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璟既然来到苍翎殿,他便拾起人间凡人心愿,聚起祈福,一一为他们排忧解难。
徐钺籍见师兄忙碌着,便噤声不扰,闲来无事,绕着苍翎殿四处走走,上下打量着这个偌大的神殿。
雕梁画栋,飞檐廊阙,确实十分美观。
徐钺籍走走停停,热闹喧哗的大殿人声鼎沸,香火延绵,谁都没有在意到他。
徐钺籍行至后院,只见院中种下了一颗巨大的梧桐树,茂密繁盛的枝杈上金黄色树叶挂在上面,枝桠密叶间缠绕着祈福带,参差不齐地跌落垂下,微风一吹,恍若阵阵红海迎风哗动。
徐钺籍走上前去,抬头看了看那些红绸带,上面全都是写着祝福祈愿。
人们总是会将最美好的祝愿依托在此处,仿佛只有经历了世间最纯粹的香火练化,他们的祈愿便能永远灵验,保佑亲人爱人不受灾害,病祸的影响。
忽一阵风吹来,眼前的祈福带被吹翻了面,斜斜地绕在梧桐枝头上,颤颤悠悠地打着转。
徐钺籍抬步上前,伸手将那片祈福带摆正了回来,正待收手之时,身后蓦然传来一道声音:“徐施主。”
徐钺籍手一顿,随后面不改色地用指尖碾平祈福带的尾端,默不作声。
眼下他已经隐去了凡身,寻常百姓是看不到他的,想必那人是喊了别人,徐钺籍心想道,打算回到正殿去。
可是眼下这院中人却不多,喧闹声远小于前殿,徐钺籍身后那道声音此时清清楚楚地传道他的耳边:“徐施主请留步。”
徐钺籍这才确认那人是在喊他,转身回头,“你,能看到我?”
只见来人身着袈裟,面容和善,手捏一串善念持珠菩提,见徐钺籍转身,双手合十向他作揖,声音沉稳不亢:“施主说笑了,只要是这世间活人,怎还有看不到的。”
徐钺籍见此人定是本庙主持,肉体凡胎,想必是学有大乘后,双目竟能看透仙术,徐钺籍温声道:“请问主持如何得知我本姓?”
那主持身形隐于一片花灯明晦中,老纳的眼敛却掩不下眼中的清透,他只是转了转手中佛珠,说得是另一层意思:“徐施主向来声名远扬,少年才气,这三垣脚下可到处都是你的传闻。”
那主持伸手作请状,“徐施主既然来了,不妨跟老纳进内殿一拜?”
徐钺籍思来无事,颔首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了。”
他跟着主持进了内殿,内殿里供奉的则是佛教祖像,面慈神善,端坐于莲花座上,左手捻指,右手垂膝,端得是一派正气。
徐钺籍本不信佛,可见到此像,他还是顺从地祭拜一番,待拜完后,他的余光瞥到供案上摆放的一串佛珠,古朴而陈韵,十二菩提子相互交杂,散着清亮透彻的信子,常年因受香火供奉,菩提珠上灵力因绕不散,这乃是极好的佛珠串子。
主持见他看到那串佛珠,信信开口:“这绫蝉珠刚刚散出光泽,我想是感应到它认定的主人了,出门一看,徐施主站在外面,老纳本打算带施主进殿一试,没想到这珠子认定主人竟真是徐施主。这天下缘分实乃妙不可言呐。”
徐钺籍道:“这佛珠认主?”
主持道:“绫蝉珠乃是神珠佛提,灵识道深,只是它向来心高气傲,不肯委身于人,便一直供奉在这殿内,受至纯香火练化,如今更是灵力充盈,不可多得。此时它看中徐施主,想必也是看中了徐施主的能力,配得上它。若是徐施主不嫌,收下它当作宝物如何?”
那主持又道:“这菩提串更能许下心愿,只要将所爱之人的生辰在心里默念数遍,待此佛珠感应到,便将认定成为那人的守护珠,永心相连。”
徐钺籍伸手将那串佛珠握在指尖,看着光滑沉朴的古珠在烛火下透着点点暗光,收了收指尖,道:“真是如此,是否灵验?”
那主持只是笑而不语,待徐钺籍握住那佛珠后,才玄妙道:“心诚则灵。”
待沈文璟整理完祈愿后,苍翎殿内进出祭拜的人明显少了不少,正当他打算渡灵过问徐钺籍去向时,徐钺籍从回廊中走出来,笑道:“师兄,忙完了?”
“嗯,”沈文璟温声回道,“你去哪了?”
徐钺籍从善如流地握住沈文璟的手,指尖渡灵,在那修长白皙的手指间蕴动,温温柔柔地疏解沈文璟指尖肿涨,刚刚耗灵不少,此时有了徐钺籍的揉弄,沈文璟感觉手上的酸胀确实有所好转。
徐钺籍唇角微弯,“没去哪,只是在这殿内四处逛了逛。”
沈文璟不疑有他,“回去吗?”
