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以后,徐钺籍苦心修行,两年时间一晃而过,而他,再也不是那个碰到什么事情都脆弱不堪的少年了。
沈文璟向来以天下苍生为重,两年前被天魔泣血重伤的灵力还未修复,听闻下界人间妖兽作乱,二话不说,主动请缨去降伏妖兽。
徐钺籍想跟着去,但沈文璟绝不同意,流山村那一次着实给沈文璟留下了阴影,在徐钺籍尾弱冠之前,他是不会让徐钺籍再去冒险。
沈文璟常年不在峰上,徐钺籍只能自行修炼,一连闭关苦行,体内灵修日渐丰盈,徐钺籍感觉自身修行与日俱增。
这次出关后,徐钺籍感觉体内灵力冲撞,浑身好像有使不完的劲,丹田一阵浑厚涌动,徐钺籍暗道:“这股冲劲……难道是到了凝界?”
徐钺籍收回了气劲,双手捏决,探进丹田,果然与以往大为不同。
三垣长老大部分都是年已逾老,才能突破重修,修成仙尊。
但沈文璟却是例外,十五结丹,十七破壁,二十结凝,更是在结凝后一举越为仙尊,享誉苍翎,成为三垣上最年轻的仙尊,如今更是年少有为,广受崇敬。
而后便是柳津铭,柳津铭与沈文璟同龄,能力超群,但却是沈文璟修成仙尊后三年才历劫飞升,位列仙尊。虽不如沈文璟实力惊叹,但也到了一个常人无法比拟的高度。
而今徐钺籍年仅十七,却即将到达仙尊之列,这要是让天下人知道,必然引发极大的触动!
三垣历史上又将多了一抹浓墨重彩的笔痕!
只是树大招风,徐钺籍垂眸看了看双手,晶莹刹气的灵力还萦绕于指尖,他唇角微挑:“这到底……是不是件好事呢?”
沈文璟从山下归来,先去了三垣峰。
再过些时日,五年一界的折花节即将举行。
折花节乃是三垣上最为重大的节日之一,此节非彼节,虽称为节日,但实则却是仙门百家弟子上峰拜师之日。
三垣一向对外界招收门徒,而这折花节,便是拜入三垣的一道途径,当年沈柳二人,便也是通过折花节相识,一同拜进三垣。
届时各界仙门无一例外,将带领弟子前来三垣拜学求师。
三垣长老仙尊们素来广收门徒,招贤纳德,发扬门派,都卯足了劲想在折花节上找寻良才。
但有一人例外——沈文璟。
自空筥仙尊仙逝后,铭垣峰上的大小事务全都交与沈文璟处理。空筥仙尊生前的担子,也压在沈文璟身上,降妖除魔,广讲经学,著书立说,殿前决策……沈文璟事事做得出彩,人人得而称之。
但沈文璟却没有收徒的打算。
这让三垣长老们急煞了,此次折花节,不知是有多少山下弟子为拜苍翎仙尊而来,但沈文璟轻描淡写说一句不收徒,这让他们怎么向那些仙派们交代。
所以这次沈文璟还没回到铭垣峰,便被那些长老们叫去三垣大殿了。
“苍翎呐,依我看,这徒,你还是要收,”说话的是正仙派掌门人,薛淇的爹,薛锐销。
他捋了捋唇边一小撮胡须,半眯着眼睛道:“如今你一人掌权铭垣峰,名声作为大家都有目共睹,那些弟子们大多都是冲着苍翎这名号来的,你要是说不收徒了,那大半弟子都不愿意来了。”
“是啊,想来苍翎仙尊已经位列仙位数十载,早有魄人之姿,而今立当以壮大门派为主,余他事宜为辅,如此甚哉,当得美誉。”
“位列仙班者,理应收徒立说,传道授业,不可不作为,亦不可妄为乎。”
……
另一位仙尊也站出来,乃是松间派掌门人曲周魏:“苍翎,你早就位列仙尊,灵修远在我等之上,当然有这个实力来收徒,发扬门派。待铭垣峰发扬壮大,也不枉空筥仙尊在天之灵。”
享乐仙尊抱臂嗤道:“空筥仙尊需要苍翎为他壮大门派吗?要是想要壮大门派,当年他就不止收苍翎和小钺两个人为徒了。”
“你不要在这插嘴,”曲周魏瞪眼道,“你又不急收徒弟,每年自有大把的农户去你那拜师。这折花节可是为我等小仙门收徒行个便利,若是那些弟子都知道苍翎不收徒,都不来了怎么办?!”
“都来了你能怎么办,”享乐仙尊呛声道,“既然是冲着苍翎来的,那他们来了也不可能去你那名不经传的小派啊。”
“你——”曲周魏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拂袖,气的变形,“老夫不愿与你多费口舌。”
享乐仙尊弹弹衣袖,不以为意。
底下长老仙尊们脸色有异,他们既不想得罪苍翎仙尊,但又不想失去这个折花节的赢利,只在心中暗暗发力,再多些人出来劝说,再多些!
