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沈文璟收回结界后,外面的长老看清了里面的人,不由惊叹万分。
“竟然真的是徐钺籍!”
“这……这真是天降奇才啊!”
“真没想到,我有生之年竟然能看到这么年轻的仙者飞升,后辈之力,不可小觑啊!”
“当年抱回来的时候就那么小小一团,谁能想到长大后竟如此厉害,年仅十八,便功成仙尊,果真是不同凡响。”
长老们万分感慨,由衷为他们师兄弟二人感到高兴,纷纷上前恭喜道贺。
周围长老都作鱼水一般涌上去,而柳津铭却站在原地,未动毫半分。
此前他曾想,折花节应是他的主场,远修峰向来广收门徒,而他也沿袭皞峪仙尊好徒之风,扬言为远修峰重振峰纲,广收五湖四海好学之徒。
三垣三大峰,铭垣峰无收徒之意,荇吾峰不授仙徒,就只剩下——远修峰。
折花节向来是以远修峰为中心,而他又是远修峰峰主,三垣掌门人,理应成为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而他也早就习惯了万人瞩目的盛况。
可现在,一切都不属于他。
一个神话的打破,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吸引无数人讨论,徐钺籍的成功,无疑是对柳津铭的又一层打压。
柳津铭捏紧的拳头紧了又松,而后泄气般的松了下来,他自嘲般嗤笑:“柳津铭,你有什么好不服。”
可他嘴上这般说,眼底的阴沉却欲加深沉几分,如鬼影般爬上他的瞳孔,却在下一瞬闭眼后消失不见。
他收好情绪,一双炽瞳又重新荣光流粹,唇角含笑,踩过一瓣飘落在地桃花,向着那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而那一朵桃花,残破地跌进泥土,碾成春泥,与大地混土融为一体,艶丽的花瓣再也找不回生前的秾丽俏艶。
这次徐钺籍飞升,不仅在镜水渊之中的三垣长老十分震惊,一同在天幸门的仙门百派长老,百家弟子,也一同吃惊万分。
全修真界为之惊叹,大呼惊奇:“此乃天降纵世奇才也!”
一时间,各个声音众说纷纭,都在讨论这天降奇才,竟不知道这折花节到底是徐钺籍飞升为看点,还是各弟子的拜师为看点。
最后苍翎仙尊将徐钺籍带了回去,折花节上的轰动才小了不少,外门弟子拜师仪式才能继续下去。
三垣长老们重新回到桃花源,那些最后坚持获胜的仙门弟子已经集结完毕,手上捧着一缕桃花枝,等待最后的拜师。
柳津铭从林外回来后便心思重重,拜师会上频频走神,最后收徒也是十分潦草,随后点了几个弟子,收下了他们手中的桃花枝,便先行离开。
其余各仙尊长老们也都挑挑选选,收回各自满意的弟子,这届折花会,才算最终落幕。
折花节后,
松间派掌门人曲周魏又坐不住了,这次折花节上他也收了不少弟子,其中名次排于前端的弟子也有,但在他看来,那些弟子资质平平,毫无大为可言,根本不能撑起他的雄才伟略。
这次桃花节对于他来说是失败的一役.
他将这个结果怪罪在沈文璟身上。
环曜台一事他不肯善罢甘休,这天又在柳津铭耳边鼓吹:“三垣仙规,陵台之上,不立二人。这自苍旭引斩断仙根以来,便一直长流下来的不逆仙规。”
“可如今徐钺籍竟不顾祖戒,公然上台,扰乱折花节秩序,这全然是不将祖宗之法放在眼里,全然是不将三垣脸面放在眼里!灭祖枉法,他的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三垣的位置?!”
薛锐销同在一旁煽风点火:“柳掌门,我看这徐钺籍就不知道三垣清规是何物,如今竟能当着你的面去挑衅仙规权威。现如今又突破修为,成为仙尊。说不定哪一天,一个不成,那徐小儿怕是要直接凌驾于柳掌门之上了……”
曲周魏哼声道:“必须给这徐钺籍一点教训!不然他还以为,三垣就是他的一片天,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了!”
柳津铭抬手抚额,耳边尽是那些长老声讨之声,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要是在折花节之前,徐钺籍坐出这种事情,柳津铭一定想办法替徐钺籍开脱,无论怎么说,徐钺籍也是他看着长大的,师兄弟的情谊也不允许他眼睁睁地看着徐钺籍受罚。
且徐钺籍当时的做法显然是对的,环曜台之上,如若不是徐钺籍冲上去解救沈文璟,将灵力注入到沈文璟体内,让沈文璟能够重新拾弓搭箭,一举射下玄日。
那么现在天下笑话的,就是苍翎仙尊了。
他也想毫无顾忌的冲上去……
可是当时如果是他上去了,那么现在三垣殿上这些长老掌门口诛笔伐的对象,便直接换成了他。
柳津铭烦闷不堪,心口好想被堵上了一大块石头,沉重不堪,压得他喘不过气。
可折花节过后,他却没了为徐钺籍开脱的心思。
是啊,徐钺籍却是犯了仙规,公然挑衅三垣戒规。
如果今日他不对徐钺籍施以刑罚,小惩大戒,那么将来,他功高名望后,是不是也不会将他看在眼里了?
柳津铭心乱如麻,理智告诉他徐钺籍没有错,可另一边私欲却不住鼓捣他的心房:徐钺籍就是该罚!你不是看不惯徐钺籍吗?现在就是惩罚他的时候,谁让他抢走了你那么多东西!
