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花节当日。
四方仙门广入,八方宾客如归。
各方仙友如约而至,参加五年一界折花会,以花会友,以茶待客,何不乐乎?
今年还是没有苍翎仙尊收徒的消息,众仙门皆叹惋,但又无可奈何。
谁不想将自家弟子拜苍翎仙尊为师,但人家仙尊没有收徒的打算,他们就算再怎么想,也只能抱手空等了。
不过介于三垣在众仙界的影响力,众仙门还是捧场前来,即便不将弟子拜于三垣,这折花会本就是一大茶会,寻花觅友,把酒酣谈,也是一种情调。
天幸门处宾客言笑,往来不绝者。
众人寒暄叙旧声阵阵,一片祥和。
“严兄好雅致,手中这风骨扇我可听说了,在陶吴山上从那血兽手中得来,一连三日,那陶吴山血兽吼声不断,宛转凄厉,也就只有严兄,能将这法器收归于手。为弟实在佩服,佩服啊哈哈哈哈。”
“不敢当不敢当,费贤弟才是一表人才啊,我听说前段时间朔北荒漠妖兽纵横,戕害无辜,可都是贤弟带人前去降伏,威风八面。实在叫人感慨,当真是青年才俊广,贤意多傲人。”
……
“阔别多日未见,任仙友还是这般风气才高啊。”
“哪里哪里,我看还是方仙友气色更好。”
……
“袁老一如既往四面凌风,老当益壮啊。”
袁老手持拂尘,气若洪钟道:“仙侄莫要调笑,老衲年事已高,精神气早不如你们青年一辈。”
“那可不是,”那仙人拱手赞道,“袁老可谓是天上地下,独树一帜,自神魔大战后,先辈仙尊或死或失,只有袁老您如镇山之柱,独守太山一脉,如若不是您,只怕那太山派早已人去山空。”
“过往无需再忆,”袁老道,“皆是浮云尔尔。”
那仙人看了看袁老身后弟子,足有上百余人,许是从太山千途跋涉,到三垣上拜师求学,不禁感慨道:“袁老为太山派可谓是鞠躬尽瘁,今日又带数百名童子上三垣求学,这一路艰辛可想而知,晚辈实在顶礼膜拜。袁老真乃大师风范。”
袁老道:“希望三垣这次能收下这些顽徒,也好让老夫有个交代。”
……
台下众仙门寒暄叙旧,台上三垣长老却窃窃私语。
“这都巳时了,苍翎仙尊怎么还没到场?”
“苍翎向来遵时守约,可今日却不知道为何还未前来?”
“座下众仙门都等着呢,射日之行在过两刻便要举行,这个时候苍翎仙尊不在,折花节可怎么继续下去啊?”
“诸位莫急,且再等下去吧……”
……
柳津铭站于队伍正重,他将长老们的话听地一清二楚,虽然明面上他不露声色,但心里也正暗暗着急。
正如其中一位长老所言,每届折花节开场之前,必有一道射日之行,需一人于环曜台高举神弓,将赴日网中乌金日射下,以示开始。
今日选中之人,便是苍翎仙尊。
各派仙门陆续进出天幸门,整个广场人群攒动,欢沸一团。
可就是没能看到那抹白袍身影,柳津铭心绪不免有些紊乱,“文璟怎么还没来?”
柳津铭虚挥指尖,身后屈凌霄立即会意,上前半步,小声道:“师尊有何吩咐?”
“去看看苍翎仙尊到哪了……”柳津铭半侧脸,对屈凌霄道。
他实在担心——耽误了时辰。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阶下边传来阵阵惊呼,拥挤的人群瞬间如潮水般向两旁扩散,留出一条通衢大道,仿佛退慢半步,都会惊扰了仙人衣袂。
“苍翎仙尊来了!”
只见苍翎仙尊信步走上台阶,清淡精致的眉眼直视前方,眼底没有半分情绪。
清冷琉璃的九霄越冠将三千墨丝束于发顶,露出一张精致矜贵的脸,华美琉璃的仙袍配于仙人挺拔修长的身躯,翻飞的衣袍如化开的阵阵雾花,清贵优雅。
前一刻还喧闹不止的广场此时像是被施了咒,四下寒声寂静,不敢高声语。
苍翎仙尊身后跟着一位少年,那少年剑眉星目,发髻高束,眉宇间都透着一股少年意气,唇角微挑,似有似无的笑意让那少年看起来纯良无害,劲瘦的身体被一袭青袍所覆,手腕间的斜统护腕在日光的照耀下,银光流朔,英气十分。
此般养眼壁人,任谁见了,都要惊叹两分。
底下人见到徐钺籍之后,有了窃窃私语,“苍翎仙尊后面跟着的那位少年,难不成就是空筥仙尊当年破格收下的那位弟子?”