“好。”
回到客栈,那三个小弟子还未回来,他们订了五间厢房,此时却空无一人在里面,着实浪费了。
徐钺籍跟在沈文璟身后,一步一步得踱步走上去,直到身前人停下了步伐,他也停了下来。
沈文璟抬手推门,感受到身后并未有任何走动的动静,略带疑惑的回头看,便一下子掉进了徐钺籍深邃且多情的眸底。
沈文璟抬起的手又不自觉垂落,不敢抬眸看徐钺籍的眼睛,他半敛眼帘,声音里都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钺籍,你……”
徐钺籍可忍不了那么多,他看着眼前紧张如颤兔的师兄,心尖仿佛被水浸过一般,沉甸甸,这种感觉十分迷人,他明目张胆地靠近沈文璟,声音带着沉溺的喑哑:“师兄,我入魔的时候,那些事情都是你帮我的,是吗?”
沈文璟耳尖一红 ,他当然知道徐钺籍说的是什么事情,只是他没想到徐钺籍现在就想起来了,“你……都记起来了?”
“没有,”徐钺籍的声音听起来藏着浓厚的失望,“我入魔后记忆全无,想不起来到底跟师兄在一起干了什么……”
“那你是怎么知道……”沈文璟到嘴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是跟我在一起?”
“我就是知道,”徐钺籍眸底的深情掩无可掩,“我知道师兄为了我体内的魔气牺牲了什么,可是我却什么都不记得。”
沈文璟垂眸,“并未牺牲。”
师兄心甘情愿。
“那日我在震寰盂中看到师兄身上的痕迹,还震怒好久,以为是有小人玷污了我最爱的师兄,我心里怒意难敌,当时想直接杀了那个人,可没想到,那个人竟然就是我自己。”徐钺籍道,“要说是小人也不为过,我就是个小人,师兄帮我了那么多次,可是我却什么都记不起来,第二天还若无其事地叨扰师兄……”
徐钺籍有些心颤地覆上沈文璟的脸颊,温热的指尖摩挲手底一片细腻,颤声道:“我是个贪嘴的小孩,无可救药。师兄,是我太差劲了。”
沈文璟眉眼清凉,可此时却全倒映着徐钺籍的身影,他缓缓抬手,覆上徐钺籍的手背,清凉修长的指尖点了点那骨节分明的大手,撤下那只手的几分微颤,敛声道:“从第一次知道你入魔后,我已经说过,钺籍,你只是病了。”
“我原以为我们的关系只会停留在入魔阶段,以为那便是我们的终点,并不敢奢望我们之间能够有更进一步的关系。可现在我却收获了此生最不敢奢求的感情,我已经……非常知足。”
“钺籍,你很乖,”沈文璟慰声道,“我从来没有后悔过,一如我对你的感情,也从未后悔。”
徐钺籍心底升出一股酸涩,直达鼻腔,连带着眼睛都泛楚几分,他缓缓闭上双眼,让那抹湿意从眼睛里撤下去,才颤声道:“我真是……太幸运了。”
他几世修来的滔天福分,能够得到苍翎仙尊的垂爱……
他想,这辈子,已经值了。
徐钺籍抵上沈文璟的额头,高大的身影将沈文璟牢牢地套在其中,过路人只能看到徐钺籍的背影和一抹白袍,却看不清其中到底是谁。
徐钺籍圈住沈文璟,就像圈住了此生所有。
徐钺籍忍不住吻上沈文璟,薄凉的两道唇瓣被他反复碾磨,舌尖长驱直入,浸透了满口清甜,两道红舌你追我赶,共同交织了动人情腻的春景。
沈文璟很快便败下阵来,鼻翼间满是徐钺籍的味道让他安心,可是这份霸道的吻却夺走了他所有呼吸,他退出这场争夺,“等……等等,不是在这。”
徐钺籍眼眸一亮,抬手推开房门,沉声道:“我明白了。”
沈文璟还未反应过来徐钺籍到底明白了什么,便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一阵门扉吱呀声,他便被徐钺籍按在门后,手腕间传来一阵清凉磕撞,沈文璟抬腕一看,一串沉朴的佛珠串被徐钺籍带上了他的手腕。
那佛珠戴在沈文璟手上煞是好看,佛珠古朴典雅,颗颗饱满圆润,配上那葱白玉润的皓腕,好看极了。
“喜欢吗?”徐钺籍眼睛晶亮,问道。
沈文璟自然是喜欢的,他抬起手腕,透过月光看着那串佛珠,明润光滑,灵珠内灵气充沛,一眼便能看出此物乃为贵重法宝,“嗯,喜欢。”
“我从佛祖面前求来的,”徐钺籍含笑道,“这个能保师兄平安,替我来保护师兄。”
徐钺籍隔着珠子亲吻沈文璟的虎口,白皙细腻的肌理让他欲罢不能,让他忍不住想亲吻,爱抚。
“我入魔后神志不清,竟一刻也想不起师兄那时的模样……”徐钺籍懊恼道,“我吃味了,那时的徐钺籍不是我,师兄的模样全都让‘他’给看完了。”
沈文璟好笑道:“说胡话呢,自己的醋也要吃。”
徐钺籍环柱沈文璟纤细清隽的腰肢,用吻无声地回答沈文璟。
沈文璟感觉那只本该握玉的手此时附上他的脊骨,一节,一节往上按,力道不轻不重,却又存在感分明。
徐钺籍轻声道:“师兄,我心眼小。我想现在看……”
看清你意乱情迷的模样。
沈文璟半阖眼眸,默声认可了徐钺籍的动作。
徐钺籍第一次清醒地,直接地,占有了师兄。
当娇花受到暴雨的倾大,软化成一滩花蜜,与暴雨融为一体,不分你我。
他的师兄,如此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