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怎讲?”
“苍翎仙尊可是两年未出过峰了,这件事情能请得动苍翎仙尊吗?”
下方仙尊以袖掩口,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说话那位长老便是浩藏仙尊,颠着个大肚腩,走一步晃三晃,只见他挺着酒肚,从人群中走出来:“苍翎仙尊近两年来未曾踏出三垣,凡间涉妖邪祟一律交由修暝玄尊处理,这本是铭垣峰内事,我等不便插手。”
“但此番传案,乃是青丘狐族所授,我记得当年于南海领降妖之时,苍翎仙尊于那狐族长老颇有私交,如今其子受害,托人传信函请求三垣降助。我想,苍翎仙尊便不失为最好人选。”
“可是……苍翎仙尊自折花节后,便不再出峰,这次能让苍翎仙尊去吗?”
“谁知道,苍翎仙尊如果不去,那咱们去了不就是自讨苦吃,这两边得罪人的差事我可不想管。”
徐钺籍听到这话后紧蹙眉峰,狭眸微眯,深沉如井的眸子散出几道冷光,散漫地盯着说话的皞藏长老,缓声道:“只青丘一案,我一人去足以,何至于劳烦师兄。”
沈文璟两年未出峰,引起了三垣内长老的察觉,他们怀疑沈文璟在两年前遇到了什么,导致自身灵力受损,这才苟且于铭垣峰,不问世事。
此间一案,他们也只是想试探一下沈文璟虚实,如若沈文璟应下此案,那便皆大欢喜,他们不用为此事发愁,也可以侧面证明沈文璟的灵力未尝损耗,仙修仍在,这也能消减掉他们的疑虑。
如若沈文璟推开此案,拒不出峰,那他们便能知道沈文璟的底细,可能真如他们猜测那般,身中巫术,灵力全无。
那样一来,苍翎仙尊便大不如从前,而他们便也无需再忌惮。
三垣最强者灵力尽失,堕如凡人,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人开心的消息了!
昔日风光无限的仙人即将沦落尘埃,赞扬与褒奖随之而去,看着曾经一代天骄黯淡无光,这是盲心之人日日所盼!
“修暝小仙近些年可谓名声大噪,热极一时,”浩藏长老眯眼道,“可少年气盛,处事不稳,却是又一弊病。青丘一案绝非易事,这关乎三垣名声威望,两派交好,如此重任,只怕修暝小仙不敢妄加施力。”
沈文璟摩挲着杯樽的手指一顿,清淡无欲的眼眸扫了一眼浩藏,如冰般寒凉刺骨的眸光从沈文璟眼底射出,浩藏长老蓦然迎上了沈文璟的眸光,不由被他眸底的寒光震住,脊背发凉,如芒在背。
徐钺籍目沉如水,让人摸不透其中暗藏的情绪,“浩藏长老如此情深义重,口口声声都是为了三垣,那不如就让浩藏长老带人下山彻查此案,秉持公正,查清青丘长子亡故为何,给青丘一个交代。”
“我……”浩藏长老哽了一声,“吾身担重责,恐不能胜任。”
“你说你身担重则,何为重则?苍翎仙尊两年来为三垣殚精竭虑,鞠躬尽瘁,虽未下山降妖除魔,可三垣若干重大审慎之事,全由苍翎仙尊一人处责,三垣派系庞大,盘根错乱,即便是简简单单地修整一派务事,也需耗费数倍心力。”
徐钺籍毫不客气地呛声道,“浩藏长老若是不能胜任,那苍翎仙尊就能胜任了?长老还是收心修练为首,若不能及之事,也莫推己及人。”
浩藏长老脸色有些挂不住,猪肝色的脸青红交加,而后一甩衣袖,退回人群。
底下一众若干长老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这浩藏仙尊真是不经吓,徐钺籍随口呛几句,他便挂不住阵,他们试探的目的还尚未达成。
柳津铭高坐于殿前,曲起右手食指一下一下地敲打辕木座辙,听着徐钺籍与浩藏长老的对话,心中略微沉思一番。
这两年他与沈徐兄弟二人关系降到冰点,同在三垣共事,除必要探讨要事外,他与沈文璟再没有半点无关公事的交流,每每当柳津铭刻意挑起一个开头话题,都被沈文璟的冷淡回绝。
柳津铭看着眼前清冷仙人,一双赤瞳浓情翻转,思及念情在肠间萦绕千回百转,可却始终得不到仙人施舍半分眸光。
他曾经幻想的壁人双修,绝世二杰的美境,都被那风虢堂一道道虬劲声风的杖板打碎,美梦破的支离破碎,却没有人能将其粘合。
柳津铭悔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连悔的权利都没有,沈文璟的心房里,从始至终都未曾有过他的身影。
如今二人形同陌路,柳津铭只感觉自己日日如履薄冰,心空烦痛,他不愿这样,一点都不!
这一切的一切,到底是谁一手造成的?
