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行人等在县令府前,等着姗姗来迟的李永生。
徐钺籍背手立在一辆马车旁,沉古的眸子上下打量两下马车,而后看向驾车的小厮,散漫道:“你们家县令要坐马车去?”
那小厮答道:“回仙尊,这马车是我家高娘子准备的,高娘子说李县令文人多娇,身子骨经不住长时间的颠簸,还是乘马车去更妥。高娘子还让我传句话给各位仙尊,她知此行凶险万分,还请各位仙尊极尽全力保佑李县令,待李县令安然无恙回府后,她必定重金相谢。”
徐钺籍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漫不经心答道:“这还要看那火狐的意思,我们就算想插手,也得看它到底想怎么办。”
向空澜左手拿着梨花糕,右手捧了杯清茶,吃的不亦乐乎,旁边几位婢女站在他身侧,捏着角糕,捧着茶盘,扇着风扇,各个工作井然有序,簇拥着向小少爷。
向空澜完全把这里但当作自己家了,吃穿住用毫不手软,用起来极其顺手,自上三垣后,他就再没有唤人伺候,小孩玩心中,这两天的时日便跟他院中婢女打成一片,一口一个姐姐叫得脆甜,那些婢女被叫得心欢,更加喜爱这小孩子,服侍的尽心。
向空澜嘴里塞满糕点,可却还闲不住,他灌了口茶水,防止说话喷了出来,呜咽道:“赵师兄,你有没有感受到昨夜有何异常?”
沈文璟闭目凝神中,听到向空澜的声音,心神一恸,垂于身侧的指尖颤动两分,心道:“难道被发现了?”
可不说徐钺籍自己设下的结界有多强悍,他进入徐钺籍院中后,又设下了另一道结界,两道结界牢牢实实地把那处院扉遮掩住,还能又魔气泄露出去?
今早待徐钺籍的魔息彻底平息后,他才拖着疲软的身子出来,撤下结界,但魔气已经尽数消散……
赵捷的声音也传了过来,“昨夜我在院中设下了捕魂赦,只要有邪祟闯入,便能立马感知。可是昨夜那捕魂赦并未响动,并未异常。小师弟,你发现了什么?”
向空澜急急忙忙地咽下口中糕点,道:“嘿嘿,我也没有发现异常。”
钱塘嗤笑道:“那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我就想问问,”向空澜理不直气也壮道。
“随便你,”钱塘扇了扇折扇,道,“一会儿上山了可别哭着求着下来,到时候那狐妖如果抓着你,直接将你生吞了,也别喊着让我们来救你。”
“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向空澜忍不住给他一个白眼,不再理会他,而是将头转向身侧婢女,大眼睛晶晶亮,扑闪扑闪,甜笑道:“姐姐,我想吃那个~”
他手指的是一盘糯糍糕,粉红剔透的梅花状糕点镶着一道梅花瓣,看起来十分诱人。
那婢女笑道:“小馋嘴,给你便是。”
“啊——”向空澜张开虎牙,一口便将那小巧的糯糍糕含住,赞不绝口道:“好吃好吃。”
随后他扭过头,看着县令府门,嘟囔道:“这李永生怎么如此不知轻重,还让苍翎仙尊等他这么久,要不是那火狐指名道姓要带他去,我才不想跟他一起去。”
向空澜抱怨完,那李永生便跺着步子走出来,身侧还跟着哭得梨花带雨的一众小妾。
钱塘豁然道:“嚯,我说怎么一时半会儿出不来,原来是香软入怀,绊住了脚步。”
李永生揽过离他最近的侍妾,柔声安慰道:“小娘子不哭,夫君只是出趟远门,过些时日便回来。”
那小娘子哭的梨花带雨,好不让人心疼,她泣声道:“老爷只会嘴皮子上说好听话,一点也不照顾我们留在府上的一众姐妹的感受,此去一走,又不知何时半月再能见到老爷,我这心啊,实在疼苦。”
李永生抬手摸了摸那侍妾发髻间的银钿,圆滑道:“好好好,一会儿我让库房再给你们姐妹拨些银子,我看这头上钿花有些陈旧,不是市集上最新出的簪子,拨些钱银,让你们再买新的。”
那簪子不过上月刚出,只是李永生为哄侍妾开心,随口说道。
那小娘子才转忧为喜,破涕为笑道:“老爷真好。”
向空澜撇嘴喊道:“还走不走啦?”