殿前以曲周魏为首的老一派顽固守旧派依然喋喋不休,整个大殿都回荡着他们自以为正义凝然的声音,述说激荡之处,还以手抚胸,祷告苍天,深表痛心。
柳津铭倏然睁目,一双赤瞳宥深拗绝,唇瓣开合,一道施令下发:“传徐钺籍至风虢堂!”
“是!”
远修峰今日不同寻常,正午十分,本是清净休憩之时,可今天弟子却没有回房休息,而是叽叽喳喳地围坐在一旁,听着一位刚从三垣大殿服侍回来的小童子说着惊天暴文。
“什么?!徐钺籍要被带去风虢堂了?!”
“是啊,”那小仙子还捧着一盘清茶,连茶盘都没放下,就迫不及待地跟众人分享,“我刚刚就在殿里,那些长老们口口声声说要肃正峰内清规,严惩徐钺籍。现在徐钺籍说不定已经被押去风虢堂了。”
“啊?不至于吧。明眼人一看就能就看出来,当时徐钺籍上环曜台是为了帮苍翎仙尊啊,这师弟帮师兄,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他罔顾门规,任意妄为,戒规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写着,环曜台上不能上两个人,可他偏偏上去了。那些迂腐固执的长老们不拿他开涮,拿谁开涮。”
“可那就不管不顾吗?最后让苍翎仙尊下不来台,这种情况就能如大家的意吗?”
“那咱们管不了,也不是咱们该管的事情。”
“谨言慎行,总归错不了。”
“平日咱们师尊与沈仙尊向来交往密切,徐钺籍同仙尊的关系也一向很好,可今日为什么却不为徐钺籍辩护?”
“师尊肯定有他自己的难处……嗷!”
一旁的小弟子远远看到他们大师兄从寝殿中走出来,不由顶了顶身旁说话的弟子,低声道:“大师兄出来了!别说了!”
周围弟子一听是屈凌霄出来了,立马噤了声,各自逃得飞快,化作一道鸟兽散开,短短几息后,便看不见人影。
只留下那端茶的小弟子颤颤巍巍地迎上去,待大师兄走到身前,连忙将茶盘举过头顶,作揖道:“大师兄好。”
屈凌霄步伐顿都没顿,直接掠过小弟子,连一道眼神都没递过来。
丹炽仙尊传音,让他立马去到风虢堂。
那名小弟子等到屈凌霄走远之后,身影都看不见后,才敢缓缓起身,脸颊上豆大的汗珠直直砸下地面,可他却不敢抬袖去擦。
还好,屈师兄没有听到他说的闲话。
他抬起托盘,慌快地离开。
风虢堂内——
大司寇手持法杖,立于高台之上,一身鎏金长袍显得沉重严肃,与庵堂之上的八丈法身佛塑相呼应,手持铜权,心存正义。
殿下跪于一人,青袍拢身,瑬冠加冕,两道混白玉珠端地雅正,悬于笔直挺拔的后背,那桀骜的脊梁骨永不弯曲,藏着恣骓骁勇,男儿气魄。
徐钺籍早就料到会出现这种事情。
所以当远修峰弟子前来寻他时,他没有丝毫震惊,面不改色地跟来风虢堂。
还好,苍翎仙尊去了三圣殿。
这罚,他一个人受着就行。
周遭鸦雀无声,四方长老们都紧闭嘴,风虢堂乃是肃正严谨之地,向来容不得他人喧哗。
柳津铭立于右侧,一双炽眸半阖,掩下了所有情绪,肩上站着一只吾雀,不时地偏过头用鸟喙理理身上的羽毛,鸟不通人情,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所以能够悠闲自在地梳理毛发。
屈凌霄安静如雕塑般站在柳津铭身后,这些事情全都不是他所能管辖的,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安静。
薛锐销捋了捋下颌胡须,不动声色。倒是曲周魏按耐不住,几次三番地想走下殿阶,斥责徐钺籍的种种劣迹。
大司寇双臂一震,法杖上魂环轻轻扣动,发出清脆的鼎铛相撞靡音,在大殿之中回荡悬响。
司寇微微抬眸,那一双看淡了风尘世事的眼眸微波流转,看不见的流光悬飞,诉说着千年不变之真理,清凉薄淡的唇瓣微启:“阶下人为谁?”
“铭垣峰弟子徐钺籍。”
“所犯何事?”
曲周魏连忙俯首作揖,低声道:“擅闯环曜台,公然挑衅祖规,不守仙规,罪为一等;扰乱折花节秩序,罪上加一等。还请大司寇定夺。”
薛锐销双目紧眯几分,嘴角闪过几分嘲讽笑意,不用他出手,自有莽撞人帮他把事办全了。
大司寇淡淡眸光扫过曲周魏,而后看向徐钺籍:“松间派掌门人所说,你可有辩解?”
徐钺籍抬手抱拳,蹙眉道:“我打破陈规,擅闯仙台,确实有这么一说,可扰乱秩序,如若说我羽化升仙而导致折花节中断,这也并非我本意。”
“哼——”曲周魏哼声道,“那不管怎么说,小儿无礼,挑衅仙规,这条罪你有。”
徐钺籍探探衣袖间并不存在的灰尘,淡声道:“并无狡辩,我认。”
“大司寇,您听到了,”曲周魏指了指徐钺籍,“他亲口承认了,还请大司寇明察秋毫,早做定夺!”
大司寇手中的法杖又轻手一挥,金石清脆声又响了一道:“徐钺籍无端破规,罪为一等,罚杖五十,以儆效尤。”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