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近两年来陈纪忧少有开怀大笑的时候，对着曲凌就更不曾有过，他这一笑不像炎炎夏日里的一缕凉风，反而给了炽热的空气里添了一把炭火。
曲凌坐在座位上顿觉有股隐秘的热意窜至全身，让他非常想触碰眼前的人。虽然涌向下腹的是欲，但他的脑中并没有那种想法，只是握住了陈纪忧的手，微微拉开领口以一个只有陈纪忧能够看到的角度展示给他看。
“看你咬的，还好意思笑。”前半句在场的另外两个人听不到，后半句才是正常的音量。
饶是如此，陈纪忧眼帘轻抬仍看到两张不悦的嘴脸。
康乘歌在看到曲凌的衣着时就已经看懂了他这幅“成年人”打扮，只是当陈纪忧也这么一身与之相配的着装翩翩而至时，他可真做不好表情管理，更别提这两人还当面旁若无人的咬耳朵，当真以为别人猜不到他们光天化日下打的黄色哑谜么。
陈纪忧被康乘歌盯着不自然，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光着的脖子，尽管他在出门前已经一再在镜子前看过上面什么都没有。
康乘歌不爽不难理解，那罗让也一脸严肃的是做什么，他应该还没到能迂回理解到这种事的年纪吧。
陈纪忧在心里暗自揣摩着，他记得自己初中时是什么样，但也不敢一概而论，毕竟陈寺那时候就开始看小黄片，就连陈纪忧自己都不愿承认他的性启蒙竟多数来自于陈寺的观影心得。
一顿饭吃得并不畅快，也不懂这四人为什么非得凑在一起吃，陈纪忧打定主意明天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出来了，虽然他也不知道康乘歌打算什么时候回H城，也不好问，问了就像是在赶人走似的。
罗让带了一个不大的行李包，显然曲凌已经提前和他沟通过了要去曲家住段时间。
罗让给陈纪忧的感觉是个很随遇而安的小孩，这是比较褒义的说法，换个不褒义的可以说是随波逐流，这与他的成长经历息息相关。他可以像株小草一样日晒不化火烧不尽地扎根在某个地方，也可以像颗浮萍无所谓风和波涛将他带到哪里去。
陈纪忧看着罗让从行李包里又拿出个小包，里面是帮他收拾的衣物。陈纪忧翻了翻看到还有内裤，心里有点不好意思，倒不是害羞之类的情绪，他都脱光了帮罗让洗过澡，完全把对方当成一个小孩。恰恰因为是小孩，他才感觉到在生活的许多方面，他这个做哥哥的其实享受弟弟的照顾更多一些。
这么一想再加上昨天放的鸽子，陈纪忧更觉得惭愧，想明天把海洋馆之行补上。
刚和罗让提了一句，康乘歌就拨了语音通话过来。
陈纪忧没有出去，走到远一点的窗边接起来。
康乘歌还是昨天的想法，想带陈纪忧回去，如果陈纪忧愿意，剩下的他会和曲凌谈。
陈纪忧听着，思绪却有点飘远，什么时候他的意见变得这么重要了，他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个想法，是不是康乘歌已经找过曲凌，而曲凌笃定他不会走。
“康乘歌。”陈纪忧突然打断他，“你说那么多，是不是要跟我复合的意思？”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康乘歌才回答，但听起来很干脆，刚才短暂的沉默大概只是被陈纪忧的直接噎了一下。
陈纪忧的拒绝也很干脆，但他是经过了两年反复的思考，甚至前一晚睡觉时还在辗转反侧地想，他一直说服自己康乘歌的决定是对的，伦理是道德是底线，他们除了有彼此还有家人，有朋友，有同事，有社会关系约束他们，这样他才能想得通，才能管住自己不去打扰康乘歌。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开始对纪遥夜脱口而出的“我不在乎”才是他最真实直接的想法。
要怎样才能在经过两年的自我催眠，在给自己建立了道德屏障，设置了社会约束，心甘情愿被亲情绑架之后，再一举推翻所有，把那个破碎过又重新粘起来的陈纪忧再一次打碎、融合、粘贴。
可一个人大概只能碎掉一次吧，一次就已经元气大伤面目全非，现在陈纪忧很难越过自己人为设置的屏障去接受康乘歌，这不仅是为自己好，更是为康乘歌好。
电话没有持续很久，顾及到罗让还在旁边，大人感情上的事不好当着小孩的面大张旗鼓地讲，陈纪忧匆匆结束还没讲完的话题。
“明天去过海洋馆我们再去看场电影好不好？”陈纪忧走过来盘腿坐在地上，他仰着头看着罗让，是个小朋友觉得自己受到平等对待的态度。
罗让不是看不懂陈纪忧近乎讨好的姿态，这个心软的人因为昨天放他的鸽子不知道有多内疚，正因为此他才没有讲直到接到陈纪忧的电话他都还等在海洋馆门口，谎称自己已经吃过饭。
即便如此，陈纪忧还是尽力在弥补，其实罗让并不需要，他是年纪小，但是十几岁并不是几岁，可以被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取悦到。
而且陈纪忧似乎从来没有注意到他也不是需要别人蹲下或者坐下才能被仰视的高度了，虽然还是没有陈纪忧高，但是差距已经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缩小。
可是罗让知道即使有一天他比陈纪忧高了，他还是愿意被陈纪忧当做孩子当做弟弟对待，陈纪忧就是他从小想要拥有的一百分的哥哥。
他不想看到哥哥不开心，不想听到半夜伤心的哭声，不想看到他左右为难的表情。他不高兴仅仅是因为让陈纪忧不开心的人最近接二连三的出现，很多事他不明白但也不会去问，因为他是小孩子，别人一句话就可以打发掉。
“好啊。”罗让笑着说，“我听说海城的海洋馆是全国热带鱼种类最多的，看来要逛很久，逛完你还有劲看电影吗？”
陈纪忧笑起来，顺势往地上一躺，枕在自己两臂上说：“看电影需要什么力气，累了正好在里面睡一觉。”
地上十分凉爽，转眼功夫陈纪忧竟睡着了。等罗让把衣服拿出来挂好，跟陈纪忧说话没有回应才发现这人睡得正香。
虽然他们时常共处一室，还曾经在一张床上睡过几个月，但是罗让还没有仔细看过陈纪忧的睡颜。
他蹲下来，知道不能让人睡在地上，可又想陈纪忧多睡一会儿，犹豫间他盯着陈纪忧的脸。
落地水晶灯正好在陈纪忧的正上方，将他脸上的一根汗毛一丝纹路都照得纤毫毕现。
罗让第一次发现陈纪忧的睫毛好长，跟他卷卷的头发不同，他的睫毛长且直，一丝都不打卷，好奇怪的反差。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用手指碰一碰，就听到掩着的门被推开，曲凌站在门外，皱着眉头问：“他这是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