李永生这才放下手中娇妾,迈步走下台阶。衣袍间的玉佩哗啦作响,更衬富贵堂皇。
钱塘抬起折扇捂在嘴边,小声疑惑道:“这寻常文人腰迹最多也就配上一串玉佩,可这李永生怎么就与旁人不一样?那一条腰带都要被他那一身的玉坠给扯垮喽。走起路来叮铃作响,也不闲吵不嫌累。”
赵捷浅浅张口,蚊声道:“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吧。”
“小爷我也有钱,”钱塘一挥折扇,傲然道,“但我才不像他那般显摆。”
“是是是,”赵捷敷衍道,“他快走过来了,别说了。”
李永生走到五人身侧,目不斜视,径直朝徐钺籍所站身后马车走去,抬步欲上。
“且慢——”徐钺籍一把拦住他,将手臂横在李永生身前。
李永生低头看了看身前那道修长结实的手臂,而后抬头看着那道手臂的主人,明知故问道:“玄尊这是何意?”
徐钺籍挑眉道:“李县令可是真要乘马车前去太苍山?”
李永生哽了一下,口吻生硬道:“那是自然。”
“李县令向来行山走水,想必不会不知道太苍山距离泰安县间隔多远吧?”
“自然知道,不过百八十里。”
“哦?”徐钺籍挑眉冷笑道,“这倒是没错,但若是李县令本着游山玩水的性子,坐上这马车晃晃悠悠地走,怕是明天也赶不到太苍山了。”
李永生横眉道:“我若是不乘马车走,还能怎么走?我一不会骑马,二不会御剑,三不会腾云。玄尊还是莫要为难我了。”
徐钺籍收会手臂,李永生只道他被自己劝服,打算上车之时,蓦然感到颈后一紧,身子竟腾空而起,直上云霄——
“不劳李县令费心,”徐钺籍擒住李永生的后领,声音从李永生的头顶上传过来,“我来带你去。”
说罢祭出帝银钺,在空中倏然变大了几寸,伏于他们二人脚下,稳稳当当地承载着他们二人。
李永生何时见过如此场景,他感觉自己腾然于万里高空之上,周围云雾缭绕,看的他心惊胆战,慌乱无神。
再一低头往下看,县令府倏然成为一个小黑点,地上的人宛如蝼蚁般渺小,李永生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被吓出来了,向来喜怒不显于声色的他额间冷汗直冒,一张嘴唇发白,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徐钺籍见他此状,将帝银钺又放大数倍,直至他们眼前看不到地下的人物后,才收了灵。
“李大人可是恐高?”徐钺籍放开了他的衣襟,好像手上沾染了秾丽的胭脂粉,香气熏鼻,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手。
一点都不好闻,半点不及他师兄身上清香沉朴。
“等等,”徐钺籍心道,拍手的动作一顿,“我怎么知道……师兄身上的清香?还如此熟悉……”
他明明长大之后,不再像小时那般顽劣,很少再扑进师兄的怀抱了……
“咳……无妨。”李永生寡着一张白脸,摆摆手道。
徐钺籍收会心绪,虚虚合上手掌,抬眸朝身后看去。
沈文璟带着众人跟在他们身后,清冷仙人的身影时明时暗,云雾笼罩着那纤细修长的身影,也掩上仙人脸上似有似无的情绪。
昨夜自魔发之后的任何记忆,如以往一样,徐钺籍都再回忆不起半分,仿佛那段记忆凭空从他脑海里消失一般,好像是有人任性地调走了他的记忆。
那段记忆到底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