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祷山对于别人实用性不大,这山上只有一些对于别人来说如同废石般的仙石,既不能助人修行,也没有收藏价值,因此钩祷山向来不受弟子待见,而这恰恰中了徐钺籍下怀。
山下弟子分为两派,一派见到他总是过分狂热,如同见到亲兄长一般,恨不得将他揣在兜里走;另一派就略显极端,相较于另一派完全相反,他们总是见不得徐钺籍半点好,恨不得他吃饭噎死,喝水呛死,走路绊死……
这些对于徐钺籍来说都略显头疼,眼不见心不烦,后来徐钺籍倒真的修炼了隐身咒,整日神龙见首不见尾,除却修行时间,那些弟子找不到徐钺籍半点踪影。
徐钺籍也算落得个清净。
徐钺籍自知近日体力灵气大增,像是要再一次突破修为,更上一层,因此他来到钩祷山,寻上一处静谧之地,潜心练化。
待他体内灵气彻底平息之后,丹田间犹如一道古井无波的深潭,静谧沉稳,额间一道金印微闪,而后消匿于眉宇之间,那狭长的双眸才缓缓睁开。
“呼——”徐钺籍长长吐出一口气。
徐钺籍立于群山之巅,俯瞰整个昆仑山美景,昆仑山万年如一日,朝晖夕阴,万事万物都不会发生半点变化,仿佛是一座永存之山,群峰叠翠,云海翻涌。
“已经是第三年了……”
徐钺籍宥深的眸光扫过这片大地,三年前那肆意轻狂的少年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恍若成人,修长高挑的身影立于崖边,举手投足间都显着几分成熟稳重,墨色浓发随春风拂动,在空中渲染出一副浓墨重彩的山水墨画。
青袍跻身,野鹤翔飞。
徐钺籍修长的指尖夹着一块灵玉,面色光滑纯净,玉若凝脂,盘玩于股掌之间。
这块玉石已经被徐钺籍盘玩一月有余,通体润滑,乃是人间少有宝玉了,但却被徐钺籍漫不经心地抵在指尖把玩。
距离昆仑山修行结束只剩三月,徐钺籍不满意手中这块玉石。
不够圆润,不够通透,不够细腻……
还是瑕大于优……
这让他怎么送给师兄?
徐钺籍敛眸沉思,舒尔手掌一翻,自我安慰道:“明日再来寻吧,说不定就能找到更好的……”
正当徐钺籍转身将去之时,一只苍鹰挥舞着雄健的翅膀,在空中流转直下,冲出断崖!
那苍鹰有如琨鹏般巨翼,展如两片巨蒲,随翼一划,数丈东风起。两道遒劲的利爪状如尖矢,一张一扬间满是狠劲。亮白翎羽在额间点缀,势如破竹地划过长空,浑身上下充斥了不可一世的狂傲。
徐钺籍饶有兴致地看着那道急促的身影直划掠过天际,那只苍鹰要降伏这广阔拗深的天地,就必须采用此等决裂之法,只有这样,它才能经受住最猛烈的淬炼。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那抹雄姿英发的翱鹰又重飞直上,锋利的爪牙踩着流云腾空而起,翱翔自在。
雄鹰傲视苍穹,睥睨天下,狂妄地看着立于崖边的徐钺籍,无言鄙视,仿佛这世间已全在它利爪之下,再没有能驯服它的东西。
徐钺籍被它目中无物的眼神一将,抚弄玉石的手指一顿,嘴角弧度微挑,便是应下了这苍鹰的战书。
那苍鹰振翅高翔,而后转身驰往云端,身形矫健,的确了得。
徐钺籍不甘示弱,指尖清辉缭绕,灵力波涌环于身侧,也飞身直入云海,寻上那苍鹰的踪迹。
方此时,才能感受到徐钺籍身上的少年气息依旧没变,好胜爱玩的心一直没变,他还是那个清朗肆意,快活无畏的少年人!
徐钺籍追着那苍鹰来到一处悬崖峭壁间,原来崖壁上竟也别有洞天,这断崖之上有个洞穴,倒也不深,应是这苍鹰栖息之地。
徐钺籍在这洞穴之中熬鹰熬了整整七宿,终于将那头不屈苍鹰驯服,那鹰眼中寒光尽散,鹰眼血丝密布,一双厉眼失去了昔日的狠厉,显得空洞茫然,没有了振翅翱飞的欲望,从此都听命令于徐钺籍一人。
徐钺籍踏着朝歌而出,驯服一头猛兽带来的征服感让他兴奋不已,血液里都叫嚣着快/感。
但随后徐钺籍感觉到灵脉受到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钳制,体内好像有无数条炽热火丝紧紧钩住他的灵识,刺进他的骨髓,那一瞬间的刺痛崩紧心神,痛苦万分。
徐钺籍一手扶住额头,双眼瞬间充满血丝,好像有心魔在体内交战,他的神识有些溃散,“我这是……怎么了?”
