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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康乘歌时,纪遥夜推门的动作明显一滞。
陈纪忧正小声地跟康乘歌说肚子还是好疼,那语气跟刚才电话里的一模一样。
康乘歌说:“那你没用力抓我。”
陈纪忧叹了口气:“我也不能真把你抓疼啊,哥哥。”
要不是关门声惊扰到二人,他们谁都没注意到门口站着人。
康乘歌本来想站起来,但是陈纪忧没有松手,他也只好任由他握着。
纪遥夜已经朝这两只交握在一起的手上看了好几眼,陈纪忧却无知无觉,气若游丝地说着哥哥你来了。
康乘歌回过头,也说了声来了。
纪遥夜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并没有问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康乘歌这时轻轻抽了下手,陈纪忧的目光立刻垂下来,不好意思地抿了下嘴。康乘歌不确定那是不是个笑容,但是随后一直紧握着他的手松开了。
康乘歌下意识地收住手,手指勾住陈纪忧的小指,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挽留的动作。
陈纪忧看着他,纪遥夜看着他们俩。
康乘歌匆忙起身,清了清嗓子说:“那我先走了。”
意识到有些不妥,他转身看向陈纪忧道:“明天再来看你。”
虽说是个陈述句,但尾音稍稍上扬,有点征求意见的意味。
陈纪忧点点头说好吧。
康乘歌对他笑了笑,还没动就听见陈纪忧又说:“你去吃点东西吧,肚子叫了好久了。”
纪遥夜一直神情莫辨地看着他们,听到这句,他突然插进对话,对康乘歌说:“对了,妈今天还说你很久没回家吃饭了,得空陪她吃顿饭吧,她会很开心的。”
康乘歌迟疑地点点头,这么家常温馨的对话出现在他和纪遥夜之间着实有些诡异。
不知怎么,他又回头看了眼陈纪忧,陈纪忧却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着,对他们说什么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在想什么?是真的在看手机还是装作没听见?康乘歌突然生出好奇心。
回家的路上,路灯一排排向后掠去,光影忽隐忽现,车厢内电台放着九零年代的怀旧歌曲。康乘歌想起陈纪忧的眼泪、他用力环住自己的手臂、紧握自己的手,他一脸愤恨地说讨厌哥哥,转眼又甜甜地叫哥哥,以及手术知情同意书上家属栏里签上的康乘歌三个字……
今天的一切配上此刻的光影和老歌,康乘歌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只是他并不知道到底是回到了从前还是飞向了未来。
康乘歌走后,纪遥夜坐到他刚才坐的那个板凳上,问陈纪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好多了。”陈纪忧说。
“你一会儿要回去吗?”他又问。
“不回了。”纪遥夜说,“你一个人睡一间病房不怕吗?”
“不怕。”陈纪忧笑着说,“我也是个大男人好不好。”
纪遥夜笑起来,捏了下陈纪忧的脸,说:“有哥哥在你可以一直做小男孩。”
陈纪忧的目光闪了闪,在白炽灯光下看像覆了层水膜,一双秋水瞳似喜又似悲。纪遥夜看着他只觉得胸口被撞了下,好像有什么冲了进来,又好像有什么挣脱出去。
他低头含住陈纪忧的嘴唇,热的软的,会微微张开邀请他。吻了好半天,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才消散。
坐了个把小时,陈纪忧开始赶纪遥夜:“这里离你公司太远,还是回家睡吧。你在这里,一会儿打字噼里啪啦的,电脑屏幕光又亮,我睡不好。”
纪遥夜拍拍他的脸:“今天怎么不黏人了?”
陈纪忧叹了口气:“黏不动了。”
纪遥夜看他当真闭上眼睛,而自己也确实还有事情要做,于是把床头的壁灯关了,等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快到12点的时候,陈纪忧的手机弹出一条信息。
曲凌:【是不是更渴了?】
陈纪忧手指快速点了点,回他两个字,废话。
曲凌:【最快也要8小时以后。】
陈纪忧:【那我4点起来喝水。】
曲凌:【给你带点小米汁?】
陈纪忧:【有特权就是了不起,半夜能进来。】
曲凌:【我没说4点给你送。】
陈纪忧:【看来你连献殷勤都不会。】
曲凌后来又发了什么,陈纪忧懒得再看。
他打开一本有声书,听着磁性的嗓音朗读着,“大概黑暗是我们人类的本质的存在方式吧,所以你不闭上眼睛便永远有一种虚假的感觉。”
陈纪忧看着窗外黑洞洞的天色,月亮不知躲在哪片云朵里,星星也全都消失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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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真的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