苍翎仙尊落于高座,一双狭眸挂着清冷疏离,恍若一潭古井深水,摸不着半点情愫。
他半阖眉眼,清凉的指尖捧着半杯清茶,一如往常一般,面对下面的喧闹没有半分动容,好像他们口中的事情与自己没有半分瓜葛。
柳津铭也被这些长老们吵得头大,无奈扶额,微微叹了口气。
三年前天魔授印传与柳津铭,他便将三垣事务全权交予大弟子屈凌霄管理,去望仙山封印三年。
如今刚回来,凉茶冷水都未能喝上一口,就天天被这些蝇头琐事缠的脱不开身,大事小事都要开个殿会。
柳津铭不由朝沈文璟那边看了两眼,但发现沈文璟坐如松,静如画,丝毫没有受到下方长老们半点影响,不由缓了口气。
随后轻笑,也是,苍翎向来不受这些凡事所扰,永远都如青山闲水一般,不争不抢,不气不闹,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柳津铭暗自揉了揉小腹,天魔泣血蛮力强横,即便是他再小心谨慎,也被那邪气重伤了腹部,如今回峰之后便再无休息,也就只能在殿会上能休憩两分,缓一缓腹部伤痛。
待下方长老们静了声,柳津铭缓声开口:“诸位长老都冷静,这收不收徒,怎么收徒,都不是我们能说得算的。最主要还是看文璟的意思,诸位还请莫要喧哗,扰了三垣清净。”
“哼——”队列之中一位年事较高的长老重重哼了口气,“我向来尊崇苍翎意愿,不愿强人所难,毕竟苍翎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今苍翎已然而立,我等劝说他收徒扩派,是什么错事吗?”
“这本无对错,”柳津铭道,“只是收徒这事向来是你情我愿,诸位长老劝说并无过错,可文璟不收徒,也亦无错。”
“我看呐,还是高处不胜寒,苍翎仙尊少有所成,清高姿矜,想来是不愿与我等下界凡人相提并论,”不知是哪位仙尊发言,一股子酸味,“看来今年,还是得请丹炽仙尊多加收徒了,那些弟子们啊,想去远修峰的也不少。”
柳津铭答道:“那是自然。”
沈文璟轻抿一口清茶,茶水凉寂许久,自然入口苦涩。
沈文璟淡淡蹙眉,将手中茶盏放置茶案,“笃——”
一声轻响,满堂沉寂。
没有任何人再敢发出半言。
沈文璟拢了拢衣袖,立起身来,一双清眸冷淡地扫过整个大殿,自进殿以来沈文璟便没有言过半句,紧抿的薄唇犹如一道紧俏的利剑,此时却缓缓挣脱剑鞘,“收徒之事,无须再议。”
“我不需要。”
徐钺籍早就在铭垣峰口等待着沈文璟了,前些日他收到沈文璟的飞鸽翎羽,告知今日回峰,徐钺籍早就按捺不住想见师兄的心,早早收拾好等待沈文璟归来。
隼翕时而立于徐钺籍肩头,时而飞入苍穹,寻上郸赤的神迹,在空中翱飞。郸赤又处在换羽之际,振翅一飞,身上的翎羽便簌簌直落,随风飘散,铭垣峰上下飘得全是这羽毛。
可罪魁祸首却不以为然,依旧悠然自得地飞翔,再散落翎羽。
隼翕刚到铭垣峰时,还不敢靠近那两只仙鹤,独自一鹰进进出出,可还不过半月,它就和郸赤须颛搞好了关系,现在天天跟在它们屁股身后飞,好不自在。
每当郸赤身上飘落翎羽之时,隼翕便冲上去将那翎羽衔在口中,邀功似地飞到郸赤眼前,好像能得到什么赏赐一样。
徐钺籍看着隼翕那谄媚样子,忍俊不禁道:“你可消停会儿吧,再追下去,小心郸赤待会儿将你直接扔进冷泉,让你半个月都飞不起来。”
只可惜隼翕到现在还不能完全听懂徐钺籍的话,它只听懂了:“追下去,半个月,飞起来。”
在它以为就是:追着郸赤不要停,再坚持半个月,你就能跟着它一起飞了。
它以为自己明白了徐钺籍的意思,兴奋地拍拍翅膀,像是回应了徐钺籍的话,而后振翅击空,又尾随郸赤去了。
徐钺籍无奈摇头,随他去了。
此时亦然,一人一鹰一鹤一铺首,守于棂星门旁,静待仙人回归。
不知过了多久,蜿蜒的石阶上缓步出现一抹高挑清瘦的身影,那人白袍云锦附于身,抬首投足间,都落得几分潇洒。
徐钺籍喜上心头,心里甜滋滋的,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见到沈文璟,他便感觉周围空气都是甜的。
“师兄!”
徐钺籍一连又扑到沈文璟怀里,眉开眼笑:“师兄回来啦!”
喉间涌出一声闷哼,但被沈文璟死命地压下去了,他轻轻拍了拍徐钺籍的肩膀——因为徐钺籍衔在已经高出他大半个头,他二人再站在一处,沈文璟便不好像小时候那般轻拍徐钺籍的脑袋了。
沈文璟缓声道:“回峰吧。”
最近三垣上的事情徐钺籍也略有所闻,再过些时日折花节一到,三垣上就要忙起来了,大大小小的仙派都将带弟子来到三垣,拜学求师。
本来徐钺籍对这件事情并不在意,这事与他无关。
徐钺籍生平三大爱好,一爱师兄,这是毋庸置疑的。
二爱玩,上山淘野,下水捉鱼,与仙兽一齐探秘,一齐玩闹,逍遥快活。
三爱学,仙门咒秘,百家玄学,灵间秘术,只要是他感兴趣的,都要尝试一下。说是尝试,但每当试过一次之后,下次再练之时,他便能完完整整地炼出来,毫不含糊。所以这十几年来,徐钺籍学到的东西五花八门,但又互不冲突。
所以当英招偶然间对他说:“折花节过后,铭垣峰也许就不像此时这般安静喽。”
徐钺籍不明所以,问道:“为什么?”
“苍翎仙尊如今掌管铭垣峰许久,理应发扬本派,”英招道,“仙尊名声远扬,那些下界弟子们早就想拜仙尊门下了,现在折花节正好是个契机,他们不就有机会了吗。”
徐钺籍听完这番话,失神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