萃满人间灵气,华美秾丽,润而不凡。
徐钺籍修行完一天功课后,便喜欢来钩祷山上寻找上等的玉石。钩祷山上玉石遍野,且都无人问津。
原因无他,钩祷山上这些玉石虽说充满灵气,但这灵气却不能化为修行所用,这些薄弱的灵气被玉石吸进石中,也只是让玉石看上去更为华美,但实际没有半点用处。
每至晴初霜旦,钩祷山上迎来第一缕阳光,晨曦照耀遍野宝石,为那些灵石染上一层如梦似幻的彩斑,好似掉进了人间仙境之中,令人沉迷。
仙石甚美,但却无人欣赏。
徐钺籍第一次踏进这片宝石之山时,夕阳暖光透过万千云霜直射大地,为那些仙石点缀上最为秀雅明媚的暖光,万千宝石齐射晶光,五彩斑斓,夕光与彩光相伴,艶丽又庄重。
徐钺籍拢过衣袖,附身拾起一颗仙石,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仙石,透过夕光看着它,晶莹剔透的霞光在仙石内绽开,无数美好重叠于那一霎。
看到这块玉石,徐钺籍想到了师兄,沈文璟也是这样,孑立于孤寒高处,心如棘冰,那万年不变的冰霜之地无人问津,也从来不需要任何人闯进去,就像这钩祷灵石一般,桀骜自矜地独遗于苍山之上。
无花自开,无风自扬。
徐钺籍唇角一勾,将那颗石头抛向空中,在空中反射一缕霞光,而后坠落,稳稳当当地停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之上,如此反反复复,徐钺籍将那颗若不起眼的石子带回了更沅居。
凝冽璀璨的仙石足以配上清冷矜贵的仙人。
他要在这钩祷山上,寻出最灿烂的那块仙石,赠与最他敬爱之人!
以后修行完功课后,闲暇之余,徐钺籍便来这钩祷山上寻彩石。
第一次找到了他认为最好的玉石,便揣进衣袖,带回去,放置窗棂上。
上山之时再拿着那块玉石,比对山上其他玉石,一旦找到比他手上这块更为纯粹的玉石,他便抛弃手中这块,换上更好的那块。
就这样一日复一日,他手中的玉石换了不计其数。
只是直到现在,徐钺籍都还没能找到一块让自己最为满意的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