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嚯!这是真是假?”
“假的吧,现在说书人总是会空穴来风,专门写这些博人眼球的话术,是黑的都能被他们说成白的,这种评书,平日里听听就行了。”
那说书人立马就不干了:“我今日所言,皆有据可察。这些密文,可都是三垣弟子亲口告诉我的,绝不是空穴来风。”
“你敢担保?”
“我敢。”
“那我也不信,除非你亲自让苍翎仙尊来,咱们当面对质,若你说的是真的,那苍翎仙尊身上必然还存在那些吻痕。”
“你——”说书人一时间瞋目结舌,“这让我怎么请,根本不可能的事。”
底下人也并非真心让那说书人把苍翎仙尊请过来,他们打哈哈地聊了过去,谁都没有在意这一小段插曲。
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沈文璟脸上的薄红快要挂不住了,他不自在地抬手按了按脖颈处的衣襟,确认身上这套衣袍能将他的脖颈完全盖住,才虚虚地垂下手。
吻痕……吻痕当然有。
上次徐钺籍魔性大发之时,沈文璟去疏解了徐钺籍的魔欲,那次徐钺籍的动作格外发狠,就连吻都带着一股不容掠夺的意味,好像要强行霸占沈文璟,宣誓自己的主权。
入魔的徐钺籍与平日里所见的温润青年全然不同,魔化后的徐钺籍并不知轻重缓疼,他只知道身前人总会对他有无限包容。
无论他做出什么过分动作,那人好像一块软绵的蒲英,总是甘愿承受来自于徐钺籍的释放。
徐钺籍越发肆意,也越发熟练,他已经彻底清楚了身下人一丝一毫的敏感地,熟练地掌握了诀窍。
所以他越发想要在眼前人身上留下更多属于他的印迹。
所以现在沈文璟不得不整日穿着束紧衣袍,防止泄露一丁点情.欲欢爱后的留痕。
沈文璟抿完最后一口茶,缓了缓喉间的干涸,才道:“此番话……不知是哪位弟子传出,真是一派胡言。”
徐钺籍也呐道:“是……是啊,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
若是真事,他高兴都来不及,可眼下这全都是黄粱一梦,假假虚虚。
这时说书先生道:“今日说书便到此为止,诸位若是还想听更多,不妨明日继续来此茶舍倾听,届时吾必然会奉上更为吸引人的评书,邀诸位共赏之。”
言罢,说书先生便退出屏台,留下众人津津回味。
临近栏杆那一桌两名家丁模样打扮的仆人拾掇着盘中的花生米,其中看着稍微年长,留着一小撮络腮胡的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长叹了口气,抱怨道:“唉,今天晚上又有得忙了……”
“县老爷府上又有人死了?”坐在他对面的那个瘦高个子人问道。
瘦高个之所以用了‘又’字,是因为他知道县令府这几天不太平,县令的小妾不知为何,突然暴病身亡,一个接一个离奇地死了。
这件事情闹得县令府上人心惶惶,众说纷纭,但都找不到具体原因。现在县令府上的小妾都期期艾艾,整日以泪拂面,生怕下一个暴病而死的人就会是自己。
“妈的,早上刚死的,”那络腮胡低声骂道,“老爷不准我们白天把尸体从府里弄出去,只让晚上弄,不就是怕城里百姓看到了,引人非议。但这县令府上近来发生了什么,百姓能什么都不知道吗?这件事在城里到处传得腥风血雨,李县令就算再想瞒,也瞒不住。”
“就这样了还虚张声势,让我们晚上准备一辆紫姑车,守在县令府后门,悄悄地把那些死尸运往城外乱葬岗,毁尸灭迹。去他妈的,又不给工钱,还让我们白白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你是不知道,那些死尸的模样到底有多瘆人。”
“有多瘆人?”
“那些死尸被锦被包裹着,看不到身体,但却又有股腥烂发臭的味道从里面传出来,想必里面的尸体已经腐烂不堪了。那些女尸的脸我们倒是能看见,全都被不知道什么东西抓得面目全非,鼻眼错位,根本分不清那到底还是不是人,因为每个人的脸好像都被捏变形了……那些脸型最后都像——狐狸。”
那瘦高个惊道:“像狐狸?你没说错吧?”
