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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让接完电话后并没有立刻去找陈纪忧,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躺着的女孩,平静的目光里隐藏着难以言喻的痛苦。
他刚回救援队的宿舍收拾了东西,虽然队长没有批评他,但他的确违规下了海,也的确没有能力在那样的风浪里把人拖着游回来。
规定就是规定,队长其实也觉得可惜,但这份工作不比一般职业,就是得严格才能保证安全。
对此罗让一点怨言都没有,只是让他再选一次,他还是不会选择袖手旁观。
只是有一件事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当时往陈纪忧哪里游的时候看到了同样溺水的女孩,只要他稍微偏离方向再多蹬两脚就能拉住她,但他似乎只在头脑中犹豫了一秒,自始至终都没停顿一下。
如果当时先救女孩,也许她现在的情况会好很多,这是这一天一夜以来罗让无法控制自己会去想的可能性。
后悔吗?不,他只是觉得很遗憾,可同时也无法不去自责,即便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两全的选择,他还是陷入这种消极的情绪里。
另一边的病房里,康乘歌发现自己总在走神,陈纪忧问他利用什么,他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小嘴,敷衍地答道,什么都行。
他没注意到自己越凑越近,直到贴住了那两瓣唇心里才终于妥帖了。
贴上了又忍不住蠢蠢欲动,撬开齿关长驱直入,直到唇舌纠缠津液交换,康乘歌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被他吻住的人似乎从头到尾都保持着一种频率的呼吸节奏,他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或许从头到尾都没闭过的冷淡的眼睛。
他还记得这双眼睛红着的时候是多么楚楚动人,尤其含着一汪泪看向他的时候,他在梦里不知见过多少回。
康乘歌刚想说什么,就听门口传来响动,只见刚才还平静无澜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几乎同时陈纪忧猛地推开了康乘歌,有些慌乱地看向门口。
康乘歌没有回头看是谁,在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心如死灰,这是他在过去几年最难捱的日子里都不曾有过的感觉。即使面对命运的捉弄,道德的撕扯,还有强烈的妒意,他内心似乎始终有一丛火,影影绰绰的不肯灭掉。
他以为陈纪忧变了,可陈纪忧分明还是以前那个陈纪忧,至少现在,此时此刻,就在他眼前,这样鲜活,这样触手可及。
罗让的脸色很不好,陈纪忧从没见过他这样冷着一张脸,即使小时候不是很爱笑,但看人的目光也没有这么冷硬过。
一声崽崽到了嘴边突然叫不出了,陈纪忧心想他一定是被吓到了,换做自己肯定也很生气。
“阿让。”陈纪忧换了个没那么亲昵的叫法,“你来了啊。”
罗让走了过去,他看了眼康乘歌,没有像以往那样叫康哥哥,视线很快又落回到陈纪忧身上。
康乘歌起身做了个吸烟的手势,出去的时候将门轻轻关好。
“你要利用他什么?”人一走罗让便问道,声音嘶哑得像面破锣。
刚才在电话里还不觉得,此时把陈纪忧吓一跳,问他嗓子怎么了。
罗让又问了一遍:“你要利用他什么?”
被罗让锐利的目光看得遭不住,陈纪忧垂下眼睛,好像被人看穿一样羞愧,但最终他绷直身体,拿出以往那套糊弄小孩的“大人的事小孩少管”的说辞。
罗让半点没有辩解他算不算小孩这种无聊问题,他已经尽量去克制了,可是胸口的一团火在看到房间里两人正在做的事以后轰的一下窜了上来。
他拼了命才救回来的人怎么能这样不珍惜自己。
“你知不知道他是你哥哥。”
听到这句话时,陈纪忧屏住了呼吸,心里猜着罗让说的应该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可紧接着他就听到罗让说道:“没有人会对自己的亲弟弟做刚才那样的事。”
陈纪忧的心慢了一拍,好像浸入冰凉的海水,他胡乱解释着:“不,不怪他。”
罗让的眼圈好像有点红,这让陈纪忧更加慌乱,他意识到自己不仅让人担心,更加令人失望。
好在罗让没有再咄咄逼人,他膝盖一软扑倒在陈纪忧的怀里,手臂紧紧箍住陈纪忧的腰,嘶哑着声音说:“也不要怪自己。”
陈纪忧的眼圈也倏地红了,他清了清嗓子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还是关心罗让的嗓子怎么了。
这次罗让没有再对这个问题置之不理,小声回答:“没有喝水。”
陈纪忧拿起柜子上的水杯,心想到底多久没喝水才能哑成这个样子。
罗让仰头喝光了陈纪忧喂他的水,又重新偎了回去,他很少表现出这样脆弱又黏人的一面,陈纪忧不敢问他是不是吓坏了,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抚着他的背。
过了一会儿,陈纪忧问:“你怎么知道的?”
半晌罗让像才反应过来一样说:“时间久了总不会一点也察觉不到。”
陈纪忧微微晃了神,或许在想到底是什么时候,不过他也没有再刨根问底,手指绕着罗让短短的发根想了会儿,轻声保证:“我不会利用他什么了,这样确实是很不对的事。”
他以为罗让听了至少会开心一点,但罗让却没什么反应,低头一看,原来是睡着了。
这样的睡姿看上去实在是不太舒服,陈纪忧试图让罗让睡在枕头上却掰不开缠在自己腰间的手,又够不着罗让的腿,无奈之下只好低声对着睡着的人说:“把腿放上来睡啊。”
罗让居然乖乖把腿抬了上来,还记得踢掉鞋子,就这么蜷在单人床的半边,把陈纪忧当抱枕一样枕在他的胸口很快睡熟了。