“看着像,不然怎么可能跟在苍翎仙尊身后,这十多年从未看到过铭垣峰二弟子,今日倒是瞧见了,别说,这气度可还真是了得,身姿英挺,步伐稳重,当得是一位意气风发的好少年。”
“师尊师尊,苍翎仙尊身后的那个人,就是徐钺籍。当初在昆仑山,他可是出尽了风头,长老们都对他称赞有加,每次功课都是第一,从未有人超过他,实力强悍到我们忘尘莫及。”
“三年未见,感觉他又强了不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修行的,咒术灵修怎么能那么强悍……”
“你也不想想,能当上空筥仙尊的徒弟,能是等闲之辈吗?”
……
徐钺籍没有理会队伍中的窃窃私语,他的目光紧紧地跟随着身前那位清冷仙人,心里若有所思……
昨日慌乱间,徐钺籍没有注意到师兄的异常。
但今日清晨,他好像发现了师兄的不同寻常。
徐钺籍今日起了个大早,特地将从南海带回来的极品海参和魍螭鱿鱼清理干净,做了一道味鲜色亮的百福齐臻粥,送给师兄养胃。
待徐钺籍来到沈文璟寝殿时,沈文璟正经危坐于书案旁,手上公务半刻不停歇,手边清茶凉了又凉,但茶的主人都没在意。
清晨一杯冷茶下肚,即使是妖魔般铜墙铁胃,也经不住这般折腾。
徐钺籍暗自愠怒,但又不敢真说什么。
他在心里暗自记下,不日要学会一道咒术,能让茶杯中清茶保持恒温,才是最好。
在沈文璟即将要把瓷杯中最后一口冷茶喝下肚之时,徐钺籍出声喊道:“师兄,别喝。”
徐钺籍抬步迈进寝殿,将手中清粥摆在沈文璟面前,“茶凉了不能喝,我再去给你倒一杯。先把这粥喝了。”
沈文璟乖乖地将手中茶盏递给徐钺籍,但不知是徐钺籍伸手慢了,还是沈文璟放手早了,那白玉茶瓷竟插了个空,径直从两手之间掉了下去,打翻在沈文璟锦袍上,沾湿了一角衣袍。
“师兄,”徐钺籍惊呼,“抱歉,是我没有接好。”
眼下四处并没有什么覆水干巾,情急之下徐钺籍也忘了用法力来蒸干衣袍。一遇到沈文璟的事情,他就容易头脑发晕,连最轻便的方法都忘了,选择了最原始,最笨拙的方法——
徐钺籍用衣袖蹭了蹭师兄的衣袍,将上面的水珠吸附到自己衣袖之上。
沈文璟在打翻的那一瞬将茶杯拾起,放在案几上。
他本想伸手捏决,将衣袍上的水用灵力蒸腾掉,但没想到徐钺籍的动作太快,瞬间将衣袍上的水珠都吸附到自己衣袖上。
沈文璟道:“不用——”这么麻烦。
伸出的手不小心直接覆在了徐钺籍手上,两只骨节分明的手覆在一起,修长笔直,连带着衣袍都暗淡了几分颜色。
徐钺籍动作不停,慌乱间竟将沈文璟的衣袖扯上去了几分,露出几道青痕。
徐钺籍余光不小心撇到,手上动作蓦然一顿,他猛得抬起头颅,直视沈文璟眼眸:“师兄手腕上……怎么会有那样的痕迹?”
而那几道青痕……也太他妈像捆绑出来的印记了吧?!!
沈文璟倏然收回了手,“没有。”
徐钺籍的腔调都惊变形了:“我都看到了?!!”
这铭垣峰上何时存在第三人了?!还能将苍翎仙尊捆绑起来?!
怎么可能?!
这听上去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震惊之余,徐钺籍猛然想到……捆绑……
好像还有另一层玩法……
难不成是师兄……自己绑自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师兄向来清心寡欲,不食烟火,那档子事……不用说师兄干了,就连他现在想象那个画面,都是对苍翎仙尊的亵渎!
可是……
排除第一个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那么能说明那些青痕的……也就只有第二种说法……
徐钺籍大脑卡机,看沈文璟的眼神逐渐由震惊转化为疑惑,而后变成自我怀疑。
但沈文璟好像误会了徐钺籍眼神中的含义:“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沈文璟以为徐钺籍想的是手腕磕上的书架,导致青痕出现。
“啊?!”徐钺籍满脸震惊,险些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他干笑两声 ,“是……是吗,师兄……师兄好雅致。”
身为苍翎仙尊的迷弟,在他眼里,无论师兄做出什么惊为天人的举动,都合情合理。
所以这个时候了还不忘夸赞师兄。
沈文璟握拳轻咳:“这件事情,不要传出去。”
苍翎仙尊向来是权力中心,这苍玉引的副作用还未知全情,如若是让其他人知道了苍翎仙尊身负伤病,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趁虚而入,免不了又是一番恶战。
但徐钺籍领会的全然不是这层意思,他结结巴巴道:“知、知道了师兄,我保证一句话,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