“我怎么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络腮胡又从盘子里挑了一粒花生,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十分清脆,“就是因为太诡异,所以我才记得十分清楚。”
“这李县令也是够倒霉的,”瘦高个道,“刚上任不到一年,福都还未享尽,就出现了这种事情。”
“别,可千万别这么说。”那络腮胡斜眉撇眼,反驳道,“这话我可只跟你说啊,千万不可声张出去。那李县令,就是一个吸血蛾,根本不是什么善茬。”
“自他调任到我县,苛捐杂税不仅没能减轻,相反要比往年更加沉重,土地税其实早在十几年前便并无大动,可他去年一来,虽然嘴上说得是减免徭役赋税,重新分地,将土地分给农民流民,大庇天下寒士。可实际上,他只是把那些土地换了个法子收归到自己户下,大亩农田被他侵占,却无需交上半点赋税。”
“他用那些钱来贿赂上级,与党派勾结,徇私舞弊。那县令府上的小妾死了这么长时间还没死完,不就是因为多吗。”
瘦高个听完更为震惊:“不是,孙三炮,这种事情你怎么也知道?!这可千万不能乱说,是会掉脑袋的!今日你同我说了,他日可再不能外传。咱们一届草民,如何能够蚍蜉撼树,对于当官的来说,碾死我们好似轻易到碾死一只蝼蚁。我们还是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
孙三炮不屑道:“要不是男人需顶天养家,有谁愿意侍奉那些猖獗之徒呢?算了算了,不提了。”
他仰颈喝完最后一口茶,用粗糙的衣袖往嘴上一抹,道:“忙去咯,今夜怕是上不了赌坊了,真是晦气。”
“走了走了。”
他们二人的谈话虽然小声,但却被内力深厚的沈文璟与徐钺籍听了个正着。
沈文璟端起清茶,放在唇边轻抿一口,眼神中藏着的意味让徐钺籍瞬间读懂。
这李县令身上故事,好像还真是迷幻多姿,扑朔迷离。
看来,他们找对了。
徐钺籍扭头看向向空澜那一桌,问道:“吃好了吗?可有不足?”
赵捷早已准备多时,青色包裹都已经背在背上,随时可以准备离去,他回道:“好了。”
钱塘挥了挥扇子,附庸文雅,也没真扇出什么名堂。
向空澜一听,连忙将盘子里最后两块莲花甄糕捏在手上,嘴里还塞着糯米糍,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他费力开口:“徐仙兄,吃好啦。”
说完他又将头转向钱塘,一双杏眼晶晶亮,心底算盘打得啪啪响,“钱兄,结账哦。”
钱塘头一撇,哼声道:“结就结,小爷有的是钱。”
一行五人离开茶肆,来到县令府。
县令府坐落于市井繁华的地段,门前通衢大道,往来车马喧声不断,各个吆喝声,叫卖声层出不穷,明明这块地最适合作为走南闯北的商人贩卖交易的榷场,可这里却凭空建造了一座宏伟气派的府邸。
显得格格不入。
县令府门前两道雄狮都生得威武,栩栩如生,可却挡不住妖祟侵入,空有一副假威面,却半点用处没有。
县令府的大门上被贴着驱妖符,一阵黄风吹来,符咒晃晃悠悠地随风掀起,好像下一秒就要掉到地上,平添了一股落寞感。
在往里看,便能看到府苑中央放着一个木案,上面摆满了各式驱鬼神器。最前面摆上三只火烛,火烛后面摆了一檀清正灰,旁侧有一镇坛木,顶端刻有符箓,质地漆黑,与道家令牌放在一处,令牌上还写着‘五雷号令’。朝笏与桃木剑插在夔架之上,五色旗摆在案上,用三清铃压住,木鱼被随意地摆在一旁,整个案面看着满满当当,却又略显仓促。
院内各处小院已经被贴上了各类经文符咒,驱鬼辟邪之咒俨然要将整个县令府淹没了。院中随处可见太极八卦图,一说是此图有避阴聚阳之效,府上若是挂满此图,那邪秽妖兽便绝对不敢来造次。
突然县令府中传来一阵喧哗声,接着便看到两个家丁般仆人推着一个身穿黄道袍的人出来,推推搡搡,毫不客气地驱逐:“滚滚滚!什么破臭道士,一点用都没有,只会招摇撞骗。”
“绝对不是,请你们再相信我一次,昨晚死人绝对意外,再让我留一晚,我一定能将那邪祟揪出来!哎呦——”那道士大声喊着冤词,那两个家丁却充耳不闻,毫不留情地将那道士扔出县令府,摔他个屁股墩。
“你说过多少次这句话,你数过吗?”其中一位家丁嘲弄道,“自老爷将重金相求,请你到府上来,好吃好喝招待你,以为你是个能耐大的除妖道士,可你这几天出了会贴几张道符,拿桃木剑胡乱比划两下,那邪祟有消除过吗?!”
“还不快滚,没有把你以招摇撞骗的名义打进大牢,让你受受牢狱之灾,已经是对你最大的仁慈了!”
那道士见事情败露,又恐惊受牢狱之灾,也不敢再讨要什么了,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徐钺籍见状,走上前去,抱拳道:“我们听闻县令近日受邪祟恐扰,特前来除妖降魔,帮助县令摆脱困扰。”
那两个家丁狐疑地看了看眼前人,高挑英俊,气度不凡,一时间竟不能判断徐钺籍所说是真是假,那家丁客气问道:“敢问阁下是何人?”
“他是修暝玄尊——徐钺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