柳津铭眸光一沉,指尖的动作一顿,脑海里闪过一道人名,他的眸光不由自主地移到那人身上,是徐钺籍。
还未等他多想,一道清凉稳重的声音响彻三垣:“青丘一案,苍翎接管。”
徐钺籍思绪一顿,虽心中略微震惊师兄所作出的这一决定,可明面中却未表现出半分吃惊,还是那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只是藏于庞大衣袖下方的手轻轻勾了勾沈文璟的衣袖,暗示沈文璟毋躁,这里的一切,都由他来摆平。
可沈文璟却没有理会徐钺籍的暗示,而是放下手中清盏,伸出盈白的手指将那托盘之上信函拾起,对柳津铭道:“柳掌门大可放心,苍翎下山彻查此案,会给三垣与青丘一个满意的答复。”
回到铭垣峰后,徐钺籍便忍不住擒住沈文璟的手腕,沉声道:“师兄,此事你无需插手,全都交由我即可。”
沈文璟被徐钺籍的力道攥地微微有些生疼,可却并未收手,沈文璟看着已经高出他大半个头的青年,眸间掩饰不住地心急,恨不得从他手中抢走信函,自己去把这任务完成了。
沈文璟目光柔和,缓声道:“不必担心,没事的。”
“这让我怎么不担心……”徐钺籍抿唇发问,“师兄这两年从未下山,情况我还能不知道是什么吗?!”
沈文璟身上的苍玉引迟迟没有找寻到破解之法,体内的灵力早已被束缚,两年都未下山,不就是因为身不由己,灵力堵塞所致。
眼下沈文璟身上灵力不全,五感尚欠,这种情况下山,无异于羊入虎口,弊病全露,到时候天下人尽皆知,苍翎仙尊灵力全无,如同废人……
这样的落差是徐钺籍根本不愿看到的。
沈文璟感受到腕间传来的力道阵阵发紧,不用想也知道眼前的小师弟陷入了自我迷失中,沈文璟不由轻笑,一双清淡眉眼含了情,冲淡了寡冷,留下了真情。
徐钺籍险些看呆,薄唇开开合合,却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沈文璟笑罢,半阖眼眸,认真地伸出右手,捏决聚灵,幽蓝灵光荟萃于指尖,辉明曜目,而后指尖一收,灵力击出,霎时天明光曜,指灵如鬼魅般悬绕盈空,掘出三尺深坑——
三丈之内,枯树无痕。
徐钺籍这下彻底看呆,那蛮横霸道的灵修已经两年未曾见到,如今猛然一见,恍如隔世。
“这……”
沈文璟淡声道:“灵力回来了。”
徐钺籍又惊又喜,连说话尾音都偏了调:“回……回来了?!”
“嗯。”
徐钺籍连忙抬起沈文璟的手腕,将那袖袍撩上去,莹白修长的手臂暴露于空气中,光洁无暇的小臂上盘错的青痕果然暗淡了不少,再也不像青蛇般盘旋。
“师兄何时找到的苍玉引破解之法?!”徐钺籍惊喜道,“师兄果然厉害,这真是太好了。”
沈文璟却稍稍红了耳根,含糊道:“找到苍玉引破解之法,实属巧合。”
“那到底是什么办法呢?”徐钺籍笑问道,“这以后一定要记载于史册,将破解苍玉引的门道公之于众,让后世之人免受困苦之扰。”
沈文璟脸红心跳,满脑子都是徐钺籍近来几月月圆之夜时对他做的事情。
就在徐钺籍刚回峰后,对他做了那样事情后,沈文璟便发现体内灵力不断苏醒,好像充盈回归了不少。
那一夜欢爱后留下的痕迹随时间消淡后,沈文璟沐浴时才发现胸膛之上的青痕暗淡了几分。
起初他并未在意,只当是原本如此。
可后来随着他感受到丹田灵力翻涌,不似平日枯涸后,这才让沈文璟感到不对 。
他去荇吾峰寻上享乐仙尊,一连问道两年前徐钺籍来向享乐仙尊讨寻的问题。
享乐仙尊如实回答道,守护苍玉引的荆棘兽是恶徒之首,生性暴烈,性.淫好色,顽劣杀伐,穷凶极恶……
性.淫好色……
沈文璟一下抓住了这个词。
难不成……苍玉引的破解之法……就是淫交*.和?
沈文璟心中一惊,道出了他近日的不同寻常,体内灵力日渐充盈,灵修恢复。
享乐仙尊听到后惊奇不已,连忙问道:“你最近有干什么吗?”
沈文璟能想到得,也就只有那一夜动情了,但他却未跟享乐表明,而是说:“并未。”
沈文璟告别享乐仙尊后,自行揣测——
守护苍玉引的妖兽荆棘兽生性好.淫,于是这苍玉引的解救之法也随了妖兽,荆棘兽守护 的药引也带有此性……
原来破解苍玉引的解救之法,就是大破凡欲,与人交合……
徐钺籍阴差阳错,竟然将这一顽疾治好了……
随后几个月,月圆之夜,徐钺籍体内魔气苏醒,即将暴走之际,沈文璟用自身清泉之身将徐钺籍欲火消除,只有这样,徐钺籍的灵修才不会被魔气反噬。
而沈文璟身上的青痕逐渐暗淡,灵力重新回归体内。
原来世间琐事,皆有因果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