他发出最后一丝清醒诘问,而后整个人轰然倒地,神志不清。
那只苍鹰看着它的新主人倒在地上,歪头瞪着两道眼珠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人,随后用尖喙去捯饬主人的肩膀,但没能得到任何反应。
它不解摇头,便安安静静地守在徐钺籍身旁,看着洞外苍云日出,云海翻涌。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残霞从徐钺籍脸上褪去,徐钺籍才悠悠转醒。
“嘶——”徐钺籍动了下身子,便感到千万蚊虫撕咬他的肩膀一般,麻痹不堪。
徐钺籍只能暂时停止动身的想法,转头看到那只苍鹰瞪着两只厉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这七天以来,徐钺籍一双眼睛都要看瞎了,现在再让他跟这苍鹰对视,绝对不可能!
“欸,别一直盯着我看了,”徐钺籍边活动手腕,边对那只苍鹰说,“这几天还没看够啊,驯服你可真不容易。”
那头苍鹰对他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我行我素,鹰眼不眨半分。
“啧,”徐钺籍道,“看来还得教你听懂人话,前几天怎么没有想到你这么麻烦,早知道就不来了。”
徐钺籍看着那头苍鹰,个头倒是威猛,不愧是昆仑山上的神兽,吸收日月精华,灵力肯定不输于外界苍鹰,“给你起个名字吧。”
徐钺籍见它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便自顾自说:“叫你什么好呢……嘶,寻常人家给家禽取个什么名字呢?”
“荇吾峰上仙侄们说,他们名字都是长辈取的,有个说法,贱名好养活。铁蛋,黑娃,臭豆……你喜欢哪个?”
“二狗?好听吗?”
苍鹰这下给徐钺籍反应了,它怒目瞪视徐钺籍,那眼神好像在说:“你听这名字好听吗?!”
“好吧,这名字确实不妥,不配你。”徐钺籍攒眉道,“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个纵世奇鹰,不如……就叫你傻柱吧。”
熬了七宿的鹰眼里面的血丝都要被它瞪出来了。
“好好好,你不喜欢,我们就换,”徐钺籍看着那苍鹰鳞羽倒竖,头顶一簇翎羽好像下一秒就要拔下来插过来了,怕是气得不轻,好声道,“都依你。”
“不逗你了,”徐钺籍认真说道,“有言道鹰隼试翼,风尘翕张,雄鹰傲宇苍穹,不屈于困顿。不如就叫你——隼翕,这个名字怎么样?”
苍鹰这才将怒目收回几分,从鼻翼间呼出几道白气,像是勉强收下了。
待徐钺籍手臂酸痛劲过去后,他起身走出洞穴,对身后那只苍鹰道:“那隼翕,我们走罢,带你回去。”
这次苍鹰倒是明白徐钺籍的话了,扑腾一下翅膀,径直飞到徐钺籍肩膀之上。
徐钺籍轻笑出声,将走之时,眸光突然瞥见一个精光明亮的东西,他抬眼一看,竟然是一块十分通润的灵石。
那灵石镶在崖壁之上,通体圆润平滑,瑬光异彩,跟钩祷山上那些晶石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玉石通体流光,润而不糙,如握一只青天阮石,不似钩祷山其他玉石那般,只能吸收天地灵气,而这块玉石自身藏有灵力,摸上去绵软细腻,能解手心酸胀,乃真是人间翠玉,罕见宝物。
徐钺籍眸光一闪,抬手将那块灵石扣下来,放在手心仔细端摩,而后将之前那颗灵石拿出来对比。
果断地将之前那块灵石丢掉。
徐钺籍将那块灵石放在苍鹰眼前晃悠两下,戏谑道:“你这倒还有一块宝石,也不枉我白来一趟,收下了。”
说罢,足尖一点,宛如一片沧海遗舟,轻巧回荡在这天地崖间,几个俯身起仰,一人一鹰便稳稳当当地站在断崖之上。
被藏于袖口中的玉石灵光一闪,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